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梓有些迟疑,或者说宁愿逃避也不愿意再提。
小和尚拍了拍阿梓的小小的肩头:“你不愿意说,我也不勉强,也许是你的机缘未到。”
小和尚将身后的药篓放下,道了声佛号便要告辞。
阿梓心里忽地生出悸动,下意识的喊道:“大师傅留步!”
小和尚微笑着转身看着她。
阿梓用力咬了咬唇:“我、我…”
“说出来。”
“我有困惑,我想请大师傅为我解惑!”
阿梓鼓起勇气说出这话时,眼里已经噙满泪水。
小和尚抬手想替她擦去泪水,阿梓却后退了一步,抢先一步用手背擦干净脸上的泪。
小和尚有些意外,不过很快就收拾好了表情,认真倾听着阿梓语无伦次的发泄内心的委屈与困惑。
阿梓的叙说因为悲伤而有些紊乱,但小和尚并不在意,静静的听着。
“你唯一困惑的是,牧青白与安稳,他们二人于你而言,究竟应是仇人,还是恩人对吗?”
阿梓惊愕的张大了嘴,好久好久才艰难的点了点头。
小和尚的语气骤然冰冷。
即便是阿梓也不禁感到刺骨的冷。
“可…可…”阿梓想要的不是这个答案,她慌乱得手足无措,想要极力找出哪怕一个字来做辩驳。
小和尚欺身一步,认真的说道:“牧青白的谋划毁了你的家,这是事实!”
阿梓脸色慌张,张嘴欲言。
小和尚再欺身一步,“安稳将毁了你的家的罪魁祸首收入麾下,这也是事实!”
阿梓惊恐的瞪大了眼睛。
小和尚再次说道:“你本来拥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但是他们的到来,毁了你原本拥有的一切!你看看眼前这些惨状吧,这人间炼狱是他们亲手造就的!他们做了这么多残忍的事,你难道还要感谢他们吗?”
阿梓身子无力的瘫坐在地上,一时双眼无神。
“我…我…”
小和尚蹲下身子,看着阿梓的双眼:“若是你连持刀都做不到,你还如何要救人啊?难道非得他们亲手把刀架在你阿爹的脖子上,你才能幡然醒悟吗?”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
阿梓哭了起来。
小和尚将一把匕首塞到了阿梓的手里。
阿梓抬手要擦眼泪,惊觉自己手中握着刀,吓得急忙扔掉。
小和尚又捡起来,严肃的将刀塞到她手里,“你要学会握住刀,才能在这乱世,保护你想保护的人!记住,乱世,是牧青白缔造的!”
阿梓呆呆的看着手里的刀。
回过神来的时候,小和尚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眼前了。
若不是手里还握着这一把匕首,阿梓差点以为,这只是自己多日劳累之下出现的幻觉。
这时候,魏凝霜的声音在远处响起。
也不知是出于何种原因,阿梓慌乱的将匕首藏了起来。
第430章 无所不用其极
“大师兄,我这样做是不是太残忍了一点啊?”
小和尚白了净法一眼:“我还以为你会安慰我一下呢。”
净法叹息道:“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应以慈悲为怀!”
小和尚淡淡的说道:“该先拿起屠刀,才能放下屠刀!”
净法疑惑的看着小和尚的侧脸:“可是师弟,你对大世挥刀,又对芸芸众生怜悯,如此不善不恶……”
小和尚打断道:“大师兄,我只有心怀慈悲,才能有资格对大世挥刀,当然,你也可以认为我是在逃避自己的罪恶,毕竟眼前乱世,也有我的一份。”
“阿弥陀佛,师弟能如此诚心揽责,也是有一份慈悲心在身了。”
小和尚笑道:“我以后要是死了,烧出来的舍利子一定是黑的。”
净法幽幽的说道:“师弟你此举,可谓是彻底把牧大人得罪死了。”
“没办法,牧公子他本来就对我没有什么好感。唉,牧公子想要这少女离开是非之地,但他也应该知道,覆巢之下无完卵的道理,哪怕如此,牧公子也不希望他的死是由阿梓造就。”
“那师弟你这就纯纯是恶人行为了。”
小和尚耸了耸肩,“我与牧公子这样的人,本来就应该无所不用其极,既然对敌是除我以外的天下,自然该狠就狠,更何况,牧公子也许不会对这样一个本来就天真无邪的少女存有戒备心。”
净法打了个寒战:“师弟你就不怕这天下再无你的容身之所吗?”
小和尚斜视他一眼,冷笑一声:“按照师兄的意思,在这大争之世,我该闭嘴苟活偏安一隅?”
“不苟活,难道去死?”
“牧青白敢死,我未尝不敢。苟活?呵呵,我注定不可能苟活,牧青白敢以命惊世,我要以命醒世!”
乐业皇帝虽然老了,在某些方面已经可以算得上是老迈昏聩了,但是在弄权这一领域,乐业皇帝只能说越老越精。
他开始怀疑牧青白了,哪怕牧青白自从住进皇城里来后便一直安安分分的。
可牧青白曾经敢揭发三皇子齐云舟,便足以说明他的胆量之大,再有就是曾经他在皇宫寿宴之上,捧着殷国地图献城时,那份气度可绝非寻常少年郎。
当日牧青白入殿觐见时,殿内都是乐业皇帝的人,那一日的谈话,自然无人能得以知晓。
但乐业皇帝命人将牧青白觐见之日的情况,事无巨细的送到了齐云舟的桌案上。
于是,齐云舟得知了牧青白反水的事。
乐业皇帝手底下的人做事很干净,一切都是水到渠成,齐云舟基本没有怀疑。
齐云舟恨得几乎要把后槽牙咬碎了。
他在自己的王府内,失态的砸了整个屋子的名贵器具。
他恨不得现在就把牧青白的人头砍下来扔进茅厕里。
“牧青白!牧青白!该死的牧青白,他就是一条疯狗!”
齐云舟已经彻底看不透牧青白想做什么了,这样一个无法掌控,立场不明的家伙,却摇摆于齐国皇城之中,对于齐云舟而言,绝对是一个不知何时会爆发的巨大隐患!
齐云舟最担心的是,牧青白什么时候会把他意图谋反的事抖搂出来。
齐云舟现在只想尽快把牧青白的人头取下。
但偏偏牧青白现居皇城中,他根本无从下手。
可怜牧青白根本不知道乐业皇帝玩了这么一手。
不然的话,牧青白或许还会考虑在此刻齐云舟愤怒值达到顶峰的时候,离开皇城,出现在齐云舟的视野内,提前谢幕。
贾梁道带出去行商的一行人很少回皇城内的临时使邸。
因为即便行商对于一个朝廷命官来说有点丢脸,他们也不愿意跟牧青白这个心思无法捉摸的疯子待在一起。
谁知道什么时候他一发疯,就拉着他们下水了啊?
牧青白是有一点孤单,但是没关系。
假道伐虢,伐虢之事本来就没打算跟谁一起。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贾梁道瞪大了双眼,截获了自己副手偷偷运返京城的一批货物。
这本来不是什么大事,但贾梁道发现在了一众货物之下,藏了一批数量不多但足以让人惊慌的火药。
贾梁道意识到这显然不是施秀淳第一次干这种事了,所以别看这火药量不大,但多次累积,已经足以论罪了。
施秀淳神色淡然,没有一丝被发现后的羞愧,“贾大人,这件事属下本来无意让您参与进来,牧大人说了,贾大人年事已高,这些小事就不要惊动他了。”
话语中一个‘牧大人’就把贾梁道想要出口的斥责给生生堵了回去。
施秀淳见状,更加有恃无恐起来,他将贾梁道的手从货物上挪开:
“贾大人,今日不如就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如何?”
贾梁道反手抓住了施秀淳的胳膊:“施秀淳,你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今日是我发现了,若是来日被齐国京城戍卫发现,你知道自己会是什么下场吗?你将此等危险之物藏在何处了?”
施秀淳反手甩开了贾梁道的手:“贾大人,属下说的很清楚了,这是牧大人之命!”
贾梁道快要急疯了,他低吼道:“牧大人疯了,你难道也要跟着一起疯吗?!”
施秀淳皱着眉说道:“贾大人,牧大人没有疯,在我看来,牧大人比任何人都要清醒。”
贾梁道顾不得其他,大声怒吼起来:“他亲自烧了整座使邸,难道你自戳双目了吗?”
施秀淳淡淡的说道:“可是贾大人,牧大人能使藉藉无名之辈功成名就啊!贾大人您年迈只想要功成身退,可我还想要往上升啊!”
贾梁道愣住。
他嘴唇翕动,还想要劝说自己的副手回头。
这时候,一群官兵突然冲了出来,将二人与这一车货物团团围住。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贾梁道与施秀淳脸色发白。
贾梁道咬了咬牙,说道:“诸位,我乃是殷国使齐的外臣,礼部侍郎贾……”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便看到了三皇子齐云舟面带阴鸷笑容的走了出来。
第431章 什么都不要做
贾梁道感觉自己好像砧板上的鱼肉,而刀俎自然便是坐在眼前的齐云舟。
贾梁道心里虚得发慌,齐云舟虽然没有把他们怎么样,还好生将他们‘请’到了一座府邸之中。
可齐云舟却让人将施秀淳带走了,只留下他一个人。
贾梁道在屋内坐立难安的等了很久,才终于等来了齐云舟。
贾梁道赶忙起身作揖:“见过殿下…殿下我部使臣施秀淳他只是一时……”
齐云舟打断道:“贾大人,久仰大名,今日终于得见了啊。”
贾梁道哑然,好半天才勉强回话:“殿下客气了,不知殿下将我二人带到此处,所为何事?”
既然齐云舟没有让他说下去,那么看来,齐云舟并不想以走私之事做什么文章。
至于要挟的话,更不可能。
走私紧俏商品与管控黑火药,这件事可大可小,被抓了现行,无非就是认罪罢了,贾梁道咬咬牙也就扛下来了。
只要避重就轻,咬死这火药是制作炮仗之类的物品,无非就是受到皇帝亲自过问斥责几句,毕竟他贾梁道是殷国的臣子,即便要落罪惩处,那也是回殷国之后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