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语气一变,正色道:“曹某又岂是卖友求荣之徒?不过是想请子远多留片刻,曹某也好准备酒肉款待。”
许攸大笑转身:“酒肉就不必了。孟德最好速作决断,若不能在天黑之前离开平乐观,刘校尉或会误会。”
看着许攸离去的背影,曹操的脸色再次凝重:没想到连许子远都甘愿在刘备麾下为参军,刘备所图不小啊。
曹操了解许攸,也了解许攸对功名利禄的执念远胜常人,一个能让许攸甘愿效力的刘备,绝对不可能胸无大志!
“罢了。西园军有刘备在,已非曹某能左右;陛下要对大将军动手,也非曹某能阻止。眼下局势不明,不可轻举妄动,先去洛阳城养病,再待时机吧。”
曹操也是个行动果决的人,既然有了决定就不会再犹疑,当即便派人去刘备营中告假,随后便引了十余亲信前往洛阳城。
得知曹操离开的消息,刘备也不客气,直接让张飞全面接管典军营,暂掌典军营军务。
接下来十余日。
刘备将精力都用于对西园兵展开集训,又在平乐观外增派哨岗,严防细作打探。
期间虽然有皇子辩派人送礼,但刘备并未收礼。
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随着刘宏日渐病重,让游宫中的太监宫女以及蹇硕带入的西园军人心惶惶,消息也为何进所知。
“真是天助何某成事啊!”
大将军府内,何进喜不自禁。
原本还犯愁刘宏以盖勋为雍州牧、董卓为并州牧是在为刘协铺路,结果游宫中就传出刘宏病重的消息。
皇帝病重而太子未立,这是动摇国本的危机,何进也就更有理由上表请立刘辩为太子了。
虽说在刘宏病重的时候提及立太子太无耻,但何进不在乎,只要刘辩能当上太子,刘宏高不高兴就不重要了。
“来人,立即将陛下病重的消息散发,群臣闻讯,必会与某一并上表请立辩皇子为太子!”何进毫不掩饰兴奋,急急下令。
皇室争斗,一向残酷。
趁虎病,要虎命。
刘宏还是猛虎的时候,何进会蛰伏收敛;如今刘宏这头猛虎病了,何进也不蛰伏了。
随着消息扩散,在何进的带头下,上表请立刘辩为太子的文书越来越多。
到了三月初七,又有数十个太学生跑到游宫外高呼“立皇子辩为太子,是为国本”。
虽然蹇硕带人将太学生驱赶,但刘宏早已气得咳嗽连连。
“反了!反了!”
“一群奸党,怎敢欺朕。”
虎落平阳被犬欺,龙游浅滩被虾戏,正是刘宏此刻的写照。
在位二十年积累的皇威,随着风寒之症的加剧也开始土崩瓦解了,不仅大臣敢上书请立太子,就连太学生都敢教刘宏怎么当皇帝了。
下意识的,刘宏想到了许攸的天象之论,不由喃喃低语:“客星明亮异常,而主星幽暗,时隐时现,如风中残烛般,主不利天子。悔不该不听良言啊。”
倘若当时听了许攸的趋吉避凶之策,选择离开阴盛阳衰的游宫,前往刘协居住之地,又何至于加重病情,沦落到只能在病榻上苟命的地步?
游宫的酒色虽然满足了刘宏的生理欲望,但若没了性命,一切都没有意义。
“陛下,你现在需要静养,不可动怒啊。”一旁的蹇硕心急如焚,生怕刘宏一个不慎怒急攻心。
但刘宏此刻怒在头上,根本按捺不住:“去给朕传令,让刘备即刻率引西园军,将上表的奸党都给朕抓起来!朕要将他们关到死!朕能两次党禁,就能三次,四次,五次......咳咳.......”
蹇硕面有难色。
刘宏这个命令是无法执行的。
真要抓,朝中大半大臣都得被抓起来,届时局面会变得更不可控。
“陛下息怒,要除奸党,还需从长计议。”蹇硕想到了刘备的叮嘱,硬着头皮道:“眼下局势,不如暂时采纳刘校尉之计,先让西园军带上密诏护送协皇子前往长安。申生在内而亡,重耳在外而安,请陛下慎思啊!”
从长计议!
又是从长计议!
朕一辈子都在从长计议,铲除一个权臣,又来一个权臣,权臣始终杀不尽,朕再从长计议又能如何?
一阵晕眩感传来,刘宏险些昏睡过去。
“陛下!”
蹇硕更是担忧。
过了许久,刘宏才自晕眩感中缓过来,强忍着打架的眼皮子,问道:“西园军现状如何了?刘备拿了你的兵符,可有掌控好西园军?”
蹇硕低声道:“典军校尉曹操,因坠马负伤,如今暂离西园军在洛阳城中养病,典军营由刘备义弟张飞执掌;中军校尉袁绍,因拒不回返平乐观,刘校尉有上表奏免袁绍,中军营由刘备义弟关羽执掌。这十余日,刘校尉一直带着西园八营的兵马在平乐观集训。从卯时到戌时,或是习武,或是习文,每日勤勉不缀。”
刘宏闭上眼睛,斜靠在床榻上,道:“刘备倒是好手段。朕只罢免了淳于琼一人,刘备却能让曹操和袁绍都回不了平乐观。蹇硕,你说刘备若是带着西园军护送阿协去了长安,会不会成为下一个何进?”
“刘备教西园八营习文,就等同于西园八营的军士都成了刘备的门生,假以时日,西园军只认刘备不认阿协。阿协年幼,不谙权谋,诸事也难自主,若刘备今后反悔不愿支持阿协,该当如何?”
蹇硕暗道“苦也”,都火烧眉毛了,陛下还在怀疑刘校尉!
可除了刘校尉,又有谁能率领西园军护送协皇子入长安?又有谁今后能助协皇子重返洛阳与辩皇子相争?
想到自身性命也与刘备息息相关,蹇硕小声再谏:“陛下。眼下能依靠的,也只有刘校尉了。今后事,今后论,先顾眼前之难,方为上策啊。”
眼前之难......
刘宏又是一阵猛咳。
没想到朕也会沦落至此!
“速传刘备。”
刘宏闭上双眼,无奈的屈服了现实。
正如蹇硕所言,眼下能依靠的,也只有刘备了!
蹇硕得了许可,忙唤司马潘隐吩咐:“潘司马,你速速走一趟平乐观,陛下急召下军校尉商议大事,让刘校尉速至游宫,不得有误。”
潘隐眼中闪过惊讶,但没有多言,策马直出游宫。
只不过潘隐并没有径直前往平乐观,而是先一步来到大将军府。
潘隐早年就与何进有旧,如今刘宏病重,潘隐自然就多了心思。
见到何进后,潘隐也不隐瞒,直言道:“大将军,陛下急召下军校尉商议大事,我隐隐约约听到陛下怒吼让刘备抓奸党。”
何进大惊。
奸党?
谁是奸党?
陛下口中的奸党就是何某等人?
“好个陛下,一点不念及我兄妹旧日扶持之情!既然你不仁,就休怪何某不义。”何进恨恨咬牙:“潘司马,你且先往平乐观,莫要让刘备起疑。只要辩皇子当了太子,何某必不会亏待你。”
潘隐大喜:“为大将军效力,乃末将荣幸!”
送走了潘隐,何进立即召来吴匡和张璋,吩咐道:“你二人速调精兵千人,以巡城之名,将兵马调至游宫外。静候待命。”
吴匡、张璋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兴奋,纷纷抱拳领命:“末将遵令。”
随后,何进又让儿子何咸去寻皇子刘辩,叮嘱道:“记住,一定要让辩皇子带上几个神医。陛下染病,身为皇子岂能不携医慰问?”
将诸事一一部署,何进的脸色变得更加阴狠:“陛下,这是你逼臣的!”
第86章 洛阳大变起,刘备暗受密诏(求首订求月票)
平乐观,下军营。
大臣纷纷上表请立太子一事,已经闹得满城风雨,即便是离城十里外的平乐观也受到了影响。
帐中。
刘备正聚关羽、张飞、张辽、张扬、夏牟、赵融、冯芳七营校尉或假校尉商议军务,赵云、许攸、陈到、刘辟、何曼等亲信偏裨亦在帐中。
正商议间,人报上军营司马潘隐紧急求见。
刘备不由蹙眉:蹇硕十余日不曾派人与我联系,今日怎忽然派潘隐前来?
示意众人安静后,刘备召潘隐入内。
一见到刘备,潘隐便高呼:“陛下急召刘校尉商议大事,请刘校尉速至游宫,不得有误。”
急召?
看来陛下的状况不容乐观啊!
刘备略微一思,道:“既是陛下相召,我自当前往。潘司马请至帐外稍待片刻,待我整军调兵后,再行前往。”
整军调兵?
潘隐吃了一惊,以为方才没表达清楚,遂又道:“陛下只召刘校尉入游宫,无需带兵前往。”
“潘司马这是在教我做事?”刘备的目光落向潘隐,气势犹如山岳一般压得潘隐抬不起头来。
潘隐心中惊惧,忙低头道:“末将失言,请刘校尉恕罪。”
刘备挥了挥手,示意潘隐退至帐外。
偷眼瞄了左右皆是冷峻的众人,潘隐心中更惊,忙转身往帐外而走,更不敢有半句废言、
待潘隐退下,关羽按捺不住担忧,出声劝道:“大哥,眼下洛阳局势不明,游宫或也危险重重,不可轻往啊!”
张飞也出列道:“潘隐虽是上军营司马,但未必可信。方才竟敢让大哥孤身前往,着实可疑。不如暂留平乐观,以观动静。”
赵云、张辽等人,也相继出列相劝。
局势不明的时候,以静制动方为上策。
“无妨。”刘备止住关羽、张飞等人的劝说,道:“陛下急召,必有要事。我又岂能不去?昔日我手中无兵时,尚且不惧;而今有兵有将,又有何惧?”
稍作思索,刘备便定下了前往游宫的方案,道:“二弟、三弟、四弟,你三人各引一千西园兵随我前往游宫,如有阻拦者,格杀勿论;文远,你引右营千人前往洛阳城西门接管城防,如有阻拦者,格杀勿论;其余人等,留守平乐观,若无我军令,任何人不得擅离大营,违者立斩!”
两杀一斩,杀气凛冽,左校尉夏牟不由惊道:“刘校尉带四千人入洛阳城,还要接管西门城防,必会引起城内恐慌,事后陛下若是追究起来,恐对刘校尉不利。”
“夏校尉多虑了,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刘备仗剑起身,扫视众人:“我只说一遍。出了任何事,我一力担之;若违我将令,休怪我翻脸。”
受刘备的威势震慑,下方的夏牟、赵融、冯芳、张扬皆是脖子一寒,低头不敢再言。
“出发!”
随着刘备的军令下发,平乐观的西园军快速集结。
张辽引右营在前,抢先一步入西门接管西门城防,城门校尉想要阻拦,直接被张辽一戟击飞。
“我乃西园军右校尉张辽,奉命接管西门城防,有敢阻拦者,立斩!”
骑着西域良马“灰影”、扛着月牙戟、穿着鱼鳞甲、斜挂铁胎弓,张辽这个并州大汉在更换了武器甲胄坐骑后,整个人也与关张赵一般,雄壮得不似人。
再配上斜阳西下时映照的背景光晕,更显骇人!
连城门校尉都被一戟击飞不省人事,剩下的西门兵卒更是惊惧不敢阻拦。
片刻后,又见三千西园兵鱼贯而入,为首者正是西园军下军校尉刘备!
见此情景,西门附近,议论纷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