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青白起身道:“我送送您?”
“外面还下着雨,牧大人留步吧!”
牧青白微笑欠身,他也就客气客气,没真想送。
等齐云舟离开了他的屋子,牧青白又坐下,将一颗枇杷果脯扔进嘴里,仔细品尝这里头的酸。
牧青白吩咐外头的下人去请来了贾梁道,接着当着他的面,提笔写了一封信。
贾梁道有些错愕:“牧大人,你这是……”
牧青白笑道:“让你的人抓紧送去给安稳。”
“您是一点不背人啊。”贾梁道苦笑道。
“反正你也会看的,你敢说我装封之后,你不会悄悄拆开来看吗?”
贾梁道面色一滞,刚想开口辩解,牧青白便摆手打断。
牧青白笑眯眯的说道:“你别急着狡辩,反正我也不介意你看,我早早就已经劝说过你了,你若真的想知道,我也可以直接全盘托出。”
贾梁道咬了咬牙,接过信,光明正大的看了一次,随后将信折好,收入囊中。
贾梁道抬手作揖:“牧大人,你说过我们能平安归国的,对吗?”
“对。”牧青白回答得干净又快速。
贾梁道嘴唇发颤,再次作揖欠身,扭头找人送信去了。
牧青白托着下巴,手指有节奏的在桌上敲打。
现在明玉和安稳都不在身边,身边自然没有专业人士可用,这封信送出去,就相当于已经完全明牌了。
希望有人能快点注意到自己吧。
本来朝堂上已经默契的将隗氏起义军当成了谈论的大忌。
但是这一日的朝堂,三皇子齐云舟却惊人的主动向皇帝提起了隗氏父子。
齐云舟的举动让很多人都感到意外。
不仅仅是齐云舟阵营的政敌,就连齐云舟党派中的自己人都诧异不已。
之前那一桩刺杀圣驾的攀咬案,就让齐云舟陷入了极其敏感的境地,现在齐云舟竟然还敢主动在乐业皇帝面前露面。
这家伙真不怕激起乐业皇帝对他的反感啊!
也难怪,大多数人仍旧以为这是一场再正常不过的党争,只有齐云舟的少数心腹知道他的野心与谋划。
他们哪里懂得,齐云舟已经不在乎乐业皇帝对他态度恶劣的风险了,他只要尽可能演好一个好皇子的形象,然后盼着皇帝赶紧死就行了。
齐云舟在朝堂上刚刚发表提议,提议以安抚政策招安隗氏起义军。
这话还没说完,乐业皇帝就将一卷书简砸了过来。
齐云舟避都不避,任由坚硬的竹简砸在脑袋上,竹简的锐端划破了皮肤,血液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乐业皇帝见了自己儿子的血,暴怒的面容也冷静了下来。
乐业皇帝喊道:“传太医!快传太医!”
“父皇!儿臣无碍!儿臣是为天下苍生着想,我齐国大地再也不能经受波折了!儿臣恳求父皇三思,如今国外仍有外敌窥伺,对我大齐江山虎视眈眈,国内先后历经狄灾,天灾,如今又有起义!”
“隗氏父子当初勾结狄灾之事或有蹊跷,儿臣恳请父皇下旨清查隗氏勾结狄灾之事!这可以当做朝廷对隗氏一门的交代,也可以彰显父皇皇恩无疆的仁德!”
“当初乃是闻家构陷隗家父子勾结狄灾,我齐国太平天下,就是因为这一场政治构陷而生起的祸乱!黄河决口,在民间流传是父皇从政不端,绝对是有心之人在乱传谣言!”
“闻家当初暗中运作,蒙蔽父皇,使得隗氏父子蒙冤速死,这一切的开端,都源自闻家!”
齐云舟一连串逻辑清晰,有理有据的攻讦,着实使得朝堂为之一静。
所有人都看着齐云舟,不过没有人言语。
因为这攻讦的大罪并没有扣到他们的头上。
哪怕是七皇子阵营的官员,也生怕在此刻受到牵连,毕竟这件事他们确实不知情,万一贸然为闻家说话,怕是会被拉下水。
哪怕是为了七皇子保存实力,他们也不能在此时站出来啊!
嗯,当然是这样!
闻家几位在朝中的权臣听到这一份毫无证据的攻讦,顿时‘扑通’、‘扑通’接连几声跪倒在地,连声呼喊冤枉。
他们倒是清楚得很,这件事经不起查。
从头到尾就是他们在暗箱操作。
本来隗氏就是无足轻重,谁想到他们竟然在法场逃脱,还在短短几个月时间又拉扯起了一只起义军?
乐业皇帝脸色阴晴不定,他看着这几个闻家的人,哭喊冤枉,想要摆脱齐云舟的攻讦罪名。
听他们呼喊的冤枉,都在说黄河决口,民间传言的事,皇帝已然明白了构陷隗家勾结狄灾的这事儿跟他们脱不开关系。
乐业皇帝一锤定音。
齐云舟立马跪下行大礼:“父皇圣明,皇恩浩荡,圣意无疆!”
第396章 四方意动
齐云舟点了点头:“查!”
牧青白有些不爽:“只是查而已吗?”
齐云舟皱了皱眉:“还不够吗?哪怕是本王都知道,闻家本就不经查!”
牧青白摇摇头道:“不太够。不过也无所谓,想办法让隗氏起义军再攻克几城,增加筹码。”
齐云舟没有说话,眉头依旧紧锁,他还在考虑,起义军的筹码过高,这对于隗嫔来说当然是好事,但是,齐云舟得确保隗嫔这把刀将来不会脱离自己的掌控。
“闻越泽回京了。”齐云舟又说道:“本王已经命人将他们监控起来了。”
牧青白笑了笑,“监控他们干什么?三殿下想把闻家赶尽杀绝?”
“难道不应该吗?难道应该放走吗?”
齐云舟看似询问,实际上已经做了决定,闻家是政敌,政敌惨遭落难,痛打落水狗是常规操作。
牧青白笑了笑,道:“闻越泽刚刚经历过一场厮杀逃亡,如今一行人回到京城,怕是人心惶惶,当然了,三殿下,我不是劝你放过政敌,我只是觉得你此时出手,痕迹太重了。”
齐云舟冷冷一笑:“本王不在乎,留着闻越泽,是个隐患!”
牧青白抿着唇摇摇头:“我倒不这样想。”
“闻越泽的天已经塌了,皇帝如果要他们闻家死,那就是将闻家逼上绝路,也许闻家从始至终都不是三殿下的人,但是绝路上的闻越泽也许可以替三殿下做一些不方便做的事。”
齐云舟的眼睛眯起又舒开,思量良久,才笑道:“牧大人所言有理。来,饮酒。”
“谢三殿下赠饮。”
这一场会面在双方共同举杯之后结束。
两人都藏着掖着,都不与对方交心。
没办法,都得用着对方。
明玉急匆匆由显州归国入境。
换上锦绣司据点准备的快马,刚要策马往京都飞奔,刚去没几里路,就看到路边大树下有一老丈坐着,手里端着两碗茶。
明玉只是匆匆瞥了他一眼,马儿就已经跑过。
也就是一瞬,明玉心里咯噔了一下,急忙勒马停住,匆匆调头回去。
那一眼就好像是错觉似的,不过区区几分钟的时间。
大树下没有什么老丈,只有一碗茶。
明玉确定自己没有看错,看来太师觉得没有必要见自己。
但是这茶是什么意思?
明玉走近,端起那碗茶,这才看到,这大碗茶的下面,压着一本书。
明玉翻了翻,心里骇然翻涌。
这是牧青白所说的那一份简化字集,拓本。
为什么是拓本?
因为这字是自己妹妹暖玉的字迹。
小家碧玉的秀娟字迹,她当然不会走眼。
明玉看到这拓本,心就定了。
她知道,太师这是让她安心,京都的牵挂有太师把握。
她暂且不需要担心暖玉的安危了。
看来太师的意思是,这齐国如今局势,还需要自己。
明玉叹了口气,将这拓本收入怀中,打算今夜找个火把它烧了。
齐云舟是个聪明人,而且是个悟性很高的聪明人。
他采纳了牧青白的意见,也觉得牧青白能够为自己所用。
他不能等太久,他也怕夜长梦多。
闻越泽这才刚刚回到京城,就连家门都没敢踏入,带着一众残部,吓得扭头就跑了。
他身在局中,当然也清楚闻家在隗氏父子一案之中的操作根本不经查。
尽管因为消息闭塞,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敏锐的政治嗅觉很快就意识到了危机的快速逼近。
本来一个无足轻重的隗氏案,竟然被皇帝亲口下旨彻查,这就是危险的信号。
闻越泽清楚在京的家族已经救不了了,而不在京的自己才是家族的未来希望。
而恰在此时,牧青白派人送来了信,说明了三皇子齐云舟正在对京外的闻家一行人进行监控。
闻越泽吓得魂都飞了,第一时间不是感动,而是揪着送信的那人问有没有尾巴。
暗探嫌弃的打掉了闻越泽的手,这样问简直就是侮辱他的专业性。
牧青白在京虽然是孤家寡人,但是安稳走之前,把在京仅有的几个锦绣司暗探留给他了。
不过好在闻越泽还是把暗探放回来了,他还哀求牧青白帮帮他,并且画了一通大饼。
“在危难时机望兄相助,他日卷土重来,一定不忘仁兄恩德……他真的这样说?”
牧青白再次向暗探确认。
暗探点了点头:“原话。”
牧青白笑出声来:“好,好,原话。啧,你叫什么名字?”
暗探愣了一下,连忙道:“牧大人,锦绣司暗探不能暴露姓名,当然不是隐瞒您,只是这姓名是我等归国之后,在恢复身份光明正大生活的祈盼,人活着总得有点念想不是。”
牧青白拍了拍自己的嘴巴:“对不起,是我唐突了。”
暗探显然不太习惯如此和蔼可亲的上司,连忙道:“牧大人不必如此,真是折煞小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