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和尚无辜的端着半碗糖水,可怜巴巴的说道:“殿下,您没说不让续碗啊~!”
殷秋白抬手用剑鞘打掉了小和尚的碗。
碗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小和尚一脸可惜的看着地上的糖水一点点浸润。
“殿下,要不我滚出去吃好了?”
殷秋白皱着眉说道:“和尚,你的目的本来就不是要我去阻截平叛军?”
小和尚有些讶异的看着殷秋白,不禁失笑道:“殿下,您心里的疑惑不要说出来啊!你觉得小僧是在算计你,那就更不能对小僧说了!”
殷秋白面色不善:“和尚,你究竟欲意何为?”
小和尚耸了耸肩,说道:“小僧已经说过了,小僧此次前来,是求请殿下发兵驰援齐烨承部。”
殷秋白目光锐利:“你说谎,你在对我攻心,你知道自己在我心中的印象有多差,你故意做出一副让我厌恶的样子,所以无论你说得如何合理,我都不会选择走你说的那一条路,我背道而驰,你的目的就达成了。”
小和尚笑了:“殿下,您的想象力太丰富了,想象力太丰富也不是一件好事。不过如果按照殿下您所说的,我在对您攻心,您本来就是要去京城的,我又何必费这么大劲来见您呢?我在京城等着您去不就完了吗?”
殷秋白皱了皱眉,“也许,我的行军路线会和朝廷的平叛军撞上,这平叛军是乐业皇帝钦点的精锐,若是按照我现在的速度,与他们撞上,难说能否脱身?”
小和尚摇摇头道:“殿下,事情有的时候没有那么复杂,你不要把小僧想得太复杂了。”
“和尚,你敢乱我军心,你不怕死吗?”
小和尚点点头道:“怕!但是为了牧公子的绝笔诗不带一点瑕疵,为了这盛大的表演,我乐意奉献出自己的命,毕竟这种盛景,大概一辈子能遇上一次都是上辈子修来的!”
殷秋白面色阴沉似水,缓缓拔出了腰间的宝剑。
小和尚见她来真的,连忙哭丧着脸道:“殿下饶命啊!要不,我抱着你的腿,求求你去阻截乐业皇帝的平叛军吧!”
说着,小和尚就朝殷秋白的脚扑了过去。
殷秋白也不废话,抬腿一脚踹在了小和尚的面门上。
“啊!”
小和尚惨叫一声。
扑通一下,像条死狗趴倒在地上。
小和尚擦了一下嘴巴,看到了满手是血,发出了低低的呜咽声。
殷秋白让副将先行离开,而后靠在沙盘沉思起来。
小和尚还在哭,“殿下,小僧想看去大夫……”
殷秋白的声音像比深秋的风还要冷。
小和尚立马捂住了嘴,但止不住的在哭。
殷秋白思考良久,忽然沉声说道:“你刚才在教我,对吧,你教我要在敌人面前掩藏自己的困惑,这样才能抢做主动。”
小和尚好似没有听到,蜷缩着身子挪到了一边,捂着脸发出悲鸣。
殷秋白不耐烦的朝着小和尚走了过去。
小和尚吓了一大跳,赶忙哭丧着脸哀求道:
“殿下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求求你了,小僧不禁打的!”
殷秋白盯着小和尚说道:“从一开始我就觉得不对劲,我想起曾经在天牢里,我们第一次见面,你一个狎妓的和尚,怎么会和我关在一起?”
“那个牢房里,诸多蹊跷!一个被诛连的牧公子,因为与姐姐赌气而自己进入天牢的我,还有一个狎妓的和尚!”
殷秋白目光灼灼,似乎已经想通了某些事。
“假如牧公子在天牢里没有说那些话,如果牧公子没有这般惊世的才能,你一开始想要接触的人,是我才对!”
小和尚不哭了,他舔了舔嘴角的血,咧嘴一笑,唇齿间还留着猩红。
“牧公子的横空出世,让你有了更好的选择。”
“是与不是!”
第418章 荒谬!
“殿下,真是让小僧刮目相看啊。”小和尚感慨道。
“我已经登临世间一人之下的权贵,你凭什么觉得你于我而言有作用?”
小和尚疑惑的问道:“那么牧公子于殿下而言又有何作用?”
殷秋白嗤之以鼻:“你也配与牧公子相提并论?”
小和尚靠着墙坐起来,微微一笑:“牧公子与我而言并不重要,但牧公子的谋局之精彩,使我忍不住想要与之共舞,能与这样一位鬼谋者在浩劫之中共舞,该是多么美的一件幸事啊!”
“疯子!”殷秋白打了个寒战。
小和尚轻轻叹了口气:“牧公子想要以死逃离这个在他眼里荒稗不堪的天下,我要留下他,殿下,我们都要这样做,难道有任何相悖吗?”
殷秋白摇摇头道:“没有,这正是让人心慌的地方!”
小和尚又无奈的叹了口气:“都说了不要把心里的困惑说出来呀。”
殷秋白嗤笑道:“和尚,你以为你能成为我的幕僚吗?你就好像如今的齐国,你的身边能找到一个可以信任你的人吗?”
“如果我的敌人反对我,那么恰恰说明我作对了,如果我的朋友反对我,那么我的朋友已经成为了我的敌人,如果我的敌人和朋友都不说话了,那就恰恰说明我更是对的!”
殷秋白冷斥道:“荒谬!”
“可这是牧公子说过的话。”
“那也荒谬!天理在此,你违背天理灭绝人性,只有你自己觉得是对的,天理都觉得你是错的!”
小和尚笑道:“我学佛这么多年,知道了一件事,那就是天理基于人性而建立,也就是说,人性的卑劣性,也在天理之中,而掺杂了人性卑劣的天理,便不一定都是对的。”
殷秋白瞪大了眼睛:“荒谬!!”
小和尚哈哈大笑道:“殿下!你惊怕,只能大喊荒谬,试图把自己藏在天底下大部分堪不破真我的愚心顽骨之中。若是都这么荒谬的话,女帝上台,本来就是一件荒谬的事!”
“放肆!!”殷秋白的剑架在了小和尚的脖子上。
小和尚丝毫不畏惧近在咫尺的剑锋,“殿下,这么荒谬的事情之所以会发生,是因为当初太师明白,如果第一个进入京城的殷云澜只配做一个勤王的女将,那么殷国会继续混乱下去。”
小和尚淡淡的说道:“扶持一个皇室的公主登上皇位,这件事荒谬吗?当然荒谬,在充斥着人性卑劣的天理之下,这一切当然荒谬!”
“可是一个国家只有一个皇帝,还是遍地都是皇帝,这大是大非,太师还是分得清楚的,您能说太师做出的这个前无古人的决策,很荒谬吗?”
殷秋白惊得花容失色,她持剑的手颤颤巍巍。
小和尚反倒怕了,他赶忙把双下巴挤出来,把剑锋挡住,“殿、殿下,你手别抖啊!小僧还想多活两年啊!”
“你……到底是什么人!”
小和尚哆哆嗦嗦的捻起剑,小心翼翼的把剑尖放在地上,这才松了口气,起身说道:
“我是来求援的,就这么简单,殿下听我的,不听我的,都无妨。牧公子于我而言也许很重要,也许根本不重要,而殿下猜出来了,殿下您对我来说,更重要!牧青白没了,殿下您还在,也可以。”
小和尚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用袖口擦干净嘴角的血迹,大步流星朝外头走去。
然而还没走出去,外头就涌进来几个大汉,当场就把小和尚摁那了。
“本宫让你走了吗?”
小和尚的脸贴在地上,悲伤不已:“我怎么什么也不干,也要挨打啊!”
殷秋白沉声道:“全军拔营,快速行军,出兵阻截齐国皇帝亲军。”
“你想要让别人为你做什么事,就得相应的付出一些什么筹码,作为诱饵,这些真的东西可以混在假的东西里,让你算计的人真真假假,看不清楚。”
“这样一来,即便他们发现真的了,也会以为这是假的,但实际上,什么都是真的,只是你真正的目的,掩藏在了絮絮叨叨无足轻重的真之中,反而安全。”
温暮霭说着,看向了一旁一脸茫然的贴身侍女,微微一笑:“没听懂?”
“楼主,奴婢一个字也没听懂,太深奥了!”
温暮霭叹了口气:“我们现在面临的就是这样一个局面。”
“楼主的指的是,牧大人?”
温暮霭点了点头:“也许牧大人混杂了一些真的,又或许真真假假都有,可是我一点也不轻信,踏错一步,稍有差池,就要着了牧大人的道。”
“可是牧大人看起来很正常。”
“他要是正常,就会一直在使邸里不出门,可是牧大人一直在往我这跑,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他现在确实无人可用,所以开始来用我了。”
侍女迟疑了一下,问道:“楼主,那和尚毕竟不是我们的人,也不受武林盟节制,我们一定要为了他与牧大人为难吗?”
温暮霭淡淡的说道:“牧大人有一句话说的很对,我们入场太晚,只能在边缘落座观众席,而这个和尚,能带我们看清楚局势。”
“那……楼主您看清楚了吗?”
“看清楚了,但是很无力,这局势太过庞大了,确实不是我们区区八百人可以比拟的。”
“那我们该怎么办?撤吗?”
温暮霭轻描淡写的说道:“我们身负皇命,怎么撤?再说了,千辛万苦抵达齐国京城,若是就这样走了,从今往后,武林盟在陛下眼中,便成了无能的代名词。”
侍女有些讶然,“可是楼主,武林盟主现如今是毒宗在任,我们不知楼为什么要这么拼命啊?”
温暮霭失笑道:“你这傻丫头,你别忘了,武林盟是轮任的,下一任武林盟主也许就是不知楼了!”
“那现在该怎么办?”侍女担忧的看向了一旁,牧青白本人就醉倒在那,像一滩烂泥。
温暮霭淡淡的说道:“把牧大人送回去,今日牧大人说过的每一个字都不许外传,还好我们武林盟有一个法源寺的和尚,不然的话,还真只能看着了。”
第419章 捏马的!他拿我名字卖黄书!
“坏了呀,贾大人!”
贾梁道不可思议的看着牧青白。
神算如牧大人,竟然也会说出‘坏了’二字?
牧大人都觉得坏了,那得多坏啊!就算牧青白现在说出天很快就要塌了,贾梁道都会相信的!
“多坏?”贾梁道艰难的咽了口唾沫。
牧青白挠了挠头道:“有一个该死的和尚进来了。”
“进哪了?”贾梁道瞪大了眼睛四处查看,又惊又怕的低声问道:“使邸里吗?是个怎么样的和尚?我马上组织人手把这个和尚抓住!藏在哪里了?”
牧青白摆了摆手:“贾大人,你冷静一点啊,不是使邸里啊!”
“那是哪里?”贾梁道突然神色变得暧昧起来:“不会是……牧大人您的身体里吧?”
牧青白傻眼了,瞠目结舌的看着贾梁道好一阵,才结结巴巴的问道:“不,不是……不是!贾大人!你一大把年纪了,哪里知道来的这么新潮的玩法啊?”
贾梁道摆了摆手,风轻云淡道:“这有什么,前朝先帝治下时期,京城奢靡,多盛南风,龙阳断袖不是奇事,磨镜对食亦非罕见。”
牧青白目瞪口呆,不自觉的往后挪了一步,颤颤巍巍的举起手指指着贾梁道:“贾大人,您不会也…也…”
贾梁道微微颔首,轻抚胡须,十分自得,“老夫当年也是京中风流才子之中的一个,潇洒恣意,曾也是京城响了名号的美男子啊!”
牧青白打了个哆嗦。
“当然了,老夫年轻的时候,比起牧大人还是逊色不少,老夫还为见过如牧大人这般俊逸丽可让女子为之逊色的容颜,若牧大人在老夫年轻那时,必然也是风光无两,受权贵追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