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
众人抵达游宫宫门。
见刘备披甲策马在前,身后关张赵三人更如三头熊虎一般,宫门值守的军士吓得纷纷举起了武器。
刘备勒住马匹,转向蹇硕:“蹇校尉,烦请通报。西园军下军校尉刘备,携参军郭攸之、司马关羽、司马张飞、司马赵云,穿甲觐见。”
蹇硕已经被刘备的举动震惊得有些麻木了,转身策马入游宫。
而令蹇硕惊讶的是,刘宏竟然完全不在意刘备等人穿甲觐见,反而还撤去了左右护卫。
刘备带关张赵三人穿甲入宫的用意,刘宏也大致能猜到:不外乎是上回让三个义弟取代袁绍曹操淳于琼被回绝后,想让三个义弟当面显露武勇。
而正巧,刘宏也有些好奇,想亲眼见见刘备的三个义弟,如何能有资格取代袁绍曹操淳于琼三人。
随着青骓、赤菟、踏雪乌骓、照夜玉狮子相继而入,刘宏也不由眼前一亮:“刘备这三个义弟,果然都是熊虎之士!”
待得五十步,刘备率众人下马,近前问礼。
“臣刘备。”
“臣关羽。”
“臣张飞。”
“臣赵云。”
“臣郭攸之。”
“(参见陛下)!”
听着众人如洪钟般的问礼声,刘宏微微颔首,招呼刘备近前。
刘备让关张四人留在原地,径自走向刘宏,再次行礼:“请陛下吩咐。”
“蹇硕已将具体情况都告知玄德,不知玄德此番,可有良策教朕?”说话间,刘宏的脸上血色似乎又少了几分。
看着眼窝深陷,一看就是被酒色病痛伤身的刘宏,刘备不由暗暗警醒:温柔乡,英雄冢啊,今后万不可沉湎酒色。
刘备凝声而道:“陛下可有听闻,申生在内而亡,重耳在外而安?”
昔日晋惠公有夫人骊姬,骊姬贿赂外嬖梁五与东关嬖五,将太子申生调离都城曲沃,又使公子重耳、夷吾分守边邑。
随后以祭祀肉羹投毒构陷申生弑父,致其自缢于新城,更迫使重耳奔往狄国,夷吾逃亡梁国。
重耳虽然逃亡多年,但最终在秦穆公的支持下,回晋杀晋怀公而即位为晋君。
刘备以申生、重耳之事来隐喻刘辩、刘协,令刘宏顿有感悟。
如今的洛阳时局,越来越不受刘宏掌控了,尤其是今日何进携功上表请立太子,更是骄矜跋扈到让刘宏难以忍受又无可奈何。
若真立刘辩为太子,刘协必会死于非命!
可若立刘协为太子,朝中几乎无人支持。
“重耳尚可去秦国,朕的儿子又能去何处?”刘宏问出了关键的问题。
大汉不是诸国纷争的春秋,不是刘协离开了洛阳就可以托庇于其他国。
见刘宏领会了意思,刘备当即列出了四个区域:“幽州、豫州、益州,以及,雍州!”
“雍州?”刘宏眉头一挑:“雍州早已废黜,又何来雍州?”
第75章 刘宏设雍州,刘备举荐张辽(求追读求月票)
刘备也不再掩饰内心的野望,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雍州可以废黜,也可以重设。倘若陛下能划关中及陇右为雍州,再遣亲信为雍州牧。届时,协皇子西可入雍州,南可入益州,东可入豫州,北可入幽州。有陛下亲自遴选的四个州牧庇护,即便辩皇子暂时当了太子,协皇子也有一争之力。”
一旁的蹇硕听得目瞪口呆。
带着三个义弟一个参军披甲觐见就已经令蹇硕惊骇了,没想到刘备更是口出骇人之语。
划关中及陇右为雍州,还要遣亲信为雍州牧,何必绕弯子,你不如直接说你想当雍州牧!
虽然刘备的胃口很大,但蹇硕也不得不承认,刘备这招“申生在内而亡,重耳在外而安”的确很适合刘协的当前困境。
刘宏也陷入沉默,低头细思。
【幽州地处北疆,又有乌桓、鲜卑作乱,若入幽州,南下不易;
豫州乃是袁氏世居之地,袁氏门生故吏众多,若入豫州,犹如飞鸟入笼、游鱼入网,反受拘束;
益州偏远、栈道难通,若入益州,同样成了困兽。
剩下,就只有刘备所言雍州了。
倘若增设雍州,将关中和陇右都划归雍州,据关中之地,守潼关之险,南联益州牧刘焉,东联豫州牧黄琬,北联幽州牧刘虞,进可攻,退可守。
再有张温、盖勋、皇甫嵩、董卓等人辅佐,以阿协的聪慧,或可再重现晋文公之能。
只是这雍州牧的人选.......】
平心而论,提出增设雍州的刘备是最合适的雍州牧人选,但刘宏又担心刘备当了雍州牧后势大难制。
相较于刘虞、刘焉和黄琬,刘备实在是太年轻了!
按刘宏的想法,等刘协继位,刘虞、刘焉和黄琬也差不多老迈不能理事了,届时刘协不论是另委亲信还是改牧为史,都不会遇到太大的阻碍。
可刘备如今还不到三十,即便刘协继位,刘备也是年富力强的年龄。
【不成。还不能让刘备出任雍州牧,至少暂时不能,否则阿协今后难以制衡。即便真要让刘备当雍州牧,也只能由阿协来举荐。唯有如此,方有上恩。】
良久。
刘宏徐徐抬头,盯着刘备道:“玄德言之有理。朕会发布诏书,划关中及陇右为雍州,以京兆尹盖勋为雍州牧,再调前将军董卓为并州牧,如此以来,幽州有刘虞、并州有董卓、雍州有盖勋、益州有刘焉、豫州有黄琬,足可定鼎大局。”
果然。
刘宏这个当了二十年皇帝的老油子,没那么好忽悠。
刘备虽然感到遗憾,但也没表露出来,附和道:“陛下英明。”
没有从刘备脸上看出任何的不满,刘宏又不由暗生疑虑:莫非刘备只是单纯献策,并无想当雍州牧的想法?
蹇硕也是惊诧不已。
既惊诧刘宏同意设立雍州却不让刘备当雍州牧,又惊讶刘备的反应如常,仿佛对雍州牧没有任何想法似的。
“玄德有献策之功,朕也不能不赏。”刘宏怕刘备心寒,道:“淳于琼入西园军多日,至今不能服众,令朕心忧。玄德可有贤才举荐?”
刘宏这话就等于告诉刘备:你可以任意挑选一个义弟出任右校尉,权当朕不让你当雍州牧的弥补。
然而令刘宏意外的是,刘备仿佛没有听明白隐喻似的,不仅没有举荐关羽张飞赵云任何一人,反而举荐了何进府中校尉张辽。
“玄德为何独举张辽?”刘宏疑惑而问。
刘备正色道:“之前是臣不识大体,只顾着让陛下罢免袁绍、曹操、淳于琼三人,没想过陛下之所以用这三人的原因,深思之后,臣深感惭愧。”
“倘若臣的义弟也当了西园军校尉,今后行事,难免会有失公允。西园军代表的是陛下的威仪,不能因臣的私心而有所损坏。”
“大将军府中校尉张辽,本为并州从事,自幼在雁门关与胡人厮杀,武艺不俗,又颇知忠义。且据臣所知,张辽在大将军府中也常受排挤,陛下若能征召张辽为右校尉,张辽必会感激陛下知遇之恩,且这等武人,又无背景出身,实乃是右校尉绝佳人选。”
“还望陛下明察!”
刘备这招以退为进,不仅成功打消了刘宏的疑虑,还让刘宏更欣赏刘备的器量。
换个人,肯定会举荐关张赵其中一人,而非大将军府中的张辽。
“朕果然没看错玄德!”刘宏大笑,转头吩咐蹇硕:“速往大将军府,征召校尉张辽入西园军为右校尉,不得有误!”
一听刘宏这话,刘备心头乐开了花。
让关张赵三人执掌西园兵,虽然能增加刘备对西园军的掌控,但远不如直接让张辽当右校尉。
如此不仅能增加刘备对西园军的掌控,还能顺理成章的挖何进的墙角,也不用担心张辽今后会依附董卓吕布曹操。
有举荐之恩及过往交情在前,还能让张辽去投董卓吕布曹操,那刘备就是头猪,也别再想什么宏图霸业了,安安心心找个媳妇采菊东篱下得了。
解决了心头忧虑,刘宏又唤关羽四人近前,皆赐美酒。
得知许攸是五斗米道大贤,又懂天文阴阳和福祸凶吉,刘宏不由意动,道:“朕近日常有腿软乏力、头昏嗜睡之状,医工也用了诸多药石,始终不见好转。听闻汉中五斗米道擅长祈福消灾,郭参军可为朕一试。”
许攸暗自无语,我一个冒牌的五斗米大贤,哪懂得祈福消灾?
但刘宏此话不是询问,而是近乎于命令的口吻,也不容许攸拒绝。
思维急转下,许攸胡诌道:“回陛下,五斗米道的祈福消灾,只能用于凡人。陛下乃天子,当望天象趋吉避凶。近日臣夜观天下,但见客星明亮异常,而主星幽暗,时隐时现,如风中残烛般,主不利天子。”
见许攸煞有介事,又想到近日身体每况愈下,刘宏不由信了七八分,惊问道:“若如此,朕当如何趋吉避凶?”
第76章 刘宏禀性难移,刘备待天时(求追读求月票)
“此事易耳!”许攸继续胡诌道:“此处游宫乃阴盛阳衰之地,不利陛下;臣又观协皇子所属星位温润如玉,为帝星驱散黑暗,仿若人之孝悌。陛下何不搬去与协皇子同住数月,既可趋吉避凶,又可父子同乐。两全其美,岂不乐哉?”
许攸这话就是在偷换概念。
让你祈福消灾,你谎称天子只能望天象趋吉避凶。
让你趋吉避凶,你扯阴盛阳衰、人之孝悌。
其实就是在劝刘宏禁欲、多运动,毕竟这游宫平日里除了刘协,不是美人就是太监,而去了刘协处还可以陪着刘协参与习文练武等亲子运动,或还能延长寿命。
同样的道理,直接劝刘宏,刘宏未必肯定。
冠以天象之名,刘宏不仅听了,还深以为然:“原来如此。幸有郭参军解惑,朕方知天象示警以及趋吉避凶之法。”
见许攸气度不凡,刘宏不禁又问:“郭参军能辨天文阴阳,又懂祈福消灾,为何会入玄德麾下当一参军?”
许攸不假思索:“刘校尉乃汉景帝中山靖王胜之后人,所属星位明亮耀眼,又呈将星拱卫帝星之状,纵观古之星位记载,唯有卫、霍二人有此星象。故臣以为,刘校尉今后必是卫、霍一般的人物,若不早早追随以求富贵,岂非浪费了臣的本事?”
这许攸......
饶是刘备见多识广,也忍不住为许攸的胡诌感到震惊。
不愧是敢与王芬密谋废帝还能全身而退的人物,即便是胡诌也能自圆其说。
许攸这话一出,不仅仅是在夸刘备有卫青、霍去病的才能和忠心,还隐喻刘宏就是汉武帝一般的人物。
以荒谬的天象之论,说出优秀的谄媚之言。
果然,刘宏苍白的脸色恢复了几许红润,显然对许攸的回答很满意。
刘备趁机自谦道:“郭参军过誉了,我又岂敢跟卫、霍相提并论。”
刘宏却是大笑道:“玄德莫要自谦,以你之才,又岂会不如卫、霍?今日朕很高兴。来人,赐金五百,以壮玄德之能。”
看着小黄门端来的五百金,刘备亦不由动容。
五百金啊!
这可是五匹西域良马啊。
【正好替文远更新甲胄武器战马,都当西园军右校尉了,可不能太寒碜,剩下的也可助文远掌控西园兵。】刘备转眼间就已经规划好了这五百金的用途。
又与刘宏叙了一阵后,刘备等人便作辞返回。
扫了一眼游宫的美人,刘宏心有不舍,又见美人翩翩而来,遂自言自语道:“今日天色过半,不如暂留游宫,明日再回。”
宫门外。
许攸与刘备并排而行,低声道:“刘校尉,陛下酒色伤身,或可能撑不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