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琬将阴修送来的公文递向刘备,道:“下军校尉鲍鸿,贪得无厌。某欲捉拿鲍鸿,收拢其众,且请陛下裁其死罪!”
刘备疑惑一看,也不由吃了一惊。
好家伙!
阴修这是拿鲍鸿当平账大圣了?
三千万钱,这也说得出口?
再看那模棱两可的一个校尉一千万钱,刘备不由冷笑。
若阴修只想针对鲍鸿,刘备都没想理会阴修。
可阴修又想来挑事儿,刘备也不会惯着阴修。
遂提议道:“颍川主簿荀,为人公正,黄公可速召荀入阳。待捉拿鲍鸿后,再由荀负责清点记录鲍鸿贪墨的三千万钱,其中一千万钱可留在阳城用于利诱豪强部众,剩下两千万钱,则就由荀带回阳翟交给阴太守入帐。”
黄琬本就对鲍鸿贪污的数目有疑惑。
刘备的提议又侧面印证了黄琬的猜测,不由笑道:“三千万钱本就为虚数,玄德这是想让阴修自捐两千万钱入府库啊。”
第47章 杀鸡焉用牛刀,刘备连环计
刘备亦笑:“阴太守为人廉洁奉公、大公无私,不忍州府缺钱,故而自捐两千万钱以解社稷之忧。此举深明大义,当为豫州诸郡国之表率。”
好家伙!
让阴修当了冤大头,还要给阴修立牌坊。
若真如此,阴修也只能打碎了牙齿往肚里咽。
甚至于,黄琬还可假阴修自捐两千万钱的名义,让豫州的太守、国相都争相自捐。
“知阴修者,玄德也!”
一老一小,看似人畜无害,实则又一个比一个阴,寥寥几句便将阴修坑入沟里。
与此同时,还能借此机会捉拿鲍鸿,以立规矩。
在黄琬的计划中:身为主将的鲍鸿,不仅不以讨贼平乱为重,反而还贪墨钱财致使西园军威望受损,那么身为副将的右校尉刘备,为了维护西园军威望而与鲍鸿发生不愉快的械斗,这是很合理的!
与此同时,黄琬再上表弹劾鲍鸿贪墨之罪。
如此一来,鲍鸿所率西园兵就会暂归刘备。
之后不论是对付豪强还是讨平黄巾,皆能游刃有余。
谋略归谋略,真要捉拿鲍鸿,依旧要真刀真枪上比个高低,否则捉拿鲍鸿失败,黄琬和刘备都得反受其累。
面对黄琬的询问,刘备笃信而道:“黄公放心。区区鲍鸿,我手到擒来。荀抵达阳城之日,便是鲍鸿伏法之日!”
见刘备如此自信,黄琬亦不再迟疑,道:“有玄德此话,某便放心了。某这就遣快骑分入阳翟和洛阳,十日之后,待荀抵达阳城,玄德便助某捉拿鲍鸿!”
鲍鸿行军不似刘备。
刘备六日六百余里,鲍鸿得多花一倍不止。
这也给了黄琬召荀入阳城以及上书弹劾鲍鸿的时间。
倘若鲍鸿也如刘备一般日行百余里,想捉拿鲍鸿的同时还要师出有名,又会平添波折。
回到军营。
刘备召来关张赵三人以及许攸,商议十日后协助黄琬捉拿鲍鸿的计划。
鲍鸿仗着自己是下军校尉时常瞧刘备不顺眼,且又与上军校尉蹇硕狼狈为奸在洛阳私设鸿门宴对付刘备。
旧怨累积,使得关张赵三人早就想砍了鲍鸿为刘备出气。
此时一听刘备要协助黄琬捉拿鲍鸿,三人皆是心气畅快。
“大哥,上回让二哥逞了威风,俺这樊哙都没机会显出武勇。捉拿鲍鸿的重任,就交给俺了!”张飞率先出声,言语中似乎已经将鲍鸿视为囊中之物,只需探囊便可取其首级。
关羽亦是不甘示弱,手抚美髯,傲然而道:“杀鸡焉用宰牛刀,三弟武勇胜某十倍,区区鲍鸿,关某视之如插标卖首,愿助大哥擒之!”
“二哥!你,你,你……”关羽脸不红心不跳的话让张飞一时之间无言以对。
虽然鲍鸿是鸡,但二哥你也不是杀鸡刀啊!为了抢人头,二哥你这是连脸面都不要了?
“三弟既然不反对,关某就却之不恭了。”关羽嘴添笑意,轻轻拍了拍张飞的肩膀。
好一阵儿,张飞才转过弯来,嚷道:“二哥,你好没道理!俺的武勇何时胜你十倍了?不成!绝对不成!大哥,你来评评理,分明是俺先说的!”
关张日常争先,刘备早就见怪不惊了。
刘备没有择定谁为先,转而将目光投向许攸:“子远有何想法?”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谋划大事,更需谨慎。
为了保证计划的完美,刘备亦需智谋之士查漏补缺。
许攸沉吟片刻,徐徐而道:“以右校尉及帐下猛士武勇,捉拿鲍鸿并不难。然而某所顾虑之处,乃是陛下恩威难测。”
许攸语气微凛:“即便有鲍鸿贪污在前,右校尉终究是在以下犯上。今后蹇硕、何进、张让等人,或会以此为由谗害右校尉。若陛下偏信谗言,右校尉处境堪忧啊!”
西园八校尉职权颇重,不论是宦官还是大臣,都想安排自己人取而代之;今日黄琬可以弹劾鲍鸿,明日蹇硕、何进、张让等人亦可以弹劾刘备。
许攸的顾虑之处虽有道理,但张飞却不以为然:“参军未免太小觑大哥了。大哥一向受陛下器重,不论钱粮珠宝还是兵甲战马,陛下每每都会应允。大哥又何惧朝中宵小谗言?”
从事实上来讲,张飞说的也没错。
西园八校尉中,就数刘备向刘宏索要物资最为频繁,若说刘宏不器重刘备,估计也没多少人会信。
但张飞不明白的是:刘宏对刘备的器重,是有限的。
一旦刘备失去了平衡诸方的价值亦或者让刘宏觉察到刘备不再可控,刘宏绝对不会对刘备手下留情。
一个能发起两次党锢之祸且还在位二十年的皇帝,不会真正器重任何人,他的眼中只会有冰冷的利益权衡。
“三弟,不可无礼。”刘备止住张飞,向许攸拱手一谢:“子远顾虑,我已深思。但协助黄公捉拿鲍鸿,势在必行。且有黄公和卢师替我执言,数月之内,蹇硕、何进、张让等人害不了我。”
“至于之后。”刘备嘴角微微勾起:“天象早有预示,一群将死之人,又有何可惧?”
闻言,许攸心神一震。
早在邺城时,许攸就自王芬口中得知刘备也擅长天文阴阳之术。
刘备更断言“天文不利宦者,黄门、常侍将族灭矣”的预示应在明年,而王芬废立失败也证实了襄楷预示的时间有误。
但听刘备之意,将死之人似乎不仅仅只是黄门、常侍,还可能包括大将军何进!
这令许攸不由疑惑。
虽说刘宏有诛何进之意,但不论结果如何,何进和黄门、常侍必会有一方为胜者。
又岂会全灭?
按下内心疑惑,许攸询问道:“某曾听术士襄楷断言,天象预示黄门、常侍将族灭,能灭黄门、常侍者,非大将军莫属。彼时大将军必将权侵朝野,无人可撼。莫非右校尉以为,大将军也会被诛?”
刘备嘁道:“襄楷惑众之辈,岂识天象?天机不可妄议,妄议则生变数。数月之后,洛阳必有大事发生。届时,子远自会明白我今日所言。”
第48章 刘备练个兵,黄巾心态崩了(加更求月票)
许攸将信将疑,但并没有多问。
刘备那句“天机不可妄议,妄议则生变数”让许攸不由怀疑王芬的废立密谋会失败,极有可能是因为襄楷妄议天机而导致变数横生,使得本应在今年族灭的黄门、常侍,意外延命到明年。
看向刘备的眼神,许攸不由多了敬畏。
许攸所言顾虑,刘备听进去了也深思了,更通过对天象的预示进行权衡,最终决定协助黄琬捉拿鲍鸿!
既能纳谏如流,又能知晓天象,一旦得势,世间何人能敌?
虽然托庇于刘备帐下,但许攸只是客士,既非关张赵一般生死相随,又非陈到一般精神追随,甚至于如张辽一般的朋友之交都不是。
乱世之中,君择臣,臣亦择君。
而似许攸这般智谋之士,择主会更加慎重。
一旦择主错误,要么抑郁而亡,要么背主而事。
许攸的表情变化,刘备尽收眼底。
虽然许攸是袁绍的专属谋士,但本着“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的精神,刘备并未真的将许攸视为客士。
即便是协助黄琬捉拿鲍鸿这等机密事,刘备也未向许攸隐瞒。
方才以天象论预示何进等人都是将死之人,刘备是故意的。
似许攸这等自幼熟读名家经书的饱学之士,刘备用以吸引寒微之士的书文是远远不够的。
刘备得让许攸相信:只要真心追随,就能拥有权势。
刘备亦有自信,当洛阳的预示成真,即便袁绍亲自邀请,刘备也能让许攸留下。
谁又真的舍得放弃可以预见的前程?
由于鲍鸿、荀皆还未至,刘备不仅没有在阳城浪费时间,反而还增加了特训科目。
拉练!
即在野外或特定路线上进行的长距离、高强度行军训练,核心目的是提升个人或团队的体能、耐力与协同作战能力。
且以负重行军、野外生存、战术演练等环节,综合考验参与者的生理极限与心理素质,如在规定时间内完成数十里负重行军,同时应对复杂地形和突发任务。
对刘备而言,时间就生命。
该卷的时候,就不能懈怠。
在阳城干坐十日等待鲍鸿和荀抵达,不是刘备的行事风格。
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练兵亦是如此。
况且,在阳城吃喝不愁。
不仅能足食饱餐,还能分到肉汤喝,若不努力训练,如何对得起黄琬的照顾?
等今后自行筹集粮草的时候,恨不得一粒米掰开吃,就没机会高强度训练了。
刚开始的时候刘备只是在阳城外迂回,拉练到第四日的时候,刘备嫌弃吏兵紧迫感不足,遂将在阳城外迂回改为径直前往葛陂黄巾营垒四十里处。
拉练效果,出奇的好!
由于距离葛陂黄巾营垒太近,众吏兵皆不敢疏忽大意。
若因疏忽大意而被葛陂黄巾打了个伏击,包括关羽、张飞、赵云在内,有一个算一个,都得回去面壁自省!
然而刘备虽然开心了,但葛陂西北营垒中,号称飞天夜叉的黄巾渠帅何曼,却已被刘备的拉练气昏了头。
在何曼的认知中,将士应该随时保持充沛的战斗力,才能应对随时可能突发的厮杀。
似刘备这般,每日往返行军数十里的练兵之法,何曼闻所未闻!
更令何曼烦躁的是:刘备前三日还只在阳城外迂回,第四日就跑到了葛陂西北营垒十里处。
吓得何曼以为是黄琬奇袭西北营垒,急请何仪、黄邵等渠帅相助。
结果还没等何仪、黄邵等人引兵到来,刘备又掉头回阳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