“只要黄琬认可右校尉之功,阴修便不足为虑,花钱买官是阴修抹不去的污点,也是黄琬最痛恨最厌恶之处。若阴修敢有中伤右校尉之词,都不用右校尉自辩,黄琬自会怒斥阴修。”
“兼之黄琬初为豫州牧,各郡太守国相不服者甚众,右校尉能让阴修吃亏,亦是黄琬心头所愿。只要有黄琬认可右校尉,哪怕将整个豫州的官吏都得罪了,也无伤大雅。”
许攸之言,正合刘备心意。
既不用舔着脸去奢求阴修的谅解,又能为豫州牧黄琬解决麻烦,这才是刘备所需要的良言。
“子远之言,甚合我心,就依此计。”刘备目光灼灼,决断亦是痛快。
与人交往,不可能事事都能顺心如意,若是不顺心了,那就将不顺心的由头干掉,念头也就通达了。
刘备的果决,让许攸的心情也是不错。
先前为王芬谋划时,许攸所献之策,王芬往往犹豫不决,这也是王芬废立之事会沦为笑话的原因之一。
而今为刘备谋划时,不论是认可还是不认可,刘备都会果断的给予许攸答复,有决断之能,方能为人主啊!
第37章 黄巾再起,刘备竟然摆烂了
卯时,阳翟城外。
寒风又带走了数以百计的生命。
听着小头目裴方的汇报,刘辟只感觉火气直冲脑门,持刀而起:“不能再等了!若不能拿下阳翟城,我等都得饿死冻死!想要活命,唯有入城!”
裴方吓了一跳:“渠帅,冷静啊!我们根本不是刘备的对手啊!”
刘辟赤红着眼、一脚踢翻裴方,喝道:“刘备远来疲惫,昨夜入城又晚,这个时辰肯定还在休憩。兵法云,出其不意!我就不信拿不下阳翟城!”
见裴方还在犹豫,刘辟直接将刀架在裴方脖子上:“再敢延误军令,我活劈了你!”
看着刘辟那如同要吃人的目光,裴方吓得连连摆手:“渠帅饶命,我这就去!”
舔了舔刀背,刘辟感受到了一股直冲脑门的凉意,下令攻城需要果断,如何攻城需要冷静。
若是衣食充足,这数万黄巾用乌合之众、土鸡瓦犬来形容没半点毛病;而今衣食紧缺,随时都可能要了这数万黄巾的性命,为求活命而生出的斗志,足以让冲在最前方的黄巾悍不畏死!
“呜呜呜”
低沉的号角声撕裂夜空。
“黄巾贼又来了!”
“快通知阴太守!”
“守住城头,莫要让黄巾贼登城!”
“......”
阳翟城头,一片慌乱。
传令兵快马加鞭,一路直奔郡府,急切的将宿醉的阴修呼醒。
“慌什么!”
阴修不仅不慌,心头还泛起喜意,讨贼立功的机会已经送到眼前,阴修都在幻想入洛阳当九卿的场面了。
“来人!速请右校尉协助破贼!”
阴修一面整理衣襟,一面派左右去请刘备,貌似还真有一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大将之风。
一小吏得令,策马直奔刘备军营。
刚至营门,就被值守的什长拦住。
“军营重地,何人胆敢擅闯?”威严的喝声,惊得小吏一阵腿软。
小吏不敢怠慢,忙道:“烦请通报,黄巾贼攻城,太守请右校尉协助破贼。”
令小吏惊愕的是,眼前的什长不仅没去通报,反而还怒斥小吏:“黄巾贼攻城,你们不去守城,来此作甚?我等远来疲惫,哪还有余力协助破贼?速速离去,莫要惊扰右校尉休憩!”
小吏瞬间呆麻了。
以为什长没听清,小吏又重复了一句:“是太守请右校尉协助破贼!”
话音刚落,什长的环首刀就架在了小吏的脖子上:“你这厮,听不懂人话吗?我等远来疲惫,哪还有余力协助守城?阳翟难道没有兵了吗?不要拿太守来压我等西园军,西园军乃天子亲军,何时要听太守使唤了?”
被什长架着刀喝骂,小吏只感觉双腿都不听使唤了,哭丧着脸求饶:“我只是奉命行事啊!”
“哼!”什长将刀一收,喝道:“速速离开,莫要再来!若你不肯听我讲道理,那我也只能砍了你以正军规!”
脱离了死亡的威胁,小吏连滚带爬的返回郡府,将遭遇据实相告。
一听刘备不肯出兵,阴修瞬间呆住,幻想入洛阳为九卿的场面也在一瞬间支离破碎。
“刘备怎会不出兵?刘备怎能不出兵?刘备不出兵某还怎么破贼!”阴修的脸色急剧变化,由疑惑到惊愕再到愤怒。
又是设宴又是做媒,就差直接将女儿送刘备军帐了,结果刘备就回了句“远来疲惫”?
“府君不可乱了分寸。黄巾贼不善攻城,只要指挥得当,城中兵马足以御守;可速调诸军轮流守城,再召集城中百姓运送物资,同时再布告军民‘西园军远来疲惫需要养精蓄锐,只要守到明日午时,西园军便可一举破贼!’”
阴修后方,孝廉荀攸急声献策。
虽然初入郡府也未曾亲临战场,但荀攸对军谋的见解远胜旁人,所献计策也极其符合阳翟城的当前局势。
守城最重要的是士气。
荀攸虽然不知道刘备是真的远来疲惫还是故意为之,但只要布告军民西园军需要时间,便足以让守城军民的士气撑到明日午时。
而这期间,阴修有足够的时间去验证刘备不肯出兵的真正用意,即便刘备真的是故意为之也能及时谈妥条件。
鉴于荀攸上次准确预测了黄巾动向,阴修此番也没再斥退荀攸,遂令钟繇、荀攸、张礼、杜佑、郭图五人速办此事。
唯独留下荀。
“文若,你认为刘备此举,意欲何为?”阴修冷着脸,深呼吸平复内心的躁动。
荀眉头紧蹙,道:“刘备日趋百余里而至阳翟城,兵马疲惫应无虚假;兼之昨日亥时宴席才散,自守之兵不愿惊扰刘备休憩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荀话音一转,忧心道:“即便如此,刘备也应该着人与府君商议,先让府君组织城内兵马守城,而今却以这般生硬的方式回复,着实令人不解啊!”
阴修握紧了拳头:“那就等到辰时,我亲自去请刘备。”
由于刘备未出战,阳翟城的守军只敢倚仗城池地利与黄巾周旋,也幸有荀攸所献之策,守城的军民并未因为黄巾人多势众而士气崩溃。
众人皆知:刘备那一千装备精良的西园军还在城内养精蓄锐,这是城内军民最大的底气!
城外的刘辟,也留了余力。
关羽留给刘辟的恐怖印象太深,刘辟不得不留下支精锐提防刘备。
看着越来越亮的天色,刘辟的内心也越来越慌,刘备始终不肯出城,阳翟城又久攻不下,若是拖延到白日,就更难攻下阳翟城了。
“苍天已死,若我刘辟命该如此,也怨不得谁!”
凶狠的盯着城头,刘辟紧咬牙关,将留下的精锐也全都派去攻城。
战场就是人与人之间的炼狱。
攻城的一方想活命,守城的一方同样想活命。
输了,就只有死!
随着卯时过去,辰时的晨曦也洒向刘备的军营,阴修带着荀,一脸黑气的来到营门口。
看着营门口那十名体格健硕的西园兵,阴修强忍内心的不忿,拱手请道:“烦请通报,颍川太守阴修携颍川主簿荀,请右校尉出兵破贼!”
第38章 强硬刘备,怎么打我说了算
值守的西园兵没有阻拦阴修和荀,为首的什长还比了个请的手势:“右校尉在帐中,阴太守、荀主簿,请随我来。”
阴修和荀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讶。
一个时辰前不讲道理,一个时辰后就讲道理了?
按下心头的疑惑,阴修和荀联袂而入。
刘备的中军大帐距离营门还有一段距离,入眼所见,一队西园兵竟在专心致志的背书!
背的竟还是《论语》!
我是眼花了还是耳鸣了?
阴修下意识的揉了揉眼睛又掏了掏耳朵,随后又愕然的看向荀,恰逢此时,荀错愕的目光也看向阴修。
当阴修将目光投向引路的什长时,竟在什长眼中看到了鄙夷!
什么情况?
我,阴修,堂堂南阳名士、颍川太守,出身高贵的阴氏一族,竟然被个武夫走卒给鄙视了?
阴修能读出什长鄙夷下的深意,那眼神就差没直接说阴修和荀是土包子没见过世面了。
越靠近中军大帐,阴修和荀越惊。
原本以为只是一队西园兵在背书,没想到途中所见西园兵竟都在背书!
就连游走巡逻的西园兵,都在高呼“无欲速,无见小利。欲速,则不达;见小利,则大事不成。”
阴修实在是忍不住了,询问引路的什长:“西园兵,会背论语?”
什长的眼神骤然变得怪异,似乎是在强忍骂人的冲动,好一阵才徐徐开口:“论语、孟子以及诗、书、礼、易、春秋,都有涉猎。”
彼其娘也!
阴修想要跳脚骂娘!
你们一群武夫走卒,自诩论语、孟子以及诗、书、礼、易、春秋都有涉猎?
自夸也不是这么自夸的!
阴修登时不服气,问道:“你可知大学篇第一句是什么?”
什长不假思索:“不知。”
阴修只感觉胡子都吹起来了:“你不是说都有涉猎吗?”
什长看向阴修的眼神,更为怪异:“右校尉说了,寻章摘句,世之腐儒也,何能兴邦立事?我虽有涉猎,但涉猎的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而非单纯的去记‘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是否排在一句。”
阴修的怒气瞬间消散,看向什长更是错愕。
前面一句不知,后面直接将原文都背诵出来了,甚至还借原文来反讽阴修只是个寻章摘句的腐儒。
“你是何人?官居何职?”阴修脱口而出。
一听问名,什长昂头挺胸:“冀州人,崔武,现为右校尉麾下什长。”
阴修眉头一挑:“莫非是安平崔氏?”
崔武冷哼一声:“冀州人杰地灵,在阴太守眼中,莫非只有安平崔氏才配姓崔?难怪右校尉常言,人心的成见就像一座大山。”
被崔武再次鄙夷,阴修不由怒火上涌,刚要发作时,荀忙拉住阴修摇头示意。
阴修脸色一沉,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暗暗生恨:我乃南阳名士、颍川太守,岂能与武夫走卒一般见识?
荀的脸色更为忧愁,对刘备越是了解,荀越是惊疑。
仔细一想,刘备瞧不起阴氏女是有道理的!
普通西园兵对论语、孟子以及诗、书、礼、易、春秋,都有涉猎,而一个什长仅仅在言语辩论上就险些让阴修慌不择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