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到内馅,顿时眼泪差点彪出来,竟然还是肉馅的!
老头指了指里屋:“麻烦你帮我叫一下知小姑娘。”
章循一愣,脸色慢慢变绿。
他突然狠狠把半张饼摔在桌上,瞪着眼道:“大丈夫不吃嗟来之食!”
老头指着半张饼:“你吃了半张,还不办事儿,扔回来告诉我,你不吃嗟来之食……那我去报官?”
章循悲愤的深吸了一口气:“大丈夫能屈能伸!”
章循走进里屋,然后章循发出一声惨叫。
章循捂着眼眶走了出来,捡起半张饼狠狠的用牙齿撕扯起来,仿佛撕扯的不是饼,而是谁的肉似的。
面对老头疑惑的眼神,章循硬气的说道:“我办事儿了的!”
知揉着惺忪睡眼走出来,狠狠瞪了眼章循。
章循一个哆嗦,把手上还剩巴掌大的饼子递了过来。
知轻哼声,没再计较,扭头看向老头却皱起了眉头:“老爷爷,你不像是有病的人啊,我观你体态丰腴,面色红润,步履扎实,实在不像这个年纪老人该有的状态…您…有武艺在身?”
老头微笑颔首:“我是学了一招半式傍身,我来不是为看病,是为取药。”
说着,老头掏出一块模样古怪的牌子,递了过去。
知望着这块牌子,眼神一下清澈了。
“明白了,稍坐。”知扭头使唤道:“章循,泡茶!”
茶泡好了,知也将一枚瓷瓶放在了老头手边的茶几上。
知当着老头的面,把牌子扔进了炭火里,牌子受热冒烟很快被火焰吞噬。
“我从来没见过你,你从来没取过药,我们之间从无渊源。”
老头饮了一口茶,将茶盏放下:“两清。告辞!”
章循疑惑的看着这一切,直到老头走后才问道:“那是什么?”
“压箱底的东西。”
章循大为不解:“压箱底的东西,没收钱啊。”
章循指着自己的眼眶哭道:“那我这怎么算?”
知有些愧疚:“哎呀你自己敷点药就好了,你好歹也是大夫,你不会这点事儿都搞不定吧?好了好了,大不了今天吃炙肉。”
章循大哭:“是我看着你吃?”
“请你吃请你吃!”
章循一秒收声:“那还差不多!”
知愣了下,拳头硬了:“贱骨头!”
牛车一路穿过热闹的街市。
路过凤鸣湖畔。
一颗光头吸引住了他的目光。
“我跟你说,我曾经在渝州城中设下陷阱,引得万商趋之若鹜,三日!城中粮食爆仓!三日,粮价暴涨,万商疯狂!最后,我用赈灾粮狂压粮价,引得渝州官商震怒。”
一个女子紧紧揪住了绣帕,眼神心疼的望着眼前的和尚。
小和尚振臂一呼,道貌岸然:“我以身入局,宴请众商,我告诉他们:我的命压在这,你们的粮食我要了!城外有饿狼盘踞,只杀粮商,粮出人死!他们怕了,我知道我赢了!哪怕百姓骂我狗官,我也赢了,哪怕我差点死了,我还是赢了!”
女子赶忙捂住小和尚的嘴:“郎!你还活着!”
小和尚握住女子的手,一脸凄凉:“我知道,我知道!可我已看管世态炎凉,决心遁入空门,但是,现在我遇到了你,对不起,现在才遇到你!但我的心已许苍生,难许卿啊!”
“郎,我不在乎!我的心许君,再难容他人了!”
小和尚忽而似有所感,扭头目光精准命中老头。
老头张大了嘴,木然道:“法,法源寺?”
小和尚尴尬的别过头假装没看到对方。
“郎,他是谁?”
“咳,不认识。”
老头摇摇头,叹了声世风日下。
老牛来到皇城脚下。
老头将通关文书递给了禁军,然后顺利进入皇城。
老头倒是轻车熟路,很快找到一座衙门。
里头正如火如荼的进行建设。
老头找到一个身着钦天监监副官袍的中年人,监副正照着图纸不停的比对,计算。
许是他太投入,甚至都没察觉老头已经站在他的身边,微微俯身和他一同参详。
“子午线找到了吗?”
监副吓了一大跳,定睛一看,顿时又激动得哆嗦起来,连忙摆正衣冠:
岑清烽抬手摆了摆:“依照图纸建设好观星台、量天尺,一定尽可能减少误差!竣工之后,每日监测,按照牧青白所给的圆周率计算,一年的时间更精确了不少,观测一年看看这个数字是否匹配。”
“是~!学生一定谨遵太师之令!”
“钦天监职责重大啊,你们要专心研学,不要参与朝堂,监正就是个坏例子,钦天监就是为了监测天象节气,保证天下百姓的农耕时节。”
“学生明白!谨记太师教诲!”
岑清烽拿起桌上的报表扫了一眼:“这报价是谁开的?”
“回太师话,是工部营缮司交上来的单子,户部批的条子,人是工部的官匠。太师,怎么了?”
岑清烽将报表扔桌上,不咸不淡道:“哦,不关你事,你接着干吧。”
“是。”监副问道:“太师可曾见过牧青白了?我听书院的吕老和项老说,这位牧青白可谓是学术天才!”
“见过了,这可是个难缠的家伙。”
岑清烽摇了摇头,并没有多说,又褒奖了副监几句,转身离开了钦天监往内廷而去。
第198章 我有中下两策
岑清烽在御书房的内景湖畔等了许久。
身边的冯振丝毫不敢怠慢,一直在身旁伺候。
直到门外一声高声唱喏,“陛下驾到!”
岑清烽起身往外走去。
“臣,岑清烽参见陛下……”
殷云澜赶忙道:“快快免礼!太师请坐!”
岑清烽没有依言起身,还是依照礼数行完跪礼后才起身。
“臣见过牧青白了,古怪,超前,是个大才。”
岑清烽的描述极为简洁,但足以说明牧青白在太师心目中的分量。
殷云澜张口正欲言。
岑清烽抬手打断:“陛下不必说了,臣都知道,牧青白虽然兵行险着,但确实做成了不少事,就好比此次江湖,若没有那一个概念,他该是个大功臣才对。”
“臣进宫之前,入牢里去见了牧青白,聊了聊,大概清楚了他对陛下说的那一套理论,唉,此子难缠、执拗得很。”
殷云澜满脸担忧,张口又是欲言。
岑清烽摆摆手道:“陛下,不必多虑,这一套理论,终究只是理论!诚然,牧青白做成了不少事,可牧青白与臣都心知肚明,这一套理论不可能对当今天下造成太大动荡,之所以言之可怖,只是因为牧青白个人威慑的缘故。”
殷云澜不由的怔了怔:“无法实现?”
岑清烽点了点头,笑道:“陛下,臣谏言:无法实现,不代表不用害怕,保持对威胁的敬畏,才能更好的防范威胁。”
殷云澜疑惑的问道:“既然无法实现,牧青白的理论还是个威胁吗?”
“对当今天下来说,是的,是一颗危险的种子。或许将来会成为天下动荡的祸根,亦或者……”
“亦或者?”
岑清烽罕见的停顿了一下,深深思忖,低声道:“亦或者是一场蜕变。”
殷云澜轻吸一口气,她没想到太师会有这么高的评价,更没想到,太师竟然会如此乐观……
岑清烽笑了笑:“未知的东西谁都怕,陛下不必烦忧。”
“朕明白了,可是,这枚种子会种在哪呢?”
“种子要在肥沃的土地上才能生根发芽,百姓心头的土地太贫瘠了,脆弱的种子会被扼杀在土里。”
殷云澜吃惊道:“镜湖书院?”
岑清烽轻轻颔首。
殷云澜忽然察觉到什么:“不对啊,牧青白那等谨慎多疑的家伙,怎么会对太师您知无不言?”
岑清烽失笑道:“借用牧青白的话说,应是…知识如果不为人所知,那知识的存在就没有意义。”
殷云澜叹息道:“可惜,是个疯癫的!”
“哈哈,牧青白既然想用这枚种子生出恐惧的情绪,自然要借人作为媒介载体传播出去,所以那时他已不在乎与他同监的老头究竟是谁了,或许他更希望是陛下派来的人,这样他说的话就能原封不动转述给陛下,陛下会进一步做出杀他的举措……啧,天才啊!跟天才谈话,实在太累,不好骗。”
“该如何破局呢?请太师教朕!”
殷云澜郑重其事的向岑清烽行学生礼。
岑清烽起身抬手将殷云澜的手揖压下。
“臣有中下两策。下策,杀牧青白。”
殷云澜皱了皱眉,问道:“中策呢?”
岑清烽不语,说道:“陛下三思,牧青白此子不是一口利剑,是一颗烧红了的炭!能用,但不好用。但握在手里,烧血焦肉之痛难忍!”
殷云澜凝重道:“若能留住牧青白,朕想留他!可问题是,牧青白死志固执,能丧一军之心!”
“可以臣看来,中策不如下策。”
“朕是史无前例的女帝,朕既然能做到史无前例的事,就一定能握住牧青白这颗烧手心的炭!”
岑清烽明白殷云澜的意思了,牧青白是天下无出其右的奇才,他能成很多事,尽管这些成功之余要伴随摧枯拉朽的废墟。
说难听点,牧青白的才华之大,已经到了足以让女帝在废墟里挖掘瑰宝的程度了。
岑清烽微笑,抬手作揖俯身参拜:“陛下真乃圣明之君。”
“请太师赐朕上策。”
岑清烽摆摆手道:“臣说了,没有上策,只有中策和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