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之前,盖勋睁只眼闭只眼,孙坚也没强行推行新政。
陈虽然心有不满但也没表现出来,也认为今后等天下统一后可以拨乱反正,废黜新政复用旧政。
然而今日,却得到了刘备隐藏身份与光禄勋丞赵云巡查徐州,这明显是对徐州实施新政的现状不满,要准备亲自入徐州督行新政了。
“话虽如此,但陛下戎马得中原,威望俱重,即便针对我陈氏,我等又能如何?”陈长叹一声,面有忧色。
若刘备只是跟王莽一般的人物,陈压根就不怕。
偏偏刘备是戎马灭群贼的人物,两万兵马吊打三州数十万叛军的印象至今让陈难以磨灭。
北面的袁绍,南边的袁术,都是聚集袁氏百年积累还得到了不满刘备新政的世家豪族支持,结果依旧被刘备吊打。
袁术宁可去跟刘表厮杀,都死活不肯北上豫徐一步。
袁绍虽然想跟刘备厮杀,但每次厮杀都要丢地折兵。
如今刘备又要亲临徐州,陈想不到任何能反制刘备的策略。
陈却是冷笑:“兄长何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刘备若是大军来徐州,我尚且惧他三分。如今就千余骑入徐州,又有何惧?”
“他既然隐藏身份,不如就让他静悄悄的死在徐州,届时你我兄弟再扶持被刘备废掉的刘协登基称帝,而后扫灭袁绍袁术,我陈氏照样威临天下!”
听着陈这胆大之言,陈也忍不住惊呼:“公玮不可妄言。刘备虽然只有千余骑,但孙坚尚有数千兵马。豫州还有刘备的三营凌烟军以及死忠刘备的三千葛陂兵,皆是装备精良能征善战。”
“我等又如何能杀了刘备?就算杀了刘备,刘备的亲信旧部门生故吏又岂会善罢甘休?我又闻蔡皇后已经有了身孕,若是男丁,必会为刘备旧部扶为皇帝。”
“你这是在让陈氏族灭啊!”
陈虽然对刘备新政很痛恨,但也没自大到可以跟刘备一争高下的程度。
反观陈,竟直接豪言要让刘备静悄悄的死在徐州!
见陈胆怯,陈又怂恿道:“我不信刘备的亲信旧部门生故吏都乐意支持新政,只要有一部分人不满意,就会支持我们扶立刘协。”
“即便不能,凭兄长与袁术的交情,只要肯服个软依附袁术,依旧可以借助袁氏之力,让陈氏数世三公,长存下邳。””
陈不由迟疑:“不如召元龙回来商议?”
陈急忙阻止:“绝对不可告诉元龙!元龙对刘备颇为钦慕,也支持新政,若不是你我不许,陈氏家业全都要被元龙送给刘备!”
“兄长,你又不是只有元龙一个儿子,他自幼衣食无忧,以为不靠陈氏家业就能实现宏图广志,竟然想要当高洁名士,何其愚也。”
“若无陈氏累世名望,他能二十五岁就举孝廉担任东阳县长?吃了陈氏的饭却要砸陈氏的锅,也就兄长仁慈才会容忍这不孝子。换是我,早就家法伺候了。”
一提到陈登,陈就怒不可遏。
这么多年的书都白读了,没有家族哪有他?
非得信刘备那套为庶民立命才能安天下的歪理邪说。
陈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虽然因为愤怒而骂陈登是不孝子,但陈也不得不承认,几个儿子中就陈登最有才略。
其余如陈应等儿子,都极为平庸。
一边是不以家族为重的不孝子,一边又是最有才略的麒麟儿,对立的两面让陈纠结不已。
讨论间。
人报糜芳求谒。
“糜芳?”陈眼神闪过一丝鄙夷,道:“看来糜竺兄弟,也得到了消息,这是想来试探我兄弟的态度呢。兄长既然迟疑不决,不如先让糜氏兄弟打头阵。这等侥幸起势的豪强,根基浅薄也最怕新政。”
“我等兄弟即便响应新政也可凭借家学再次让家族复兴,可糜氏兄弟今后就只能泯然众人矣。”
陈这回没有拒绝陈的提议,让下人请糜芳入内。
见陈陈都在,糜芳暗暗一喜,先是行了礼,随后便将听得的消息告知陈陈,又故作低姿态向陈陈请教。
见糜芳这般作态,陈更为鄙夷。
但为了让糜氏兄弟打前锋,陈又故作感谢:“幸有子方提醒,否则陈氏必为刘备所灭。”
听到陈直呼“刘备”之名,糜芳又惊又喜,故作忐忑:“直呼陛下名讳,未免不妥。”
陈佯装忿忿:“刘备都要灭我陈氏了,又有何不妥?子方今日来寻我二人,难道是想用我二人的人头去向刘备请功吗?”
“若如此,今日留你不得!”陈直接拔剑威胁。
糜芳吓了一跳,忙道:“陈公误会了。我对刘备亦有不满,今日来寻二位,是想问问二位,是否有意结盟,同反刘备?”
陈故作狐疑的盯着糜芳:“谁不知刘备最善征战,就你,也配反刘备?”
糜芳被激起了傲气,道:“我糜氏有奴客万余人,皆可为军;东海昌亦对刘备不满,可结为同盟。还有郯城曹豹、下邳的笮融和阙宣等人,亦可为盟。”
“只不过我等虽然有钱有粮有私兵部曲,却没有善于统兵打仗且有名望之人,若陈公肯为首,我等愿为陈公效命。”
陈想让糜氏兄弟打前锋,糜芳同样想让陈为首。
之所以会有这想法,是因为刘备对待叛军的态度,一向都是只诛首恶。
就如昔日陶谦联合骑都尉臧霸、前扬州刺史周干、琅邪国相阴德、东海国相刘馗、彭城国相汲廉、北海国相孔融、沛相袁忠共同设局杀刘备,结果刘备只杀了陶谦。
就连陶谦的丹阳兵旧部曹豹、笮融等人,也都活了性命。
这次针对刘备也一样。
若是赢了,皆大欢喜;若是输了,谁是贼首谁去找刘备领死罪。
陈见糜芳竟然将主意打到自己头上,不由暗生恼意:一介匹夫,竟也想算计我?
然而不论陈怎么激糜芳,糜芳都坚持要以陈或者陈为首。
争执许久,陈也变得不耐烦,道:“阙宣为人自大,不如派人以符命之说诱之自称天子,我等可佯许之。”
“既然决定要反,就一定要留有退路,可再派人去江夏请袁术发兵相助,即便不能胜刘备,我等也有退路。”
“我兄长又与袁术有旧,袁术必会相帮。”
“子方可愿遵我之计?你若愿意,你暗中调拨钱粮给阙宣,我派个会善于谶纬的名士去游说阙宣称帝,我兄长则负责联络袁术。如何?”
糜芳对阙宣也颇为了解,见陈退了一步,遂也退步道:“既如此,就依陈公之计。”
陈又叮嘱道:“此计不可让陈登及你兄长糜竺知道,别怪我没提醒你,你兄长糜竺跟陈登那不孝子一样,都以被刘备举荐欣赏为荣。如何回复你兄长,你自己斟酌。”
糜芳迟疑一阵,又想到糜竺想要尽散家财,遂应道:“自古以来,成大事者常因谋事不密而失败。陈公良言,我会谨记。就只回兄长称,陈公断言刘备此行应是针对袁术,非是针对我等,故而不可妄动。”
送糜芳离开后,陈嘴角泛起冷笑:“一介匹夫,竟也配与我相提并论。”
不论是派名士还是联络袁术,火都烧不到陈陈身上。
陈想让糜芳打前锋,看刘备的态度来决定是跟着糜芳等人一起反还是直接避刘备锋芒前往扬州。
刘备宽出严进的政策也同样适用于徐州。
若计划失败,那就直接跑路去袁术麾下,亦可东山再起。
陈也没再反对陈的计划。
直接响应新政,不论是陈还是陈都是不情愿的,不赌一把两人也不甘心。
与陈谈妥了计划的糜芳,回去之后真就没将计划告诉糜竺,只说陈陈想要静观其变,故而提议糜氏也静观其变。
糜竺不疑有他。
只是私下里,糜芳则偷偷与陈派的术士襄楷配合,先由襄楷去给阙宣宣扬天命,糜芳则顺应襄楷宣传的天命给阙宣带去大量的金银。
襄楷又谎称算到帝星晦暗,刘备合当生死,怂恿阙宣可以暗称天子,然后刺杀刘备,等杀死刘备后再对外称天子,便可夺取刘备的气运让天命加身。
襄楷是谁?
本就是有名望的术士,延熹九年两次上《星变疏》,曾演绎《太平经》一百七十卷,又琅邪宫崇受于吉神书,昔日亦曾怂恿王芬废帝之人,后来逃到陈处避祸。
陈将襄楷养在府中,也是想有朝一日借助襄楷的名望和天文阴阳之术图谋大事。
阙宣也就一个有点武勇谋略但不多的豪强,被襄楷这般精通天文阴阳之术的术士一忽悠,整个人都被忽悠瘸了。
直接就深信不疑,真以为自己有天命,在襄楷和糜芳的怂恿下暗称天子。
阙宣又暗襄楷之计,派麾下骁将张假装是受到豪强欺凌的庶民被迫当了黄巾,去请光禄勋丞赵云主持公道,伺机刺杀刘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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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入徐第一刀,刘备杀鸡儆猴(求追定求月票)
章武元年,十月二十六。
刘备率军抵达下邳国下相城,此地位于雎水和泗水交界处,在下邳城东南百余里。
此番入徐州,刘备并非急急赶路,而是沿途都会在县乡驻留,了解豫州民情。
新政的执行,必不可免会出现“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的情况。
既有下层执行者认为新政推行会影响切身利益,就如逢纪所言:千里当官,要么钱,要么权,要么名,要么利。不论是官是吏,都想要高人一等,若家中连个奴仆都没有,如何高人一等?
亦有部分庶民长久以来的思维习惯和受压迫习惯,宁可去给贵胄家当奴客也不愿意自食其力,毕竟奴客当好了亦可以狐假虎威的享受高人一等的待遇,自食其力直接就没了这机会。
刘备这几年的改革,过程中虽然有思想启蒙,但更侧重于武力威胁。
并非刘备不想启蒙思想,而是刚开始的时候没这个条件,论思想启蒙,很难跟掺进了谶纬学说的儒学去争。
就拿《白虎通义》来讲,这是班固等人根据汉章帝白虎观会议经学辩论结果编纂的官方经学著作。
统合了今古文经学分歧,构建了融合谶纬神学的统一经义体系。
以阴阳五行学说阐释天人关系与社会伦理,确立三纲六纪的理论框架,将君臣父子夫妇比附天道法则,又引《易纬》等纬书强化君权神授观念。
在政治、思想、伦理等社会各个方面都制定了规范,除了三纲六纪外,如婚丧嫁娶、日常生活现象,都用阴阳五行说去说,不管如何牵强附会,如何荒唐,说者言之凿凿,听者深信不疑。
这种经学融合了今文经学、古文经学与谶纬迷信于一体,企图统一经学,建立神学经学,并将其奉为真理,要后世代代习之诵之,不许怀疑和批判。
而针对这种儒术和神秘主义的谶纬说进行批判的《论衡》,都成了禁书,是“疾虚妄古之实论,讥世俗汉之异书“。
这也是为何,术士襄楷能说服王芬废帝,袁绍能伪造个符命让刘虞称帝,袁术看了张炯的符命也欢喜称帝。
就连一个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豪强阙宣,被襄楷一忽悠都能自以为是天命加身的天子。
刘备前几年用天文阴阳学忽悠王芬、曹操以及洛阳的达官贵胄时,也是如鱼得水,可见这掺进了谶纬学说的儒学有多深入人心。
真正接受了刘备思想启蒙的,反而是以凌烟军军士为主。
若刘备只想当个土著帝王,必然也会强化神权天命,然而刘备并不想固化这种天命,更想要一个崭新的世界。
这也是刘备致力于称帝,甚至直接借着刘协跟伏完等人合谋一事,故意制造吕布奉刘协之命刺杀大将军的事端,来完成皇权的更迭。
既然汉章帝能以皇帝之身辩论出白虎通义将经学变成神学经学,刘备同样能以皇帝之身辩论出新的通义将经学变成唯物经学。
下相令是广陵人秦松,表字文表,与张、陈端出身同郡,也是盖勋为徐州刺史时委任的县令。
刘备依旧没有表露身份,只让光禄勋丞赵云去与秦松对接,刘备则是假装为赵云护卫持剑而立。
在问及新政的执行时,秦松面露苦涩:“上官明鉴,不是我不想推行,而是推行难度太大了。就说这下相吧,稍微有点家业的,家里都养了门客,这些门客别的不做,就专门替主家干些犯法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