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刘备微惊:“子远也懂医术?”
许攸摇头,道:“治病救人的医术我虽然不懂,但望闻病状的医理我也有所涉猎。陛下一向奢靡,游宫之内又美人成群,尤其是王美人逝去后,陛下就常入游宫,又令宫人‘解其上衣,惟著内服’共浴。”
“酒色之道,小则怡情,大则伤身,似陛下这般淫逸不节制,即便有药石相助,也难以弥补酒色过度损伤的根基。今日我凑近望闻时,陛下似还有风寒之症。”
“我虽以天象之论劝陛下远离游宫多带协皇子游乐,但人之秉性,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刘校尉得早作打算啊。”
许攸的观点,刘备深以为然。
酒、色,一旦痴迷了,非大毅力者难以戒断。
对普通人而言,会因为贫穷而禁酒色;对于皇帝而言,美酒应有尽有,美人还不重样。
刘宏也不是刘备这般能高度自律的人,想让刘宏放弃耗费巨资打造的游宫,从此禁酒色,几乎不可能。
“无妨。”
刘宏若真因为许攸几句话就变成“大汉神医第二”,刘备反而还会更头疼。
刘备是立志要当皇帝的人,刘宏不死,刘备就没有机会。
刘宏又薄情寡义,好弄权术,刘备有价值的时候就是卫、霍一般的人物,没价值就是被卸磨杀驴的文种,刘备也不敢亲近太甚。
见刘备心有盘算,许攸也不再多言。
跟着刘备这几个月,随着对刘备的了解日益增多,许攸对刘备也更为敬畏。
眼前这个出身寒微的刘氏之人,既有不畏权贵之勇,又有运筹帷幄之智,对治书经典也是手到擒来。
纵观天下,袁绍、曹操虽然也是一时俊杰,但二人的智勇更侧重于家世出身的托举。
譬如曹操最有名气的事就是打死蹇硕的叔父,然而这事发生在十五年前,当时的刘宏亲政还不到三年。
看似曹操打死了蹇硕的叔父,实际上曹操专挑软的欺,当时最嚣张跋扈的中常侍王甫,曹操都不敢去招惹。
又如袁绍,表面不通宾客,实际上阴养死士,暗结党人,然而即便被中常侍赵忠警告,袁绍也只是被袁隗斥责了一番,依旧我行我素。
家世出身的托举可以让袁绍、曹操举止恣意,然而刘备却是截然相反,没有家世出身的托举,竟也敢接连得罪张让、何进及袁氏。
念头不通,不服就干,这就是许攸眼中的刘备。
刘备等人回到平乐观不久,张辽应诏而来。
虽然很不情愿,但淳于琼也不敢违背刘宏的圣旨,只能悻悻的与张辽交接印绶文书。
一开始被刘备截胡,从内定右校尉变成候补右校尉;没当多久右校尉,又被张辽替代,淳于琼感觉自己的人生太失败了。
“文远,恭喜了。”
“听闻文远被陛下征召为右校尉,特来送礼。”
刘备牵着返回平乐观途中在洛阳马市购买的西域良马“灰影”,身后军士又端来洛阳武库领挑的镔铁武器“月牙戟”“铁胎弓”“鱼鳞甲”以及购马剩下的“三百余金”。
张辽不由大惊,连忙婉拒道:“刘校尉,这礼太贵重了。”
刘备却是直接让军士将武器甲胄战马黄金送入右营大帐,道:“你这右营,一开始跟着鲍鸿,后来跟着淳于琼,若不能以武勇震慑、以黄金拉拢,很难在短期内服众。子曰:礼尚往来。以后你再还我便是。”
第77章 何进无好宴,刘备重装出击(求追读求月票)
“陛下竟分关中及陇右设雍州,又以盖勋为雍州牧,以董卓为并州牧,着实可恨。到底是何人为陛下献此毒计?”大将军府内,何进忿忿不平。
刚以皇甫嵩大败叛军王国为由请立刘辩为太子,刘宏就下诏分设雍州牧和并州牧,还分以盖勋和董卓为雍州牧和并州牧,这明显就是在为刘协铺路。
“还有消息称,昨日西园军下军校尉刘备,曾受诏入游宫,或许与刘备有关。”提到刘备时,吴匡的眼中闪过几丝恼恨。
只因旁人在谈论刘备时,常会问“就是那个鞭打张让义子张丰、暴揍大将军属将吴匡的刘备?”,刘备的名气越大,吴匡的名气越大。
不同的是,刘备的是美名,吴匡的是污名。
也正因如此,原本可以用不打不相识就化解的矛盾,在吴匡这反而成了难以磨灭的深仇大恨。
一听与刘备有关,何进立马想到了蹇硕昨日调走张辽一事,眼神也瞬间变冷:“难怪陛下会忽然让张辽替代淳于琼为右校尉。张辽一向与刘备交好,而今成了右校尉,必会以刘备为尊。好计谋!这是冲着何某来的!”
一旁的张璋比了个手势,恶狠狠地道:“不如我带些好手,暗中伏杀刘备。只要刘备一死,西园军便又是一盘散沙,奈何不了大将军。”
何进瞪了张璋一眼,喝道:“就凭你,打得过刘备麾下的关羽张飞赵云吗?”
张璋不服:“关羽张飞赵云又不可能一直护卫刘备左右,只需趁其不备,便可伏杀。”
“不可莽撞!”何进制止了张璋的冒险想法,道:“天下熙熙攘攘,皆为利来利往。陛下能给刘备的,何某也能给刘备,还能比陛下给得更多。吴匡,你派人走一趟平乐观,就称何某在府中设宴,欲为你二人解斗。”
吴匡心领神会,道:“谨遵大将军之命。”
张璋闻言又提议道:“大将军,不如我引一支兵马埋伏堂下,若刘备不肯接受大将军的好意,可摔杯为号,末将引兵杀之。”
见张璋念念不忘要伏兵杀刘备,何进低头沉吟了一阵,道:“刘备乃是西园军下军校尉,何某若无故杀之,陛下处不好交代,还需再设法寻个罪名。你且听我安排......”
另一边。
受到赴宴邀请的刘备,召集众人商议。
许攸敏锐的嗅到了不对劲,分析道:“刘校尉昨日才被陛下召见,今日大将军就派人相请,恐与昨日刘校尉入宫献策有关。”
刘备深以为然:“我与吴匡虽有私怨,但还用不着大将军专程设宴解斗,这宴无好宴啊。”
“既非好宴,大哥寻个理由婉拒便是。”关羽虽然眯着丹凤眼,但眼角余处也能看到那一抹凛冽,显然对何进的宴请颇为不满。
刘备摇了摇头:“大将军以解斗为由,就是不想让我婉拒。眼下局势动乱,我也需要试探何进的意图,方可应对今后变故。这宴,我还是得去的。”
关羽又道:“大哥若是执意要去,关某愿护卫左右。”
张飞也道:“俺也跟大哥同去。”
许攸提醒道:“虽说大将军不敢明目张胆的对付刘校尉,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刘校尉可引甲士二十人同行。再传讯上军校尉蹇硕,让蹇硕知道刘校尉今日要去大将军府赴宴之事,以防不测。”
赴蹇硕的宴和赴何进的宴,最大的不同在于:一个就在平乐观西园军驻地,一个要入洛阳城去大将军府。
这入了大将军府后会发生什么事,那就难说了。
“既如此。四弟和子远留在营中,二弟、三弟随行左右,叔至引甲士二十人与我同行。”刘备很快定定下了同行人员,又派人将赴宴之事通知蹇硕。
得到消息的蹇硕,不由心惊:陛下刚下诏分设雍州牧和并州牧,何进就派人宴请刘备,太可疑了!得入城将此事禀报陛下,请陛下圣裁。
虽然刘备大概率不会倒向何进,但事无绝对。
在对付何进这事上,蹇硕也不敢大意。
何进的大将军府很大,大到刘备下意识的去计算卖掉大将军府能养多少精兵。
迎接刘备的,是何进的儿子何咸。
见刘备带了二十甲士,为首的两人还雄壮得不似人,何咸忍不住暗暗心惧,道:“家父设宴,刘校尉为何还带甲士?”
刘备信口胡诌道:“少将军有所不知,我这人不喜欢浪费时间,一有机会就会训练麾下将士。自平乐观到大将军府也有十里路,我是在训练他们的耐力。”
“训练耐力,还需要骑马吗?”何咸嘴角抽了抽,好蹩脚的理由。
刘备哈哈一笑:“少将军有所不知,这人需要训练耐力,马也需要训练耐力,否则这战场上人力虽足、马已乏力,又如何能与贼人厮杀?”
何咸无言反驳,只好道:“大将军府规矩森严,为免与刘校尉麾下将士产生误会,只能留在别院静候,我也会为诸位勇士准备酒食的。”
刘备挥了挥手:“酒食就不用了,少将军有所不知,这骑马不能饮酒,况且抵挡美食诱惑也是训练耐力的技巧之一。”
随后又吩咐道:“叔至,你约束好部众。这大将军府不是平乐观,莫要乱闯坏了规矩。二弟、三弟,随我入内赴宴。”
何咸看着威风凛凛的关羽、张飞,更是心惧:“刘校尉,你这两位义弟也要入内吗?”
刘备点头:“少将军有所不知,吴匡是我二弟揍的,吴匡麾下军卒是我三弟揍的。大将军要解斗,我岂能不让二弟、三弟同行?少将军放心,他们二人也无需准备酒食。稍后立在我左右就行。”
“可这武器,还有甲胄。”何咸一阵头皮发麻,就算你要一同入内,好歹也把武器甲胄卸下啊。
刘备又笑:“少将军有所不知。这是仪仗用的刀矛,我身为下军校尉,有两个猛士手持仪仗用刀矛侍立左右,也是很正常的吧?”
见何咸犹豫,刘备面色一板:“莫非少将军以为,我今日是来行刺的?倘若人与人之间连基本的信任都没有,那就请转告大将军,恕我无礼,我这就返回平乐观。”
第78章 刘备稳如老狗,何进人麻了(求追读求月票)
何咸下意识的握紧了拳头。
一口一个个“少将军有所不知”就已经让何咸气闷了,现在又来“人与人之间的基本信任”。
若要论信任,难道不应该孤身赴宴吗?
“刘校尉息怒,我并无此意。且容我请示。”何咸不敢让关羽张飞披甲戴胄提着自称是仪仗刀矛的武器入内,但也不敢让刘备忿忿离开。
刘备本就是吓唬何咸,见何咸服软,也顺势道:“既如此,还请少将军速速回返,莫要让我等急了。”
看着何咸匆匆离去,刘备又叮嘱陈到:“叔至,稍后将该勘察的地方都仔细勘察一遍,不用担心闹出动静,谁敢阻拦,就喝问对方是否有加害之意。”
陈到应声点头。
关羽扫了一眼左右,低声道:“大哥提出这等无礼要求,何咸不仅不动怒,反而还要回去请示,恐怕有诈。”
“无妨。”刘备松弛感拉满,道:“子曰:君子不重则不威。宴无好宴时,就得下重手,不然没法树立威信。”
大堂内。
听了何咸的回禀,何进不由眉头紧蹙:“刘备若不孤身赴宴,就很难让刘备中计,还得设法调走关羽、张飞二人。”
见何咸面色有异,何进不由愠怒喝道:“瞧你这出息。又不是真让你夫人去勾搭刘备,只是假装,假装明白吗?欲成大事者,何惜一女人乎?”
何咸不由委屈道:“可这毕竟有损夫人名声。”
虽然是何进的儿子,但何咸自小在何进的淫威下成长,为人怯懦,智勇匮乏。
唯一的优点就是:何咸娶了个貌美的夫人,在何进的庇护下这小日子过得也是甜甜蜜蜜。
却不曾想,何进为了陷害刘备安插罪名,竟然要拿何咸的夫人当诱饵。
按何进的想法就是:这大将军府中没有比儿媳尹夫人更貌美的了。再加上尹夫人的身份,刘备但凡动了歪心思,何进都能将这事上纲上线后逼迫刘备就范;即便刘备没动歪心思,只要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尹夫人再伪装受了刘备非礼,刘备就算十张嘴也解释不清。
结果刘备的应对却让何进抓狂愤怒。
不仅有二十甲士,关羽、张飞还要跟在左右。
别说让尹夫人去陷害刘备了,尹夫人能在关羽、张飞的煞气下靠近刘备,都得称尹夫人一声“女中恶来”。
赴宴还如此谨慎,人与人之间的基本信任呢?
良久。
何进只得无奈放弃拿尹夫人陷害刘备的计划,允许刘备带着关羽、张飞以及自称是“仪仗用刀矛”的武器入内赴宴。
何咸暗暗松了口气。
虽说权力争斗为了达成目的无所不用其极,但何咸打心底不希望尹夫人被当成权力的牺牲品去去勾搭刘备,总不能今后让没了名声的尹夫人去做他人妾,襁褓中的孩子也做他人子吧?
见何咸这没出息的模样,何进又是一阵气闷:某如此英雄,为何生出来的儿子是鼠辈?
不多时,刘备携关羽、张飞入内,何进也让吴匡、张璋入内。
张璋原本是在负责部署刀斧手的,正奇怪为何也会被何进唤入,在看到披甲戴胄手持刀矛的关羽、张飞时,张璋顿感头皮发麻。
别说刀斧手了,不部署强弓劲弩根本奈何不了这两头熊虎!
可若是部署强弓硬弩,在这狭小的范围内,弓弩未必能射杀关羽张飞,却极有可能误伤何进。
在何进的眼神示意下,张璋也只能与吴匡一并立在左右,如关张立在刘备左右模样。
“刘校尉今日肯来,何某甚为欣慰。以前的种种不愉快,何某也希望能与刘校尉化干戈为玉帛。”何进笑盈盈的举樽敬酒,说得仿佛跟真的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