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刘备眉头微蹙:“莫非袁校尉不在平乐观?”
淳于琼点头:“去岁大将军上书,请陛下派袁校尉前往徐、兖调兵,至今未归。”
“既是蹇校尉设宴,我自当前往。”虽然不清楚蹇硕又在玩什么诡计,但刘备如今有军功傍身,也不怕蹇硕生事。
淳于琼拱手作别:“某在上军营恭候。”
待淳于琼离去,张飞不由语气忿忿:“大哥,蹇硕肯定又在摆鸿门宴,俺陪你去。”
刘备摇了摇头,道:“我如今为下军校尉,蹇硕还不敢明目张胆的动我。此番就让四弟和叔至随我赴宴。”
张飞还想开口争取,却被关羽拉住:“三弟,且听大哥的。有四弟和陈都尉在,蹇硕即便想摆鸿门宴,也无用矣。”
到了时间,刘备便带上赵云、陈到二人,齐往上军营。
刚抵达营门,刘备就撞见了曹操,观其举止,更像是专门在等着刘备。
“多日不见,玄德愈发精神了。”曹操热情的打着招呼。
刘备也笑着回应:“观孟德兄神采奕奕,想必在洛阳亦是风流。”
二人相视大笑。
同入营门,曹操一面扫视左右,一面压低了声音:“玄德可知,上军校尉今日设宴,是为何故?”
刘备不动声色,徐徐而道:“我今日刚回平乐观,委实不知缘由,孟德兄久在洛阳,可有听到风声?”
曹操又神秘兮兮地道:“确实有些小道消息,大将军何进与车骑将军何苗,近日因琐事争吵,更是刀兵相向。”
“竟有这事?”刘备面有狐疑,狐疑的不是何进与何苗相争,而是曹操什么时候变成碎嘴婆了。
事出反常,必有缘由,刘备本就不信任曹操,又听见曹操在背后议论何进何苗,戒备之意也更浓烈了。
曹操却是自顾自的,继续向刘备透露小道消息,诸如“何皇后频频召道人史子渺入宫”“并州刺史丁原派武猛从事张扬听命蹇硕”“常侍张让给后将军袁隗送年礼被羞辱”“虎贲中郎将袁术打死了两个小黄门”等等驳杂的消息,听得刘备一阵头大。
这曹碎嘴,故意的吧!
想要从驳杂的小道消息中挑选出有价值的信息,并不容易。
若是换个荒郊野的环境,曹操也这般聊天,刘备都得挖个坑将曹操埋了。
耐心听完曹操的小道消息,刘备佯笑道:“孟德兄消息灵通,令人惊叹。”
曹操呵呵一笑:“方才那些消息都是曹某道听途说,或许是真,或许是以讹传讹。不过有个消息,曹某仔细查证过,应不会有假。”
看着曹操这欠揍的模样儿,刘备有些后悔不带张飞了,若张飞在此,必会大嗓门对准曹操反向输出。
刘备佯装好奇:“孟德兄所指何事?”
曹操又添揶揄之意:“新任的右校尉淳于琼,与中军校尉袁绍,有夺妻之仇!”
刘备惊讶的看向曹操:“夺妻?”
曹操又幸灾乐祸地道:“十年前淳于琼新婚,袁绍与人打赌,纠合一群纨绔趁夜盗走了淳于琼的新婚之妻,因此结仇。没想到十年过去,袁绍和淳于琼竟然都入西园军为校尉。等袁绍返回平乐观,二人必起争执,有好戏看咯。”
刘备更是惊愕。
曹碎嘴你还能再离谱一点吗?
淳于琼的新婚之妻被袁绍盗走,这是将传闻袁曹盗新娘的苦主强安给淳于琼了?
还有你这揶揄之态和幸灾乐祸,未免也太刻意了!
我要不是对你三人都有了解没准还真信了!
曹操说话越是离谱,刘备就越是怀疑这是想故意伪造出淳于琼与袁绍不和以及曹操保持中立的假象。
想到今后的洛阳乱斗,刘备不由心神一沉。
先是刘宏莫名其妙就病死了,刘辩被扶上皇位;
然后蹇硕谋诛何进,却被何进联合十常侍反杀;
等蹇硕被杀,袁绍又怂恿何进召四方猛士入洛阳诛杀十常侍;
结果何进先被十常侍砍杀,十常侍紧接着又被袁绍等人砍杀;
最后董卓入洛阳,直接掀桌子;
天下大乱,自此开始。
这一连串的变故,若说背后没有推手,刘备是不信的。
【如此看来,西园军曹操、袁绍、淳于琼已经暗结朋党,赵融、冯芳、夏牟虽然明面服从蹇硕但实际上对蹇硕颇有怨言。
刘宏若死,蹇硕完全不是对手啊。我本就得罪了何进、张让等人,汝南一行,袁氏必也对我恨之入骨。
对蹇硕的态度,得有所改变了。】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虽然刘备很想将蹇硕这个处处针对自己的阴阳人砍了,但相对于何进、张让、袁氏这三股洛阳大势力,蹇硕的威胁反而是最小的。
除非能将蹇硕取而代之,否则刘备还得留着蹇硕!
第62章 曹操麻了,刘备竟支持蹇硕
虽然曹操在努力的伪装成没有心机又碎嘴的中立路人形象,但“乱世之奸雄”的形象在后世深入人心,诳不了刘备。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曹操不知刘备,刘备却知曹操。
既然曹操有表演欲望,刘备也不吝配合,佯蹙眉道:“袁校尉此举,甚为无礼。为人处事,岂能觊觎他人之妻?孟德兄万万不可效仿啊。”
曹操哈哈一笑:“曹某又岂会是这等厚颜无耻之人?更何况,曹某亦有妻,岂会眷念他人妻?”
刘备暗暗鄙夷,你个人妻曹会不眷念他人妻?
大将军何进的儿媳、吕布部将秦宜禄之妻、张绣的婶婶,见一个要一个。
若不是被曹丕捷足先登,袁绍的儿媳也得当妾;若不是赤壁败了,江东二乔也得屈膝。
一路虚与委蛇,刘备曹操联袂而入蹇硕大帐。
在入帐后,曹操更邀刘备邻席而坐,谈笑风生,似乎对主位的蹇硕视而不见,蹇硕的脸色也肉眼可见的变得阴沉。
这厮,是在向蹇硕宣战?
或者,想挑唆蹇硕生事?
刘备瞥了一眼蹇硕,发现蹇硕正死死的握住酒樽,似在强忍怒气。
再观席中,助军左校尉赵融以及助军右校尉冯芳,则是纷纷低头。
随着一阵冷风吹入,左校尉夏牟和右校尉淳于琼也联袂入帐,扫了一眼席位后,夏牟坐在了刘备曹操一列,淳于琼则坐在了赵融冯芳一列。
貌似泾渭分明。
或许是觉察到气氛太紧张,蹇硕又拍了拍手,先唤入一队乐姬舞姬,或丝竹或起舞,一片靡靡之象。
虽然是太监,但蹇硕也有对音乐舞蹈的追求。
这群乐姬舞姬,一看就是自小就接受了专业的宫廷乐舞训练。
丝竹声声入耳,轻舞美轮美奂,即便是刘备这个见多识广者,也忍不住为眼前的精彩乐舞所吸引。
一曲乐舞结束,大帐的气氛也没了初时的紧张。
蹇硕挥了挥手,撤下乐姬舞姬,随后举樽向众人敬道:“今日宴请诸位,一是欢迎新任右校尉淳于琼,二是祝贺刘校尉讨贼立功荣升下军校尉。都言这新年当有新气象,某在此敬诸位一樽薄酒,希望今年西园军能再接再厉,为陛下讨灭逆贼,还大汉朗朗乾坤。”
蹇硕说得大义凛然,仿佛真要为刘宏讨灭逆贼当个再世霍光似的。
众人纷纷举樽回敬。
待得众人酒樽落桌,蹇硕忽悠话锋一转,语气也变得忿忿:“只可惜,朝中奸党沆瀣一气,不愿为陛下讨贼者比比皆是,以至于韩遂等叛贼此起彼伏,时常藐视陛下,是可忍孰不可忍!”
刘备脸色怪异。
蹇硕这是在隐射谁啊!
朝中奸党沆瀣一气?
这难道就没你蹇硕?
竟然还贼喊捉贼了?
不仅刘备如此想,曹操、夏牟等人也是如此。
大家心底儿都门清,蹇硕你也别在这装清高。
见众人没有反应,蹇硕又觉一股闷气直冲脑门,险些就要破口大骂了。
又想到刘宏近来对西园军的不满,蹇硕又强行按下这股闷气。
刘宏最近是真的很不气顺。
西园军组建也好几个月了,除了刘备在汝南立功外,剩下的几乎都是破事。
助军左校尉赵融、助军右校尉冯芳、左校尉夏牟为了点破事在平乐观大打出手。
下军校尉鲍鸿自恃恩宠、肆无忌惮的贪污索贿破坏黄琬在豫州的部署。
中军校尉袁绍奉命去徐、兖调集兵马,也不知道早点回来,以至于何进得了兵车百乘、虎贲斧钺后以袁绍未归为由不肯去凉州督战,到现在都还在洛阳待着。
上军校尉蹇硕更是愚笨如猪,不是针对刘备就是针对袁绍,刘备袁绍离开了又去针对曹操,都把自己人针对了,莫非要让刘备袁绍曹操都去投何进?
典军校尉曹操虽然没搞破事,但不搞破事也不做正事就在那明哲保身玩中立更令人恼火,昔日棒打权贵的豪气去哪了?
如果不是刘备在豫州又是讨灭黄巾又是诛灭豪强,刘宏都想将西园军直接解散了。
花那么多钱,调集那么多的州郡猛士,最后养出一群“干大事惜身,见小利忘命”的废物?
不留任何情面的诛杀鲍鸿是威,直接擢升刘备为下军下位是亦是威,刘宏就差没直接对蹇硕说“能干干,不能干就滚蛋”。
蹇硕可不敢滚蛋。
本身就只是一个有点儿武勇的小黄门,机缘巧合下被刘宏相中,这才被提拔到远超能力上限的位置。
若滚蛋了,蹇硕要么被逐出宫门,要么只能干些端茶送倒夜壶跑腿传讯的杂活儿。
人一旦位居高位享受过权贵生活后,是绝对不会放弃到手的权力再回去干脏累差又没地位的低贱活儿的。
这是人性!
蹇硕若不想失去权势,西园军就必须存在;若没了西园军,蹇硕今后啥也不是。
而就在蹇硕绞尽脑汁的想怎么化解窘境时,刘备忽然拍案而起,怒目而喝:“上军言之有理!汉统陵替,奸党酿祸;国乱岁凶,四方扰攘。黄巾之后,天下万民非但不能安居乐业,反而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以至于饿殍遍野,路有冻骨。”
“皆因庙堂之上,朽木为官;殿陛之间,禽兽食禄。狼心狗行之辈,滚滚当道;奴颜婢膝之徒,纷纷秉政。以至社稷丘墟,苍生涂炭。”
“我等既为陛下所重,就应当为陛下扫清朝堂奸党,我今日将话撂在这里:上军若有铲除奸党之意,令旗所指,我必当身先士卒,在所不惜!”
一番慷慨陈词,震惊全场。
不论是蹇硕、曹操、淳于琼,还是夏牟、赵融、冯芳,皆被刘备的豪言壮语所震慑。
曹操愕然的盯着刘备,满脑子的疑问。
刘备什么时候跟蹇硕关系如此亲密了?
这是喝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