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路上自认没有露出半点痕迹,即便是小和尚与牧青白身陷山贼围困的时候,他也没有出手。
直到小和尚与牧青白逃出生天了之后,他才出手解决了剩余的山贼。
武林盟在京都成立的时候,他并不在,所以他不认识牧青白,但不妨碍他机灵。
他打算把牧青白的样子悄悄画下来,然后传信到宗门,请门内长辈们辨认。
为此,他专门买了画纸,还有毫笔,蹲守在二人的落脚点之外。
然而今日他刚刚抵达了暗哨的位置,就忽然感觉背后一凉。
“什么人!”
顾卓群心中大骇,刚想转头去看,接着就感觉脖子一疼,眼前骤然一片漆黑,整个人软条条的倒了下去,不省人事。
小和尚把人拖进了破败的城隍庙。
牧青白看到小和尚拖了个人进来,神色一点不吃惊,反而十分平静。
“这就是一直跟着我们的武林盟?就一个吗?”
小和尚不屑的笑了声:“武林盟这群胆子不大,野心挺大的家伙,大概是不敢把我的悬赏令贴得到处都是,所以就这么一个人盯了我们一路。”
牧青白疑惑的说道:“你早知道他盯了我们一路?那你怎么不早阻止他?你就不怕他吸引来更多的武林人?这些人万一都想要我活怎么办?”
小和尚淡淡的笑了:“但是问题是,他们根本就不知道你还活着,而且其中怕是大部分人都不认识你,之前不动他,主要是怕打草惊蛇。”
“现在你就不怕打草惊蛇了?”
小和尚哭丧着脸说道:“现在我是真没招了!拿他应应急吧!”
牧青白明白了,立马跟小和尚一起上手,把顾卓群给扒光了。
“这套衣服不错!拿去典当了应该还值点儿钱!”
“这把剑不错!拿去典当了肯定很值钱!”
“这腰带不错!拿去当了!玉佩?当了!腰饰?当了!卧槽还有银子!赚了赚了!”
小和尚在一旁念叨着,却冷不防听到牧青白在念叨古怪的话:
“头、甲、枪、胸挂、背包!花来!!哈哈哈!好剑啊!去交易行领取吧!”
小和尚古怪的看了眼牧青白。
牧青白瞪了他一眼:“你看你妈呢!干活儿啊!”
小和尚笑道:“一会儿牧公子你给他生个火吧!他大概明日清晨会醒,咱们给他扒光了,别给他冻死了!”
“一会儿去外头挖点土,在庙里给他盖在身上,保温!”
小和尚竖起大拇指:“还得是牧公子,想的招就是损呐!”
“废什么话!人是你打晕的,也是你第一个上手扒的,就算扣功德,也是扣你的!”
小和尚连连应是:“扣我的扣我的,我在佛祖那儿的浮屠塔多。”
牧青白不禁摇摇头,这小和尚,真是饿糊涂了。
他这家伙手上沾的血指不定还比他多呢,就这,没让他倒欠几百座浮屠塔就算了,还寻思着有盈余呢。
小和尚匆匆忙忙抱着顾卓群‘掉落’的一大堆装备去了典当行,换了沉甸甸的几十两银子。
但是小和尚长记性了,这银子可不敢留着,他怕又被牧青白抢走拿去胡吃海喝,或者被牧青白算计设局让山贼抢走。
这路还长,得从长计议。
第487章 胸口碎大石
还没有下雪。
但是这样的天气恰恰是最折磨人的。
大将军府里早早铺上了地毯,屋内还有火盆。
本来将军府上上下下都是武夫,体魄自是不凡。
这段节气点上炭火,是殷秋白默默悼念牧青白的一种方式。
殷秋白坐着车离开将军府,往城外的言侯冢去。
殷秋白看着窗外冷风呼啸,车里点着火盆闷热,似是想起什么,不禁笑了:
“老黄,还记得去岁牧公子就是被这时节的风吹得瑟瑟发抖。”
老黄心头咯噔一下,心里有些担忧:“小姐……”
本来将军府上下刻意不提牧青白。
就是不想让自家小姐太过悲伤。
可这哪里是刻意不提,就能
“虎子和王五去叫早,要牧公子上朝去,牧公子还说这天气把床褥都冻硬了,哈哈……”
老黄无奈叹息。
“这天气太刻薄了,牧公子一个人孤零零的在外头,会蜷在街角,可怜得紧。”
“小姐,言侯冢殷实得很,冷风吹不透。”
“可是牧公子不在言侯冢,他的尸首还流落在外!”
老黄噎住,无言以对。
“老黄,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我去了一趟齐国,护不住牧公子的人,哪怕连牧公子的尸首都带不回来。”
老黄听到车驾内,殷秋白的声音哽咽,不禁心痛不已。
“小姐,这不是你的错,切莫自责啊!牧公子魂归天命,也许这就是弄天者的宿命。”
殷秋白吸了吸鼻子,擦了擦眼角,怀里紧抱着一坛酒。
“走快些吧。初冬的风太刻薄了,去给牧公子的魂灵献一壶好酒,暖暖身子。”
贾梁道回到了老家,陛下圣恩浩荡,仍封他做家乡锦县的县子爵。
没有了官场的勾心斗角,只有儿孙陪伴,尽享天伦之乐。
家业有千亩良田,山头几顷,名下商铺更是上百。
坐拥万金家财,简直不要太舒服。
而且哪怕人不在官场,依旧有地方官抢着来巴结讨好。
贾梁道倒也是来者不拒,反正他人不在官场,不必处处小心翼翼。
只是夜深人静时,他总能想起齐国京城那一幕幕触目惊心。
想起……那一夜牧大人亲手点燃轰鸣天雷,引下灭世的浩劫。
他得知牧青白死讯的那一刻,心中有一种极其难言的滋味。
庆幸吗?不多。
悲哀吗?也许吧。
也许更多的是悲伤。
“爷爷,你怎么哭了?”
贾梁道苍老的脸上抚过一只小手,给他擦拭眼泪。
贾梁道握住这只小手,宠溺的笑了笑:“爷爷想起了一位故人。”
“一位……不太好,但又很厉害的故人。”
“这位故人在哪?”
“可能,回到天上了。也可能,还在世间游荡。”
贾梁道说着,看向一旁,很快有侍女走来,小少爷抱走。
“父亲,今日又有不少拜帖送来,说是……”
贾梁道头也没回,淡淡的说道:“那些劝我回到官场的拜帖,你就一一替我回绝了!”
贾俊誉嘴唇翕动,终究还是没勇气开口劝说,只能应是。
“父亲,别喝那么多酒了,早些休息吧!”
贾梁道回头看了一眼自家长子,淡淡道:“去给傲言侯上一炷香就睡,你也别在我身边呆了,是我辞官了,你还在京城任职,你早日回去吧。”
贾俊誉忍不住问道:“爹,您与傲言侯何时有了这么深厚的情谊了?”
其实贾家人都很困惑,贾梁道与傲言侯竟有这么深厚的情谊吗?
若真有,那为何贾梁道没有继续在京城做官,而是在功成之时退离庙堂。
要知道,如今傲言侯之名,能与傲言侯有深交的,在陛下心里就是足堪大用的金招牌。
他们哪里知道,贾梁道在家中竖起傲言侯的灵位,完全是谢牧青白当初在齐国京城时对他的承诺。
承诺一定要让他活着回到殷国。
如今他真的从那场浩劫中脱身,并活着回到殷国,得到了荣华富贵,总还是不由自主的想念起牧青白。
感激当然是有的,憎恨却已说不上有多少了。
“情谊么……呵呵,人死,恩怨了。说不上情谊。”
“父亲,这哪能算说不上什么情谊?如今京都人人都以能跟傲言侯攀上点关系而引以为荣……”
贾梁道打断道:“不要想着利用傲言侯来铺平你的官路,你不懂傲言侯是个怎么样的人,如果你真的见过他……”
贾梁道停顿了一下,嗤笑道:“如果你真正见过傲言侯这个人,你一定会发出惊恐的尖叫。”
贾梁道说完,突然双手捂着耳朵,疯癫的仰天尖叫。
“啊!!!”
这可把贾俊誉吓得不轻,一屁股坐在地上。
贾梁道看自家儿子惊愕的表情,忍不住放声大笑。
笑着笑着,又失声痛哭,哭着哭着又笑了。
“你不懂,你不懂,傲言侯之可怕,傲言侯之冷血!不要跟傲言侯扯上什么关系!哪怕他死了,也不要!”
贾梁道狠狠灌了一口酒,踉踉跄跄的走了。
“啊~!显州!”
小和尚高举双手,看着界碑,一跃而起,双脚离地,跳到了界碑之内。
“到显州了啊,不过我们也没钱了。和尚,要不我们去卖艺吧!”
“卖艺?你会吗?”
牧青白露出邪笑:“我不会,但是你会啊。”
“我?不是儿,我不会啊!我哪会了?”小和尚错愕的指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