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理,关羽其实也懂。
只不过想到如陈纪这般拿了高官厚禄还要逃奔他国的,关羽就感到愤怒。
要么就别当官别拿俸禄,当了官拿了俸禄还背刺刘备,算什么仁义君子?
见关羽依旧面有愤懑,刘备又命人取来好酒与关羽对酌,不谈军政事务,而只笑谈风月。
而在谈论中,刘备又了解到关羽偷偷纳了一房姓杜的美妾,此杜与彼杜是否同一人,刘备不知。
不过关羽肯笑谈风月,愤懑也少了大半。
在颍川待了一日,刘备便启程前往徐州。
吴景先至下邳,将刘备欲入下邳之事告诉孙坚,又道:“陛下有言,明面上可对外宣称是光禄勋丞赵云奉命巡查徐州,暗地里可将陛下亲至的消息散布。”
孙坚吃了一惊:“若是散布消息,恐下邳陈氏、东海糜氏以及徐州不服新政的势力狗急跳墙,若是伤了陛下,我等大罪啊!”
吴景笑道:“姊夫过忧了。陛下戎马之身威震中原,谁又能伤了陛下?陛下是要以身为饵,引徐州不服举兵相攻,一网打尽。”
孙坚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
因为刘备身份的变化,让孙坚潜意识的有了刘备不能犯险这样的固化思维,忘记了刘备是戎马打天下,干大事时亦不惜身,才登临了帝位。
并非是不谙兵事的宫中皇子登基。
想到这里,孙坚脸上的担心变成了狠决:“陛下以我为徐州刺史,又认伯符为门生,对我如此信任。我却连下邳陈氏、东海糜氏都镇压不住,反要让陛下亲临徐州,委实羞愧。”
“既如此,就将消息散布,我倒要看看,下邳陈氏、东海糜氏等人是否真的敢对陛下不利!若敢如此,我必要取其首级!”
孙坚能十几岁提刀上阵,本身就是个狠人,只是之前不明白刘备对下邳陈氏、东海糜氏的真正态度,才一直迟疑不决。
糜氏不是官宦世家,虽然读了些书但真要比起治政和统兵的才能,能吊打糜氏兄弟的不知凡几。
能有今日地位,糜芳一直认为这都是颇有家业的原因。
故而在糜竺受盖勋器重后,糜芳也一直在扩张家业。
尤其是叛军被刘备击败后,糜芳又加强了对叛军家业的兼并。
糜竺虽然没有明确表态,但也默认了糜芳的行为。
而糜氏兼并的又是叛军的家业,盖勋也是睁只眼闭只眼。
坐任放大后,糜氏成了徐州拥有私田和奴客最多的一家,光是奴客都有万余人,私田更是不知多少。
如此大的家业,又岂是说放弃就能放弃的。
故而孙坚在出任徐州刺史后,一开始本想获得糜氏的支持,让糜氏为表率好让下邳陈氏也跟着表率。
若有糜氏和陈氏带头表率,徐州剩余的世家豪强也就不会反对。
结果糜氏兄弟,糜竺含糊其辞,糜芳直接声称“兄长乃陛下昔日举荐给盖刺史的,盖刺史都默许了,孙刺史你上任就要我们尽散家财,是想图我糜氏家财还是要对陛下不敬?”
直接让孙坚无话可说。
在这之前,孙坚还试图讲道理,以求找到更好的解决方式,毕竟让孙坚放弃这么大的家业孙坚自问也不可能坦然放弃。
直到秋收后徐州又有大量黄巾出现,孙坚这才觉察到严重性。
因为孙坚之前的迟疑,让徐州的世家豪强以为徐州可以搞特殊,兼并土地变得愈来愈强烈。
譬如陶谦旧部笮融,先是攫取漕运之利,后又大肆兴建佛寺,吸纳崇拜佛教之人来听经受道,这些崇拜佛教的又不乏亡命之徒,名义上是礼佛,实际上是变相的侵占土地、兼并人口。
也让笮融通过礼佛这种变相兼并侵占的方式,逐渐成了一方豪强。
世家豪强兼并土地多了,活不下去的庶民自然就多了,以至于黄巾再现。
孙坚这才不得不去寻刘备。
如今得到了刘备的肯定回复,孙坚的狠辣果决也再次恢复。
当日。
孙坚就故意召集州中文武,将光禄勋丞赵云巡查徐州一事告知众人。
而在之后,孙坚又让亲卫假装醉酒,将刘备秘密同行的消息散出。
最先得到消息的,是糜竺之弟糜芳。
只因跟孙坚亲卫饮酒的就是糜氏忠仆,平日里时常打着各种各样的理由私下给孙坚亲卫好处探听消息。
“难怪来的是光禄勋丞赵云而非凌烟军其他校尉,陛下隐匿其中,恐怕是对徐州未能如实实施新政感到不满了。”
糜芳心情沉重,急急来寻糜竺商议。
糜竺亦是心惊:“子方从何处得来的消息?或许是有人故意散布流言?”
糜芳凝声道:“是孙刺史的亲卫醉酒告知的。原本我就疑惑,就算陛下要巡查徐州,也不应该是掌宫殿宿卫的光禄勋丞赵云。如今想来,若非陛下亲至,赵云又岂会来徐州?”
“陛下隐藏身份来徐州,必是与徐州诸县对新政阳奉阴违有关,若不采取对策,我糜氏家业恐怕都要尽失了。”
若不是没有官宦世家的背景,糜氏就能成为徐州第一世家。
而今虽然不是官宦世家,但糜氏也是徐州第一豪强。
等今后糜氏子孙代代出仕,糜氏也就能从豪强变为世家。
这是糜芳的野望。
然而现在,这个野望即将破灭,糜芳心头很是急躁。
只要刘备不来,任何一个新上任的刺史都得顾忌下刘备向盖勋举荐陈登和糜竺这个旧事。
如今刘备来了,这套隐含威胁的话术就不顶用了。
见糜芳确认了刘备隐藏身份来徐州,糜竺顿感气力大失。
良久,糜竺闭眼叹息:“既然陛下来了,那糜氏理当表率。去告诉孙刺史,就言糜氏会响应新政,将私田奴客重归州籍。”
糜芳闻言大惊:“兄长,你疯了!我们好不容易才打拼下的家业,岂能轻易拱手让出?我不去!”
“不让,又能如何?”糜竺语气微凛:“我曾受陛下举荐,又助盖刺史立足下邳,也是颇有功劳;我若在陛下来下邳之前就响应新政,也可将功抵罪。陛下仁德,应不会计较我之前阳奉阴违之举。”
糜芳见糜竺真有倾尽家财之意,顿时急道:“兄长,你太天真了!我等阳奉阴违致使徐州今年黄巾再现,陛下又岂会因为兄长响应新政就轻易饶恕?”
糜竺不由沉默。
糜芳又道:“更何况,下邳陈氏尚未表态,又何须兄长先表态?以我之见,不如先将此消息告知陈陈,若二人也响应新政,兄长再响应不迟;若二人也不肯,兄长也不可表态。”
“否则兄长率先表态,又置下邳陈氏于何地?假如陛下发现陈氏族大兵强不能轻动又返回洛阳,陈陈又岂会放过糜氏?”
“兄长,三思啊!”
在糜芳的利弊分析下,糜竺也有了动摇,道:“既如此,子方可先去拜谒陈陈兄弟;此二人与陈登不同,皆是心机深沉之辈,你去拜谒时务必小心谨慎,谨防被二人利用。”
糜芳见糜竺松口,笃定道:“兄长放心。虽然陈陈心机深处,但我也不蠢。他们想利用我,不外乎是想让我兄弟去试探陛下的底线;正好,我也想利用他们来试探陛下的态度。”
见糜芳急急离去,糜竺心头更添忧愁。
“我糜竺有今日地位,一路走来,如履薄冰,走错一步都会被啃噬殆尽。子方之言虽有道理,但也可能让糜氏万劫不复。”
“还需再准备后策,以应不时之需。”
仔细权衡后,糜竺又来到后院,寻到了正在学习王室礼仪的胞妹糜贞。
早在默认让糜芳兼并土地奴客时,糜竺就有献妹求贵的想法。
能成为一方豪强者,没有谁真的是靠傻白甜起家的。
糜氏一个垦殖传家的,想要求得富贵,发家的过程必然也是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
第230章 阙宣称天子,刘备又遇杀局(求追订求月票)
而在陈氏大宅中。
陈陈兄弟,也同样通过陈氏的渠道得到了刘备隐匿身份与光禄勋丞赵云同入徐州一事。
“刘备此番前来,看来是要对付我陈氏啊。”
陈面露冷笑,单从对刘备的称呼就已经能看出不敬。
“先前袁术在寿春时,曾给兄长来信,欲请兄长共成大事,兄长却认为刘备英明神武,顺应时运,宁死也不肯依附袁术。”
“如今想来,彼时依附袁术,方为陈氏正道。”
陈出身士族名门,与袁术都是公族子孙,从小便有交情。
故而袁术在寿春时,就想凭借以前的交情拉拢陈,当时的陈选择了支持盖勋就严词拒绝了袁术的拉拢。
为此,袁术还抓了陈的次子陈应威胁陈。
时至今日,陈应都还在袁术麾下。
一开始,陈也不想下邳陈氏依附袁术。
毕竟以前大家都是一起玩的,地位都是平等的,现在袁术跑来说“以后朕为君,汝为臣”,陈也不想受此羞辱。
可随着刘备新政的推行,陈发现刘备竟然不以士民利益为重,偏偏要去为庶民立命。
没有士民,哪来的庶民?
没有他们这些士族治理国家,庶民又如何能吃饱穿暖?
没有他们这些士族传承书籍,庶民又如何懂礼义廉耻?
庶民就是一群为了吃穿就生奸计之人,一旦遇上收成不好就跑去当贼,为庶民立命就是想当贼头。
对刘备,陈心生鄙夷。
若是善待士民,以刘备屡战屡胜的骁勇,天下早就安定了。
只要刘备肯以士民利益为重,陈也愿称呼刘备为千古一帝。
然而刘备却完全不在乎士民利益,甚至还认为是士民压榨庶民太狠,所以庶民才会吃不饱穿不暖,这才有庶民去当黄巾继而引发国家动荡。
这让陈对刘备更为鄙夷。
匹夫出身,果然见识浅薄。
陈则是沉默不言。
陈所言,陈亦是清楚。
原本陈以为刘备是那个英明神武、顺应时运,能恢复国家刑法,扫除凶恶之人,使得天下安定的英主。
没想到刘备英明神武有了,顺应时运有了,也恢复了国家刑法,也让治下安定,然而扫除的凶恶之人却包括了各州郡县的世家豪强。
对此,陈是极为不能理解的。
庶民难道还会有治国的才能?
士族有家学,熟悉朝廷的仪范准则,如今宦官被诛杀,朝廷就应该重用他们这些有家学的士族,才能恢复礼乐。
士族有胸怀天下之心,而不会如黄巾贼头一般滥杀无辜。
若凶恶之人只包括那群豪强,陈也不会反应太激烈。
就如糜竺糜芳兄弟,陈一向是瞧不上眼的,在陈眼里,糜竺糜芳兄弟就跟暴发户没区别。
虽然有钱有粮,但没怎么读过圣贤书,不懂得治国道理,眉宇之间也毫无礼乐之意。
偏偏刘备是将世家豪强都并在一起的,世家亦是豪强,都被刘备归为要扫除的凶恶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