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想刘备在宴席上的表现,荀竟生出“右校尉也太谦逊了”的感慨!
片刻后,崔武将阴修和荀引到中军大帐,恭谨的向帐中一礼:“禀右校尉,阴太守和荀主簿到了。”
话音刚落,刘备爽朗的笑声在帐中响起,随即一阵风自内而外吹出。
“阴太守和荀主簿怎不提前知会一声,有失远迎,还望海涵啊。”刘备一如既往的温润如风,热情的将阴修和荀迎入帐中。
阴修只感觉憋得慌!
我是没提前通知吗?
我的人都被你的兵用刀架在脖子上赶跑了!
“府君,言正事。”
荀怕阴修只顾着气恼而忘记大事,忙低声提醒。
阴修忍住不耐,肃容凝声:“眼下黄巾贼攻城甚急,不知右校尉何时出兵破贼?”
“出兵?为什么要出兵?”刘备故作惊讶,看向阴修的眼神更是怪异。
阴修被看得心头发毛,脱口而出:“右校尉此话何意?莫非不愿助阴某击破黄巾贼?”
“非也!”刘备示意阴修稍安勿躁,又作疑惑状:“我有一事不明。黄巾昨日惧我军威而退,阴太守昨夜只需派人出城安抚,许以过冬的衣食,便可让数万黄巾安心为民,怎反惹得黄巾再次攻城?莫非阴太守忘了此事?”
阴修惊愕:“右校尉此话差矣!阴某身为颍川太守,岂能向贼人妥协?”
“可是阳翟没有足够的衣食?”刘备又问。
阴修摇头:“阳翟乃颍川治所,赋税皆在城中,衣食自然是够的;可若将衣食送与贼人,贼人贪得无厌,必会想要更多,某断不会行此资敌之事!”
在阴修眼里,黄巾贼就是功劳,以武力平地数万人叛乱之功,比拿衣食去安抚更有效率!
更何况城中赋税有其专门用途,是不能拿来送与黄巾贼的,如黄琬去征讨葛陂黄巾所需钱粮也是要从阳翟城的府库中拨出的。
“唉!”刘备叹了口气:“阴太守所言,也有道理。听闻白马寺的佛陀有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阴太守可将钱粮拨付与我,资敌之事,就由我代劳吧!”
阴修再也忍不住了,语气也变得不客气:“右校尉,你此番来阳翟,到底何意?你不助阴某破贼就罢了,竟还要将钱粮送与黄巾贼,是何道理?”
见阴修发怒,刘备也不装了,回身斜倚凭几,懒懒而道:“阴太守,你这般问就没意思了。我好心助你,你却视为驴肝肺。既如此,这阳翟城就交给你防守了!”
“等城破之后,我照样可以取得钱粮安抚黄巾!可到那时,阴太守要么为黄巾贼所害,要么弃城而逃。这平黄巾的功劳,我也只能被迫独享了。”
阴修大怒:“刘备,你真以为没了你,阴某就守不住阳翟城吗?”
刘备也不惯着阴修,冷笑一声:“你若守得住阳翟城,又何必来寻我?我的军务是入豫州助豫州牧破葛陂黄巾,可不是来助阴太守破阳翟黄巾的。”
第39章 威抚并施,刘备的目的达成(中秋节,偷偷爆更)
单论军务,刘备的理由也挑不出毛病。
阳翟城外的黄巾虽然也是葛陂黄巾的分支,但豫州牧黄琬此时并不在阳翟城。
统率天子亲军的刘备,更不是一介地方太守能指使的。
原本刘备是有意帮阴修的。
不料昨夜酒宴上刘备觉察到阴修心不诚,兼之阴修拨付粮草也不痛快,这让刘备断了帮阴修的念头,采纳许攸的提议:既然已经得罪了阴修,不如再得罪狠一些。
钱粮,刘备是必须索要在手的。
不论是招抚城外的黄巾,还是前往葛陂去见豫州牧黄琬,刘备都需要大量的钱粮。
阴修若不肯给,刘备就只能从阳翟黄巾手中抢了,不外乎多个中间商罢了。
刘备强硬的态度,令阴修又怒又惧,怒的是刘备独断专行、仗势欺人,惧的是刘备撒手不管、阳翟城破。
阴修又很无奈,想要入洛阳为九卿,阴修就不能有失守阳翟的污点!
要破阳翟黄巾,阴修依旧得仰仗刘备!
“府君,事有轻重缓急,且先应之。”
见阴修犹豫不决,荀连忙低声劝谏。
虽有王佐之才,但荀同样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心知若不给足刘备好处,吃亏的还是阴修。
感受到刘备那盛气凌人的威势,荀也不由生出一股决意:我荀,今后定要执掌权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方不会受人羞辱。
虽然出身颍川豪门荀氏,但荀自小受人非议。
中常侍唐衡为了附庸风雅去找名士联姻,恰巧荀之父荀绲又贪图唐衡的权势,两人一拍即合,还在襁褓中的荀就莫名其妙般成了唐衡的女婿。
不料好景不长,联姻没多久,唐衡就死了。
人走茶凉,唐衡死后唐家没落,荀绲不仅没得到想要的权势,反而还让荀背上了阉竖女婿的污名。
清流士人一向与阉宦不和,荀这个阉竖女婿从小就是被嘲讽的对象。
荀见惯了权力使人屈服的脏事,也深知即便是王佐之才在权力面前也屁都不是。
而今一个边陲武夫侥幸入了天子亲军得了权势,便可小觑名士,让荀的内心决意更甚。
荀的话,也驱散了阴修的犹豫,黄巾攻城甚急,阴修急需刘备相助!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阴修向刘备行礼致歉:“方才是我失礼了,还请右校尉海涵。一应钱粮所需,右校尉皆可与荀主簿对接。”
见阴修服软,刘备也不再为难,道:“我需要钱五百万,粮一万五千石。午时前,可否备齐?”
这个数目,刘备也是深思过的。
受战乱影响,颍、汝豪族哄抬粮价,约要三百钱才能购买一石粮;这些钱粮除了刘备自用外,也足以让城外的黄巾撑过这个冬天了。
“可以备齐。”荀不假思索的应下,随后又提醒道:“黄巾贪得无厌,是不会满足这些钱粮的,若有小人谗言,恐会惹来非议。”
“无妨。”刘备大手一挥,道:“可按郡府赈济灾民的流程来办,我会负责促成此事。”
荀瞪大了眼睛:“这钱粮,不用交割给右校尉?”
绕了一圈,最后你来个按郡府赈济灾民的流程来办,逗我们玩呢?
阴修更是一口气没接上来,闷气郁结在心底,连连咳嗽,心头更是怒骂不不已:刘备这厮,怎这般阴险!
若按郡府赈济灾民的流程来办,那刘备就彻底置身事外了,阴修即便想弹劾刘备也寻不到理由
今后上报也就成了:中平五年,十一月初七,颍川民饥,太守阴修怜民不易,遂取钱五百万、粮一万五千石,以济饥民。
看着表情各异的阴修和荀,刘备又恢复了温润如风的笑意:“都是为了国家社稷,我又岂能抢了阴太守的功劳?阴太守此番赈济饥民,有仁者之风,今后定可入洛阳为卿!”
阴修再次深呼吸,平复内心的躁动,堆起笑脸:“右校尉言之有理!文若,速速去准备,莫要误了赈济饥民的大事。”
来的时候是黑着脸,走的时候还是黑着脸。
等出了刘备的军营后,阴修再也忍不住怒火,一脚踢向路边的栅栏:“刘备兵子,气煞我也!”
本可用武力讨平城外的黄巾,如今却还要拿出钱粮去赈济黄巾!
不仅如此,阴修还得在年后安置黄巾,否则饥寒交迫的黄巾又会再来。
可安置黄巾也不是纸上谈兵,那是需要田宅来安置的!
而今颍川大半的田宅都在世家豪强手中,世家豪强不兼并旁人的田宅都是大发善心,又岂会乐意将田宅用于安置黄巾?
刘备看似好意,实则是在给阴修出难题!
“事已至此,阴太守也无需过于忧愁,况且赈济饥民既得功劳又添名望;年后安置黄巾之事,我也会尽力促成的。”荀看穿了阴修的烦忧,适时表态。
今日与刘备一会,荀更坚定了要获取权力的决心。
而要获取权力,荀得先助阴修入洛阳为卿,如此才更容易被征辟入洛阳为官。
也只有身在洛阳,荀才有机会获取真正的权力!
阴修松了口气,向荀拱手致谢:“有文若相助,阴某无忧矣。今后阴某若能入洛阳为卿,必不会忘记文若之功。”
阴修和荀如何想,刘备并不在意。
能让数万黄巾有活命的机会,刘备的心情也变得极为畅快。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想在汉末乱世中保全庶民之命,是极为吃力不讨好的,也会影响刘备的仕途。
可若不去想办法保全庶民之命,刘备又不能原谅自己,更会因此而鄙夷自己。
一个屠恶龙者若不想变成恶龙,就一定要将庶民之命装在心头,否则等权力地位到了顶层后,屠恶龙者也必然会化身为新的恶龙。
此非刘备所欲也!
刘备要的,是卷一个崭新的世界!
为此,刘备宁可在仕途上艰难一点,也不愿违背仁德信义一蹴而就。
“二弟!三弟!四弟!”
刘备按下内心的畅快,凛然起身。
“随我出城,生擒刘辟!”
第40章 别冲动,我刘备狠点又咋了
“渠帅,阳翟城门开了!”小头目裴方兴奋的大呼。
听到呼声的刘辟不仅没有欣喜,反而还添了七分惊慌:“不会吧?在这个时候......”
自卯时攻城以来,刘辟时刻都在担心刘备何时会出城。
而今,这个担心也成真了,目视城门口涌出的“刘”字旗后,刘辟的战意也随之消散。
硬碰硬?
没资格!
刘辟很有自知之明,麾下数万人看似声势浩大,实际上都不够刘备那一千人砍的!
“鸣金。”
“鸣金?”
裴方愣了愣,旋即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也变得惨白。
急促的鸣金声响起,攻城的黄巾也如潮水般退去,使得城门口列阵的西园兵极为显眼。
不论是城头的阳翟城兵,还是城外的黄巾兵,皆被西园军的齐整军容所吸引,那是一股仿佛浑然一体的气势!
即便远远望去,也会生出一股自惭形秽之感。
“好威猛的兵马!”
“这可是天子亲军,挑选的可都是来自各州郡的猛士!”
“那穿紫袍的就是右校尉刘备,果真神俊非凡啊!”
“听闻右校尉麾下有三员猛将,皆号万人敌!白袍银枪、绿袍长刀、黑袍蛇矛,这三人的体型,简直就跟后山的熊虎一般!着实恐怖!”
“黄巾贼一见右校尉率兵出城就匆匆鸣金,此等威势令人生羡,若能入右校尉帐下,我牵马执蹬、死亦无悔。”
“想得美!就凭你也想牵马执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