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虽然谈话不一,但都预感到了洛阳有大事即将发生。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大将军府。
刚刚调集一千兵马准备前往游宫的何进,惊得差点连缰绳都没握稳:“刘备派了千人接管了西门城防?还带了三千人前往游宫?潘隐不是说陛下只召刘备一人吗?他怎么敢的!”
吴匡、张璋二人也是愕然不已,他二人只调了精兵千人,本以为手到擒来,结果刘备就连接管西门城防的都有千人,带去游宫的更有三千人!
这还怎么打?
“大将军......”
吴匡、张璋相继看向何进,脸上都有惊惧之意。
刘备麾下猛将众多,如今又有四千西园兵助阵,这洛阳城中谁敢掠其锋芒?
何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强忍内心的惊骇,呵斥道:“我们又不是去跟西园军厮杀的,又有何惧哉?先等辩皇子到了,再同去游宫。”
话虽如此,但吴匡、张璋二人都看到了何进那下意识流露的惧意,不由心中更生不安。
而在另一边。
得知刘备带了三千人来游宫的蹇硕,也是惊得头皮发麻,忙出宫门询问:“刘校尉,我只让潘隐秘密召你入游宫,你为何带如此多的兵马?若让大将军得知消息,必会往游宫而来。”
“这不是重点。”刘备没有跟蹇硕解释,反问道:“陛下今日忽然急召,是为何故?”
想到刘备一贯的不拘常理,蹇硕也不再问,凑近低声道:“刘校尉,陛下因为何进等人的再次上表以及太学生在游宫外高呼“立皇子辩为太子,是为国本”,怒急攻心,病情更重了。”
“原本陛下是想调刘校尉将上表的大臣全都抓起来,但我怕牵涉太大不敢苟同,便极力劝阻陛下从长计议,又劝陛下采纳刘校尉之计,密诏西园军护送协皇子前往长安。眼下陛下已经答应此事,密诏也已拟好,只待刘校尉见了陛下后,便可执行此计。”
顿了顿,蹇硕又提醒道:“陛下病重,神志不太清晰,言语之间或会试探刘校尉忠心,刘校尉回话时务必谨慎。”
嗯?
试探?
都火烧眉毛了,竟还想着试探我?
还真是凉薄啊。
人与人之间的基本信任都没有,又如何能让人甘心效力?
心头虽然不爽,但刘备没有表现出不满。
对于将死之人,刘备也没必要与之置气。
“二弟、三弟,你二人引兵驻守游宫,无我军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敢强闯者,格杀勿论。”刘备依旧杀气腾腾,又带上赵云、陈到等甲士五十人入内。
虽然蹇硕暂时是自己人,但眼下时局不明,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刘备不会蠢到跟何进一样孤身入宫。
谁也不能断定重病的刘宏会不会忽然发神经,先让蹇硕埋伏刀斧手,然后来一句“若协可辅,辅之;如其不才,君可自取”让刘备就范。
扫了一眼刘备身后的甲士,蹇硕也未多言。
刘备连三千西园兵都带到游宫外了,再带甲士入游宫也属“正常”。
片刻后。
刘备与蹇硕齐至刘宏榻前。
十余日不见,刘宏的病情已经到了肉眼可见般的枯槁状态,饶是刘备也忍不住吃惊。
“臣刘备,参见陛下!”
听到刘备的声音,刘宏艰难的睁开双目,入眼所见,又是如上回一般甲胄在身、甲士护卫。
刘宏忍不住咳嗽两声,道:“玄德还是不信朕啊,在这游宫之中竟也要披甲戴胄、甲士相护?”
“陛下恕罪。”刘备不假思索、不卑不亢:“非是臣不信陛下,而是臣以为,陛下病重的消息能满城皆知,这游宫之内必有奸细。臣防的不是陛下,而是奸细。”
刘备的回答有理有据,让刘宏挑不出半点儿毛病。
有蹇硕引兵把守,依旧能让病重的消息传出,何进等人更是得寸进尺的再次上表请立刘辩为太子,若说这游宫之中没有奸细,那纯粹就是在自欺欺人了。
闭眼沉吟了片刻,刘宏让蹇硕将密诏交予刘备,道:“朕昔日不让玄德当雍州牧,并非是不信任玄德,而是担心玄德离开洛阳后,朕无人可用。今日,正是用玄德之时。”
刘备摊开密诏,只见密诏上曰:
【朕承天命,御极有年。夙夜兢惕,惟惧不终。
皇子协,聪敏仁孝,夙彰德器,实宜正位东宫,承祧宗庙。
然奸宄构衅,乘朕沉疴,外挟党众,内惑宫闱,胁逼储贰,欲摇国本。
社稷危殆,在于呼吸。
若朕不讳,卿等密护皇子协出奔长安,缮甲厉兵,收合义旅。
待得天时,诛锄元恶,翊戴嗣君,复朕本怀,以安汉祚!
社稷存亡所系,卿等宜体朕至意,便宜从事,如律令!
中平六年,三月初七。】
大意就是:朕现在病重,虽然想立刘协为太子,但奸人不愿意;倘若朕死了,你们就护送刘协去长安。等时机到了就杀回洛阳,拥立刘协继位。
不过令刘备蹙眉的是:这密诏不是专门写给刘备的,不论谁拿到这份密诏,都可以废刘辩立刘协。
刘备不由暗暗冷笑:给我密诏并非是真的信我,而是无人可以只能托付给我,如此正好,我也不用再顾念情义。
收起内心思绪,刘备将密诏收好,道:“陛下放心,臣必不辱使命。”
“朕累了。玄德可先回平乐观,莫要负朕之意。”刘宏挥了挥手,示意刘备离去。
待刘备应声退下后,刘宏又猛地睁眼:“蹇硕,再替朕拟一份密诏,若朕不讳,你可奉诏诛杀何进,让阿协灵前继位。刘备可信而不可尽信,若你能诛杀何进,即刻调雍州牧盖勋入京主持大局,届时也就用不着刘备了。”
蹇硕又惊又骇,暗自叫苦:我的陛下啊,就不能对刘备多点信任吗?
按照原本计划,蹇硕是准备跟着刘备一起护送刘协去长安,然后再杀回洛阳扶刘协登基。
不论刘备有多大权势都不可能留在宫中,而蹇硕就是刘协在宫中最倚重之人,自诩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不为过。
可若单独去诛杀何进,成功了还有机会活,不成功就只有死,哪有跟着刘备护送刘协去长安稳妥啊!
然而刘宏的皇命蹇硕又不能不听,无奈之下,蹇硕只能含泪接下密诏,发誓绝不负刘宏。
在叮嘱蹇硕后,刘宏再也遏制不住疲惫,再次沉沉睡去。
而在游宫外。
两支兵马正刀兵相向。
关张二人奉刘备军令驻守游宫外,不许任何人靠近;何进、刘辩则引了千人,执意要入游宫见刘宏。
“尔等大胆,竟敢阻挠辩皇子探视陛下,意欲何为?”张璋厉声大喝。
张飞也不甘示弱:“辩皇子要探视陛下,俺不敢阻拦,但辩皇子只能一人入游宫,闲杂人等,不可惊扰陛下。”
张璋大怒:“大将军在此,你说谁是闲杂人等?”
张飞呵呵冷笑:“游宫乃陛下私人宫属,又不是嘉德殿,除陛下和辩皇子外,这游宫之中都是闲杂人等,大将军也不例外。若是不服,你可自去找陛下理论。”
张璋怒不可遏,却又不知该如何回复。
张飞得理不饶人:“俺劝你啊,回去之后一定要多读书,否则三言两语就被俺怼得哑口无言,俺也会感到惭愧的。总是欺负小孩子,也很无趣的。”
“屠夫,气煞我也!”张璋气得须发皆张,若不是被吴匡死死拉住,张璋早就策马出阵呼张飞单挑了。
何进的脸色也是极为难看。
本以为带上刘辩就能轻易入游宫见刘宏,没想到却被阻拦在游宫外,倚重的亲将张璋还被张飞几句话怼得无言以对。
“大将军,不如我先入内见陛下。”刘辩被眼前的场面吓得有些腿软,看向张飞的眼神也有畏惧,小心翼翼的询问何进。
一听刘辩这话,何进顿感烦躁:何某如此英雄,为何儿子怯懦,外甥也怯懦?
烦躁之下,何进忍不住呵训:“辩皇子是要当太子的人,岂能受辱?今日西园兵必须让道,一群匹夫,岂能自恃兵威,以下犯上?”
刘辩不敢与何进的目光对视,畏惧的缩了缩脖子,心头也略有不满:我正与唐姬花前月下好不自在,非得拉我来此,哎,我又不是真的想当太子,为何非得让我来此受罪。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刘备自游宫而出。
扫了一眼剑拔弩张的场面,刘备不由近前而笑:“大将军今日怎也有兴致亲自巡防?”
第87章 刘备谋雍州,劝卢植入扶风(求首订求月票)
巡防?
何某巡防个鬼!
何进本就气闷,被刘备调侃后更为气闷。
但刘备此刻笑容温润,何进也不好发飙,只好赔笑回应:“何某身为大将军,不能总是待在府中,偶尔也得亲自指导将士一番。刘校尉怎也在此?”
刘备佯装一叹:“还不是被那群太学生闹的,这群太学生也太不懂事了,不好好待在太学治经论典,非得跑到游宫来教陛下怎么当皇帝。陛下乃天子,天子所为,岂是凡人能教的?”
话音一转,刘备又松了口气:“不过现在没事了。陛下也不会真的跟一群太学生置气,所以我也准备返回平乐观了。大将军若有闲暇,也可随我前往平乐观。身为大将军,指导将士不能厚此薄彼啊。”
刘备虽然说得轻巧,但何进不敢真信,随即打了个哈哈:“刘校尉相邀,何某本当前往。但今日天色已晚,改日何某有了闲暇,一定会去平乐观的。”
“如此,我就不叨扰大将军了。”刘备微微拱手,招呼身后众人离开。
看着如长蛇一般离去的西园兵,何进脸上的笑意也逐渐凝滞:“没想到短短十余日,刘备就尽掌西园军。袁绍就是个蠢货,白白将西园军让给刘备。”
一想到袁绍躲在河内不敢入洛阳,何进又是一阵气闷:若袁绍肯回洛阳,西园军又岂会被刘备一人执掌?
“大将军,我还要入游宫吗?”刘辩见何进面容冷峻,心有畏惧的询问。
何进冷哼一声:“辩皇子既然来了,又岂能不入游宫?带上你的医工仔细为陛下诊断,务必要确认陛下的病情是否真的已经到了回天无术的地步。”
而在心头,何进又补充了一句:若陛下真的回天无术,那就不仅仅只是立太子,而是要立新君了。
刘辩不敢忤逆何进,唯唯诺诺的点头后,在吴匡的护卫下,带着医工径直入游宫见刘宏。
蹇硕虽想拦截,但又有心无力,只能瞪眼看着刘辩带来的医工为刘宏诊断病情。
而医工的诊断结果,也让何进心头的气闷也转为喜悦。
“陛下已经病入膏肓,随时都可能殒命,医工说了,即便陛下以补药续命也绝不会活过两个月,大将军需早作打算。”吴匡不由兴奋,低声禀报。
张璋也是兴奋道:“只要辩皇子继位,大将军的威望将会无人能及。”
对吴匡、张璋而言,一旦刘宏病逝刘辩继位,二人身为大将军亲将必然会封侯拜将,前程似锦。
“两个月会发生很多事,尔等不可大意!”何进故作镇定,但翘起的嘴角已经暴露了内心的狂喜,又吩咐道:“从现在起,你二人轮流在游宫外巡防,以防不测。越是这种时候,就越不能出现意外,明白了吗?”
“我等必不负大将军所托!”吴匡、张璋兴奋而呼。
另一边,刘备并没有直接返回平乐观,而是在中途绕道来寻卢植。
自回洛阳后,刘备为了避嫌,也没去拜谒卢植。
而今刘宏病情严重,时日无多。
一旦刘宏逝去,不论刘备能否当上雍州牧,都会引兵前往长安。
去了长安后,洛阳诸事刘备就管不到了,在走之前,刘备还得为卢植谋条退路。
在这个时代,卢植是刘备真正的授业恩师。
即便同为卢植门生,也不是谁都能跟着卢植学习书经典籍后还能再跟着卢植学兵器、骑御、阵法以及兵家礼仪、哲学、文书、算学、历史、地理等专业知识。
再加上刘备时常打卢植的名义,将后世的经典名言冠以“卢师曰”“卢公有言”“卢公在川上曰”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