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大笑:“大将军多虑了。我从未将以前的种种不愉快放在心上,跟谁有仇时,我一般当天就报了,不会放在心上惹自己烦忧。”
吴匡下意识的摸了摸脸,眼中闪过忧愤,虽然伤好了,但被关羽暴揍时的场面还历历在目。
若不是实在打不过,吴匡真想再与关羽打一场,好找回颜面。
何进又道:“刘校尉如今备受陛下器重,何某真心为刘校尉感到高兴。如今凉州叛乱虽然平息,但朝中争斗却未停息。何某细思之下,认为这朝中争斗的根源在于太子未立。”
“又有宦者向陛下进献谗言,要立皇子协为太子。自古以来,废长立幼,皆是取祸之道,宦者不懂国家大事,妄议传承,其心可诛啊。”
“犹还记得昔日中常侍王甫,祸乱朝纲,士人百姓皆受其害,何某平生最恨的就是宦官干涉朝政,若有机会,当尽诛之!”
“何某听闻,有术士预言天文不利于宦者,黄门、常侍当灭族矣;何某又听闻,刘校尉也擅长天文阴阳之术。不知刘校尉以为,诛杀宦官的时机是否已经到了?皇子辩和皇子协谁更适合当太子?”
何进兜兜转转的,将话题扯到了诛杀宦官及立太子上。
这屠夫,果然没安好心。
刘备不动声色,佯装惊讶:“大将军何以戏言?素闻大将军与中常侍一向交好,郭胜曾助大将军及皇后得以受到陛下宠信;张让、赵忠等人更是在王美人因皇后而死后各出千万钱力保皇后。而今大将军却要诛杀宦者,令人委实不解啊。”
何进吓了一跳,刘备竟然连这等隐秘事都知晓?
虽说王美人是何皇后毒杀的,但这都是宫中隐秘,只有少数人知晓内幕。
若让大臣都知道皇后竟是如此毒辣之人,即便刘辩是长子也别想得到大臣的支持。
一个能毒杀王美人的皇后,养出来的儿子也绝对不会仁慈厚道,这对大臣而言是极其危险的。
而在张让、赵忠等人出钱力保何皇后之后,何进也在极力的想要撇清跟张让、赵忠等人的关系,积极诛杀宦官除了要得到士人的支持外,也是在掩盖何皇后毒杀王美人的意图。
若不是这回想联合张让等人共表刘辩为太子,何进都不愿跟张让等人虚与委蛇。
没想到刘备竟然能直接喊破隐秘,这让何进如何不惊?
第79章 何进的拉拢,刘备要雍州牧(求追读求月票)
何进故作疑惑:“王美人乃是因病而死,跟皇后有什么关系?张让、赵忠等人出钱千万力保皇后更是无稽之谈。刘校尉这是从何处听来的谣言?”
“天象自有定数,大将军又何必明知故问呢?”刘备淡然一笑,又推到天象之论上。
不承认没关系,我也不跟你事实辩驳。
既然你都认为我擅长天文阴阳之术了,我若不在你面前显圣,就对不起此刻营造起来的气氛了。
见刘备气度泰然,胸有成竹,何进心头更惊,看向刘备的眼神也变得复杂:“刘校尉,可愿与何某,单独一叙?”
刘备瞥了一眼吴匡和张璋,笑道:“我与二弟三弟之间,并无隐秘;大将军若是信不过身后二人,可让二人回避。”
言下之意,让关羽张飞离开是绝对不可能的。
至于吴匡和张璋,刘备还顺手用上离间计:何进让二人回避就是信不过,不让二人回避谈话又没法继续。
匹夫可恶!
何进不由恼恨。
好在吴匡、张璋二人有自知之明,主动请命回避,何进这才顺势让二人在门口静候。
看着一脸温润的刘备以及如恶杀神一般侍立左右的关羽张飞,何进不由暗叹:都言刘备行事不拘常理,今日一见,更胜传言。若不许以重利,难以让其动心。
念及此。
何进又道:“刘校尉,何某也不跟你绕弯子了。陛下有二子,长子辩,年已十六;次子协,不足八岁。陛下虽然正值壮年,但酒色过度,坏了根基。去岁染上风寒后,便一直未能痊愈,陛下为此还杀了个医工。”
“倘若陛下有个意外,洛阳必会掀起腥风血雨,自古以来,废长立幼,取祸之道也。皇子协虽受陛下宠爱,但年龄太小,若是继位,万事皆不由己,对国家而言,乃是祸事;反观皇子辩,为人仁厚,若是继位,必会重用贤能,扫荡奸邪,还大汉朗朗乾坤。”
“刘校尉乃英雄人物,定也知太子关乎国本,太子不贤,则国家不稳。若刘校尉肯支撑辩皇子,陛下愿给的,何某能给;陛下不愿给的,何某也能给。”
何进言辞犀利,更显骄矜恣意。
若是刘宏在场,估计都能气得直接拔剑砍人:什么叫朕不愿给的你能给?
“大将军既然不想绕弯子,那我也明说了。”刘备轻轻摇晃酒樽,眼神同样犀利:“我向陛下提议增设雍州,本意是想亲自出任雍州牧,为国家外驱羌胡,内安百姓;然而陛下却不知何故,竟以京兆尹盖勋为雍州牧,着实令人费解。大将军方才说,陛下不愿给的,大将军也能给,我拭目以待。”
果然是刘备向陛下献策!
何进忍住想要咆哮的冲动,堆起笑容:“刘校尉身为西园军下军校尉,深得陛下信任,前程似锦,为何不愿在洛阳为官,反而想要出任雍州牧?”
刘备胡诌道:“朝堂之争,非我所欲也。我亦深知,废长立幼,取祸之道也。若陛下肯以我为雍州牧,我便可以历练协皇子为由带走协皇子及一半西园军;来日陛下仙去,辩皇子便可灵前继位。可惜,我这两全其美之策,陛下未能采纳。”
何进冷哼一声:“陛下是想让协皇子当太子,自然不会同意刘校尉所献之策。若何某能让刘校尉当上雍州牧,刘校尉当真会支持辩皇子?”
“天下熙熙攘攘,皆为利来利往。”刘备微微敛容,笃定而道:“我一身本事,皆在沙场,若能出任雍州牧,以我之才,必可平定凉州、兵指西域,再开丝绸之路也非难事。我所求者,既是身前利,亦是身后名。”
“好!”何进拍案而起:“何某必会促成此事!也希望刘校尉莫要食言。”
刘备笑容温润:“自古皆有死,人无信不立。大将军若能应我之事,我必不食言。”
争吧!
你们就使劲的争吧!
我才没闲情逸致陪你们在洛阳玩宫斗戏。
不论是许攸还是何进,都断言刘宏时日无多,在这有限的时间内,刘备必须尽可能的捞取立足关中的资本。
雍州牧,刘备要;西园军,刘备也要。
就在双方达成初步共识时,吴匡忽然请命入内:“禀大将军,陛下召刘校尉入宫觐见。”
何进不由惊疑:“陛下怎知刘校尉在此?”
刘备起身大笑:“大将军勿要猜疑。我来赴宴时,曾向蹇硕报备,或许是蹇硕有了误会。”
何进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来赴宴还向蹇硕报备,人与人之间的基本信任呢,难道何某还会构陷你吗?
“既是陛下召见,何某就不留刘校尉了。”暗暗平复内心的躁动,何进再次堆起了笑容。
刘备拱手辞别:“今日多有叨扰,来日再来大将军府拜会。”
送走刘备,吴匡眼中闪过阴翳:“大将军,刘备此人狡猾多端,不可轻信啊。”
何进脸色一冷,哼道:“只要辩皇子当了太子,刘备纵是再狡猾多端,也得俯首称臣。可以肯定的是,刘备向陛下提议增设雍州牧,应是想效仿刘焉那老贼划地为王。”
“话虽如此,但凉州多叛乱,有刘备在雍州,的确能让朝廷更省心。不过刘协绝对不能跟着刘备去雍州!若让刘协立了军功,就算辩皇子今后继位,这地位也难以稳固。”
“晋文公之事,何某岂会不知?”
吴匡疑惑道:“可协皇子不去雍州,陛下又怎会让刘备去雍州?”
何进眼神更为冷峻:“刘备只说要当雍州牧,没说什么时候当雍州牧何某只需在陛下死后,派刘备去雍州接替盖勋,既可得到刘备的支持,又不会让刘协有机会效仿重耳。”
“陛下能给的,何某能给;陛下不能给的,何某也能给。陛下的器量还是太狭隘了,似刘备这等英雄人物,又岂能以常理度之?连一个雍州牧都舍不得给,还想让刘备卖命?可笑!”
顿了顿。
何进又吩咐吴匡:“你去寻辩皇子,让辩皇子派人给刘备送礼,以示拉拢之意。”
第80章 洛阳大变将起,刘备两手抓(求追读求月票)
出了大将军府,陈到近前禀道:“方才主公赴宴时,廊下伏有刀斧手,见我识破后,又谎称是例行巡视。”
一听有刀斧手,憋了许久的张飞瞬间炸了:“何进屠夫果然没安好心!若让辩皇子当了太子,今后大哥就危险了。”
关羽也道:“难怪那张璋被何进召入时面色有异。若非大哥执意让关某和三弟入内,恐怕张璋就会率刀斧手埋伏在外。大哥,支持辩皇子当太子一事,还需慎思啊。”
“无妨。”刘备安抚两人道:“谁当太子于我而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能让我当上雍州牧!洛阳大变将起,我等得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关羽不由疑惑:“恕关某愚昧,大哥既然想要尽快离开,何必非得当上雍州牧?”
刘备面色一凛:“不止要当上雍州牧,我还要将西园军带一部分去雍州。唯有如此,我才真正算得上如鸟上青天、鱼入大海。”
乱世之中,唯有兵强马壮者才有机会牧守一方。
譬如董卓,虽然刘宏已经下诏拜董卓为并州牧,但刘备很清楚董卓不会交出军队,甚至还会上书辩解称“我掌兵十年,将士都争着抢着要为我卖命,我乞求能带着将士去并州,效力边陲。”
董卓也很清楚:若无嫡系兵马在手,去了并州也只是个虚名州牧,若不能舔着脸去跟并州世家豪族合作,哪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同样,刘备若是空有雍州牧的头衔而无嫡系兵马,在雍州也难有所为,几个官吏豪贼就能骑脸。
若加上西园军,刘备就有了跟雍州官吏豪贼正面对垒的力量,顺者昌逆者亡,若有不服就是干。
在小黄门的指引下,刘备率众来到游宫。
见刘宏并没有离开游宫,刘备不由想起了许攸那句“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酒色上瘾后,想要戒掉是很难的。
与上回不同的是,刘宏并没有让刘备入宫。
等了片刻后,蹇硕自游宫走出,对刘备道:“陛下今日颇为劳累,让刘校尉先回平乐观。”
“真是劳累?”刘备眉头微蹙,不想见直接招呼一声,我直接回平乐观就行,何必先召我来又让我离去?
蹇硕“唉”了一声,将刘备请到一旁,又扫了一眼四周,低声道:“刘校尉见多识广,可有认识的民间神医?”
“神医?”刘备面色怪异:“宫中的医工,难道就调制不出几副可以给陛下补充精力血气的药物?”
“不是能调制那个药的神医。”蹇硕轻咳两声,咬了咬牙道:“是要能治风寒之症的神医。”
刘备面色更怪异了:“宫中的医工,连风寒之症都不会治了?蹇校尉,你不跟我说实话,我也没办法举荐啊。这万一举荐了个不对症的神医,陛下一怒之下,岂不是枉杀好人?”
蹇硕咬了咬牙,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似的,道“陛下昨夜御女七人,今日头昏嗜睡,宫中的医工方才诊断了,说是体虚加重了风寒之症。眼下大将军又在上表请立太子,倘若让人知晓陛下的病情,群臣中必会有更多人上表请立太子。刘校尉,这可是关乎你我性命,不能不谨慎啊。”
彼其娘也!
狗皇帝!
刘备忍不住暗骂。
天下都乱成这样了,你还在游宫御女,一夜还七人!
你不该死谁该死?
其实正常而言,刘宏是不会这么疯狂的。
毕竟天天在游宫,想御谁就能御谁,也不急于一时。
可许攸昨夜胡诌的天象之论,让刘宏决定在离开游宫前疯狂一次,更发誓过了昨夜,至少要禁欲半年。
于是乎,刘宏破天荒的一夜当了七次郎。
而正常以刘宏这个年龄,就算一夜七次,也顶多是休息几日就能恢复;偏偏刘宏本就酒色过度虚了身子,风寒之症又没痊愈;再加上何进上表请立刘辩为太子一事让刘宏颇为烦心。
今日一早又被冷风一吹,身子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瞬间就不受控了。
“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瞒得住?”刘备眉头紧蹙,这游宫之内,人多眼杂,想要瞒住刘宏的病情几乎不可能。
比起还有退路的刘备,蹇硕是最慌的一个。
刘宏若是死了,蹇硕唯一能活命的机会就是扶持刘协上位,然而这个可能性微乎及微。
故而,蹇硕现在能想到的办法,就是寻访是否有民间神医能治刘宏的风寒之症,至于宫中的医工,医术最好那个最近已经被刘宏砍了。
“我确实听闻几个民间的神医,但不知道是否还健在,稍后我就派人去寻访。蹇校尉莫慌,陛下或许只是累了,休息几日就能好转。”顿了顿,刘备又道:“至于朝中大臣或可能上表请立太子之事,我还是坚持昨日的建议:申生在内而亡,重耳在外而安。蹇校尉既然能出入游宫,可劝陛下早做决断。最好能让西园军带上密诏护送协皇子前往长安。”
蹇硕想了片刻,取出兵符交与刘备,道:“刘校尉之意,我会如实回禀陛下的。今后我会留在游宫陪着陛下,西园军就暂时交给刘校尉管制了。刘校尉回了平乐观后,可再让上军营司马潘隐引二百人入游宫听我号令。”
刘备接过兵符,已然猜到了蹇硕的用意,这是怕离开了刘宏的视线后被人捷足先登了,毕竟西园军驻扎在城外又离此十里,真要有个变故,城外的西园军是无法及时策应的。
“蹇校尉放心,管制西园军我还是有经验的。但我还是得强调一句,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早日让西园军护送协皇子入长安,才是上策。”刘备收好兵符,再次叮嘱。
刘备也不再留在原地,带着关羽、张飞等人迅速返回平乐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