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云舟呵呵一笑:“本王一直以为,本王也算是见过世间最下流之人了,世间有圣人标定了品德的高低,比之高者是君子,比之低者是下流,但牧青白,纯畜生一个。在他身边共事,很辛苦吧?”
如果是别人说这话,那贾梁道肯定深深认同啊,但是眼前是齐云舟,贾梁道虽然苦牧青白久矣,但是大是大非还是分得清楚的。
“殿下,牧大人是有些许怪癖,但总的来说他仍是我殷国的良臣!”
齐云舟将一个小纸包放在桌上,用茶匙挑开,露出里头的黑火药,示意道:“这是良臣该指使的?”
贾梁道硬着头皮说道,“这与牧大人无关吧?”
齐云舟讶然笑道:“贾大人你想自己揽下啊?”
贾梁道没有说话,只是面色严峻。
“本王佩服你的气节斐然,但这件事太大,你揽不下。”
贾梁道低下头略作思索,再抬头时,目光决然:“回殿下,我觉得我可以。”
齐云舟摇摇头:“你不行。”
贾梁道咬着牙低沉道:“试试吧。”
齐云舟笑道:“可是贾大人,你一个人坚守这可笑的气节有什么用啊?你的部下都撂了,本王稍微一吓唬,他就什么都说了。”
贾梁道愣住了,气愤的神情顿时浮上脸。
齐云舟淡淡的说道:“贾大人,不要做出这幅苦大仇深的样子,本王今日特地请你来,不是要拿你怎么样的,你大可不必如此害怕。”
齐云舟没有接着说下去,好整以暇的翘起腿,做一副苦思冥想状,四指微微蜷起,用指关节叩打着桌子。
那‘叩叩’声像是在贾梁道的心口上一下又一下的敲着闷锤。
贾梁道顿感压力倍增,甚至连呼吸都要忘记了。
贾梁道反应过来还可以呼吸时,才赶忙深深呼吸了一口。
这时,齐云舟敲打桌面的动作也停了。
“相信贾大人或多或少也知道一些牧青白的疯狂,他这个人根本不在乎殷国,更不可能在乎你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这样一个无君无父的逆贼,你真的要如此回护他吗?”
贾梁道艰难的咽了口唾沫,正想说话。
齐云舟又抬手打断道:“贾大人,如果说,本王可以让你安全归国呢?你离家这么久,一定非常思念家里人吧?”
贾梁道脸色一变,嘴唇嗫喏着,想说,又不敢说。
齐云舟微微一笑:“贾大人,本王不忍心任何一个忠义之士蒙受困境,你放心,本王也不会要求你做什么过分的事,只要你今日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贾梁道有些错愕,不敢置信的问道:“就这么简单?”
齐云舟哈哈一笑:“当然,只要贾大人答应,今日之事不要对任何人说起,便可以从这道门出去。”
贾梁道看向桌上的火药。
齐云舟将火药包好收起来:“这东西若是落在了牧青白的手上,他会用来做什么可怕的事,大概是贾大人想都不敢想的吧?”
贾梁道面色凝重,确实如此,牧大人弄火药的用途,他不知道,也不敢胡猜。
“本王会处理好这些东西,但你要保密,否则,不单单是你,整个殷国使团都会因此蒙难,你是来与我大齐缔结盟约的,你也不希望因为牧青白一个人,毁了这齐殷盟约,毁了你这一生清名吧?”
齐云舟说着亲自走到贾梁道的身边,将他扶了起来,随后和颜悦色的引他到门边。
贾梁道失魂落魄的走出了这道门,恍恍惚惚的站在门外了,回头看门内的齐云舟。
齐云舟挥挥手,便有人将这一道门关上,彻底绝了贾梁道的目光。
“殿下,贾大人他真的不会说出去吗?”
齐云舟淡然道:“他当然不会,牧青白众叛亲离,他知道该为母国做点什么。”
施秀淳面色一紧,担忧的问道:“做什么?”
齐云舟哈哈一笑:“当然是什么都不做,按理说你们只是使臣,既然为了盟约而来,当然就只做盟约之事,既然盟约已定,你们还有什么该做的呢?”
施秀淳噎了一下,有些羞愧的忘了眼紧闭的门。
“你啊,还年轻,有上进心是好事,对于贾梁道而言,他什么都不做自然不会犯错,可你要想荣升,当然要敢做、敢当!”
齐云舟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记住,将火药运送到宫中的渠道,是你来齐国之后,四方运作得来的渠道。”
施秀淳赶忙接话道:“是!这件事与三殿下一点关系都没有!”
齐云舟满意的点头:“醒目。”
施秀淳低头行礼:“殿下,臣…外臣告辞了。”
齐云舟身旁的心腹将施秀淳送到门口。
施秀淳亲自打开了那道闭上的门,迈出门槛后,又恭恭敬敬的回头,将其关上。
心腹折返回来,有些奇怪的问道:“殿下,此举…”
“本王想明白了,牧青白是疯啊,可他也是一把锋利的剑,双刃剑,谁都砍,但他砍向别处的时候,给他一道力,帮他一把,重重落下,就弹不起来了。”
齐云舟微微一笑,“是吧。”
第432章 杀人,夺帅
牧青白安安分分的在皇城之中醉生梦死。
仿佛因为牧青白的存在,整个京城暗地里的风波涌动都停止了似的。
也可能是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七皇子齐烨承举兵谋反这一件事上。
现如今京城大大小小所有的事务都得向这一件大事让步。
齐烨承谋反已经超出了乐业皇帝掌控之外了。
他没想到自己派出去的亲军竟然没有阻挡住齐烨承。
现只知道谋反大军浩浩荡荡的开往了京城。
高举清君侧的名号。
沿路队伍越发壮大。
乐业皇帝的脸色很不好看。
‘清君侧’这旗号,在这一年内,先后被两人用过。
这已经是天下的笑柄了!
不过正是因为这‘清君侧’的旗号,乐业皇帝将目光放在了城外驻扎的隗家军身上。
一道圣旨离了京城,大张旗鼓的送抵了隗家军的帅帐之内。
隗义岩及其儿子们,接到这一卷圣旨,脸色都不约而同的难看起来了。
狗皇帝竟然想要他们去平叛。
但偏偏这还是明旨,连自家女儿在宫中都来不及劝阻。
这根本就是刻意针对!
不行,这浑水决不能!
但是圣旨在前,不得不接。
若是不接,那就是彻头彻尾的反贼了。
他已经没有了大义旗帜傍身,若此时反,就是天下共敌,麾下的宛城隗家军也会出现军心不稳的致命问题!
只能暂时接下圣旨,暂做权宜之计。
“臣隗义岩携子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监微微一笑,道:“既然隗将军接了圣谕,就请将军尽快动身吧!陛下的意思是兵贵神速,待到隗将军凯旋之日,陛下将在文武百官面前为隗将军大行封赏!”
隗义岩忽然脸色犯难:“呃,公公,我宛城行军才刚到京城不久,如今人困马乏,粮草不济,又缺医少药,军械军备也尚不齐全……”
太监哈哈一笑道:“隗将军不愧是行军的老将了!带起兵来有条不紊!既然是圣旨钦定隗将军前去平定叛乱,隗将军所说的这些,陛下都为隗将军准备好了。”
隗义岩愣了一下,本来想以粮草不济,军备不全的理由先耗一耗,不需要太久,只要等待齐烨承大军抵达京城,兵临城下,那时候以救驾之名,率军前往京城。
但是没成想,乐业皇帝预判了他的操作,派人宣旨而来的时候,还带来了出兵的粮草与军械。
完全堵死了他的借口。
隗义岩赶紧收拾不自然的表情,沉着脸让自家长子去接收京城而来的补给辎重。
太监微微一笑,道:“隗将军,若无异议,杂家这就要回京,向陛下复命了,杂家在此恭祝隗将军,屡战屡胜,凯旋而归!”
隗义岩假笑客气,亲自将太监送出帅营。
屡战屡胜,凯旋而归?
隗义岩心里不住的冷笑。
皇帝的圣旨并没有提及七皇子,哪怕一次都没有,只提了叛军。
说明皇帝还是很在乎这个儿子的,哪怕只是因为自己的脸面。
但正是如此,乐业皇帝也没有让太监特别私底下吩咐让自己留齐烨承一条命。
看来京城方面很清楚齐烨承这一只叛军的实力非同寻常!
乐业皇帝压根就没作隗家军能胜的打算!
好狠毒的手段啊!
命令他们隗家军去平叛,意图便是要他们去消耗七皇子的兵力,好为后续皇帝亲自出面收拾残局作准备。
既可以付出很小的代价平定了皇子叛乱,又能消灭他隗义岩这一只有过‘清君侧’前科的不义之军。
“父亲,这差事不能接啊!这明摆着……”
隗义岩冷声呵斥道:“混小子,你看得出来,为父看不出来吗?圣旨已经到跟前了,怎么敢不接?”
“可是,我们接了圣旨,难道真的要听从皇命吗?此去,怕是凶多吉少啊!”
隗义岩冷哼道:“这一切都是为了大局而忍耐,要等你妹妹在宫中的消息,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安稳那小子和北狄人尚不可全然信任,如今皇命又来了!”
这时候,长子回来了。
他面色有些凝重:“父亲,老皇帝对我们戒备得很,给的粮草辎重都是最差的,军械老旧破败,药粮半数都生了霉子。”
隗义岩叹了口气:“是试探,若是我们不出兵,那就证明我们不忠,不要管粮草辎重质量如何,皇帝已经给了,这便无法做文章了。”
“那为今之计怎么办?真的要出兵吗?”
“出兵!”隗义岩脸色阴沉,“先稳住皇帝,若是不出兵,皇帝此时对我们出手,绝不是好事,于大事而言,将会是满盘皆输的局面!”
几个儿子脸色都难看不已:“父亲,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呵呵,谁说我们隗家军出兵就是去平叛了?先迷惑一下京城的监视,我们出兵去接触七皇子,但绝不阻拦!只待七皇子抵京,我们再行动手!只待七皇子与京城方面开展,我们迅速入场,控制局面,进而控制京城!”
几人顿时眼前一亮:“还是父亲英明!!”
“可是……父亲,安稳和北狄人怎么办?可千万不能带着他们啊,若是他们在我们行军途中突然造反,对我们可是严重打击!”
“现在皇帝的刀悬在头上,为父已经来不及与安稳谈了,为父带你们大哥出征,你们几兄弟留守大营,只要隗家有你们几个在,就相当于给安稳与北狄人的脖子上拴上了绳子!”
“若是必要,就与安稳谈谈,可以让他知道我们的谋划,安稳是个聪明人,他会渴望成就大事业的!不过,他终究不是我们隗家人,该防还是得防!把他们留在京城,借京城的眼睛替我们盯住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