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较于城头阳翟守军的惊叹、羡慕、亢奋等高昂之语,城外的黄巾兵几乎没什么讨论,一个个看向西园兵充斥了畏惧。
黄巾兵也不是傻子,西园兵和阳翟兵的精锐程度连肉眼都能轻易分辨!
“渠帅,要一拥而上吗?”裴方小心翼翼的询问。
刘辟狠狠瞪了裴方一眼,想我死然后将我取而代之就明说!
一拥而上?抱着西园兵再厉害也不可能一下将我们杀完的心态?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刘辟策马出阵。
“素闻右校尉乃当世英雄,仁德载世,仁者之风更是浩浩荡荡,恩威无穷。在下黄巾渠帅刘辟,有礼了!”
随后,又见刘辟在战马上向刘备行了个大礼,显得对刘备极为尊崇。
“这刘辟,倒也机智。”
刘备饶有兴致的审视刘辟,嘴角也泛起笑意。
机智的人,谈起条件时也能痛快。
对刘备而言,时间就是前程,是不允许浪费的。
在没有足够的社会地位前,将时间浪费在社交上更是毫无意义,有这心思远不如习文练武。
夏练三伏,冬练三九,孜孜不倦,勤勉不懈......方为人生快意之事。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亦以修身为基,只有自身硬了,才有资格去齐家、治国、平天下。
“二弟,速将此人擒来!”
刘备扬鞭一指,关羽便如离了弦的箭一般,策马向刘辟猛冲。
赤菟马快,眨眼间就突进到了刘辟左侧,单臂一伸,刘辟就如同被抓小鸡一般被抓到了刘备马前。
黄巾见刘辟被抓,顿时变得慌乱,嘈杂声随之响起。
“人又没死,慌什么!俺大哥要问话,休要吵闹!”雷鸣般的吼声响起,却是张飞也策马出阵,对着黄巾就是一声呵斥。
得闻刘辟没死,慌乱的黄巾也逐渐安稳,一双双目光纷纷看向刘备将旗方向,等待接下来的命运。
“我给你两个选择。”
刘备也不浪费时间,直言了当。
“第一,颍川太守阴修,稍后会发放钱粮,让尔等过冬,待到来年.....”
话音未落,刘辟便高呼“选第一个!”
“我都还没说完.....”刘备颇有些无语。
刘辟的想法却是简单,率众来此,本就是为了钱粮过冬。
如今钱粮有了,又何必再去在意刘备会提出什么条件、刘备的第二个选择是什么?
天上不会掉馅饼,给了钱粮就必然会有约束,不可能任何便宜都让刘辟等人占了。
对此,刘辟看得很通透!
活下来才有希望,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跟随张角那批纯粹的信徒早就死了。
剩下的大抵都是打着旗号狐假虎威的,只要谁肯给钱粮,刘辟就愿跟着谁干!
“既如此,可速速回去排队领钱粮。”刘备也不想浪费时间,众将士早饭都还没来及吃,早点解决早点回营,还能刚好赶上饭熟。
这就完了?
刘辟看着前队变后队、后队变前队的西园兵,不由错愕。
猛然间,刘辟脑中灵光一闪,高呼道:“小人愿追随右校尉左右,牵马执蹬,在所不惜!”
话音刚落,关羽的青龙偃月刀就架在了刘辟的脖子上,喝道:“你为黄巾贼首,岂能为右校尉牵马执蹬?你莫不是想要挑拨离间,好让小人构陷右校尉私通贼人?”
刘辟吓得冷汗直流:“误会!误会!小人绝无此意!小人是真心想要追随右校尉!”
“二弟,不要总是吓唬人。”刘备示意关羽将刀移开,给刘辟及城外的黄巾都安上了新的身份:“这里没有黄巾贼,也没有黄巾贼首,只有一群来阳翟讨食的饥民!若此人替我牵马执蹬,我就要被构陷为私通贼人,那颍川太守拿出五百万钱和一万五千石粮赈济饥民,岂不是聚众谋反?”
刘备故意抬高了声音,城头的钟繇、荀攸、张礼、杜佑、郭图等郡吏,皆是一阵背脊发凉。
“这刘备,好狠的心计!”众人看向刘备的眼神,皆是面有忌惮。
众人都是机智之人,也能听懂刘备话中的警告。
颍川郡吏大抵出身本地世家大族,阴修拿钱粮赈济饥民及后续的安置,势必会触碰本地世家大族的利益。
为了维护本地利益,颍川郡吏必会设计针对刘备。
然而刘备却是堂而皇之的告诉众郡吏:别闲得没事瞎针对,真要斗起来,我不一定会死,你们一定活不了!
私通贼人可远远比不上聚众谋反!
倘若颍川太守阴修被定义为聚众谋反之罪,那么整个阳翟城的郡吏,尤其是被阴修征辟提拔的郡吏,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消消乐!
自决定采纳许攸计策开始,刘备就是抱着得罪到底的心态。
颍川虽然人杰地灵,但并非刘备的立业之地。
即便都得罪了,也无伤大雅。
第41章 事了拂衣,刘备深藏功与名
刘备同意了刘辟的请求,允许刘辟在将城外数万黄巾妥善安置后再来寻自己。
一来是刘备不想在这个敏感的时期受到刘宏猜忌,二来是刘辟身为数万黄巾的渠帅不能撒手不管。
同时,刘备也需要刘辟去监督阴修及颍川郡吏是否会真的以赈济饥民的流程去发放钱粮和安置流民。
刘备的仁义,让刘辟由最初的畏惧逐渐变为敬畏。
不论是高呼“选第一个”还是高呼“愿追随右校尉左右,牵马执蹬,在所不惜”,都是基于刘辟内心对刘备的畏惧。
可听到刘备促使颍川太守阴修拿出五百万钱和一万五千石粮赈济饥民时,刘辟的心头又泛起了难以言喻的敬意。
刘备本可用武力讨平阳翟城外的数万黄巾,却甘愿为了这数万黄巾能活命而去得罪阴修及颍川郡吏。
这对刘备今后的仕途,影响是极大的!
今有四民:士民,商民,农民,工民,其中商民农民工民又合称庶民,四民亦称士庶。
而在仕途中,民心所向的民,并非是庶民的民,而是士民的民。
唯有得到士民的支持,仕途上才能长久稳妥。
而刘备以诡计迫使阴修及颍川郡吏拿出大量的钱粮去赈济一群庶民,是实实在在的在向颍川士民动刀子割肉。
颍川士民,又焉能善罢甘休?
支持刘备?
不恨得将刘备挫骨烟灰都算颍川士民讲职业操守了。
“右校尉今日之恩,来日我必当报之!”看着刘备回城的背影,刘辟暗暗发誓。
接下来的事,刘备并未再参与。
阴修及颍川郡吏会如何发放钱粮以及向黄巾许诺后置安置,刘备亦未过问。
倘若阴修及颍川郡吏连后续事都处理不好,那也只能活该被黄巾攻破城池。
回到营中。
刘备让将士们饱餐一顿后,又召集将士入校场,准备讲学。
西园兵大抵都是来自于各州郡的猛士,在素质上远胜普通兵。
毕竟,能当猛士的,除了个别,大部分家庭都不会缺衣少食。
对刘备而言,这一千西园兵,亦是今后立业的基础。
“素闻子远学究天人,不如今日就为众将士讲学一篇如何?”刘备直接将许攸请上。
本着能用则用的态度,刘备也没忘记让顶了志虑忠纯郭攸之账号的许攸发光发热。
既然都在一条船上了,不能只有刘备卷,许攸同样得卷。
原本许攸还想看看刘备是如何讲学的,没想到刘备竟要让自己上,登时呆住:“右校尉,我今日尚无准备。”
刘备却是不给许攸拒绝的机会,笑着道:“无妨。立在这台下的,又不是洛阳的太学生,何须准备?子远随便说几句,都能让众人受益匪浅啊!”
许攸见推辞不过,只能无奈上场。
刘备亦是适时的向众人宣布许攸的新身份:“此乃参军郭攸之,今日为诸君讲学。”
话音刚落,一阵整齐入耳的“我等见过郭参军”惊得许攸也忍不住热血沸腾。
这军容,这气势,不正是我在书上神往的古之强军吗?
许攸现如今也只是个三十余岁的青年,正是年富力强、积极进取的年龄,对立功名有着强烈的渴望。
而要立功名,以朝廷如今的糟糕环境,正常的察举途径许攸已是走不了,想要位列高位,只能弯道超车。
暗暗琢磨刘备的用意,许攸斟酌片刻后,开始为西园兵讲春秋。
与刘备不同,许攸的思想更趋近于时代的特征,亦是这个时代对春秋的大众理解。
虽然在部分观点上会与刘备对春秋的解释有不同,但刘备并未因此去阻止。
人在读了一定的书后,就会开智,开智后就必然会受到来自于不同渠道的思想所影响,最终会走向不同的分岔路口。
或许有人会因为许攸讲春秋而与刘备的思想背道而驰,可留下的却会对刘备的思想更加拥护。
只有经过检验,最终留在刘备身边的,才能真正算是思想的追随者。
刘备虽然自诩才智,但也没自大到要去改变整个时代。
关张赵三人,对许攸讲学的态度也各有不同。
关羽依旧是斜着眼睛看人,对许攸讲学不以为然,尤其是听到许攸对春秋的部分理解与常年所学不同时,更是嗤之以鼻,颇有不屑。
张飞则是听得津津有味,若不是场合不同,张飞都想上台去当许攸的捧哏了。
赵云亦是在认真听许攸讲学,与张飞不同的是,赵云在听的同时亦在认真思考,坚持贯彻刘备旧日叮嘱的“去其糟粕,取其精华”。
仔细观察关张赵三人的反应,刘备不由暗叹。
刘备初时还不以为然,而今多年过去了,关羽、张飞还是这副臭脾气,即便是刘备也不得承认“江山易改,禀性难移。古话诚不欺我!”
改不了秉性,就只能留后手。
就如后世常言:诸葛亮配关羽,庞统配张飞,给主将配一个能让其心服口服的奇才,足可弥补秉性上的缺点。
刘备在阳翟城待了三日。
这三日里,阴修及颍川郡吏倒也没偷奸耍滑,认认真真的在执行“赈济饥民”的流程。
三日后。
刘备向阴修请辞,率众往葛陂而走。
阴修已经彻底得罪,久留无益。
豫州牧黄琬,刘备是需要认真对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