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知趣,你不是不知道坐在这的都是什么人!不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都能……”
这个声音的主人突然喉咙一紧。
众人愕然看着门口站着的牧青白。
倒不是牧青白长得多么惊世骇俗,只是因为如此年轻的一张面孔,竟穿戴着一副五品高官的袍带!
但牧青白显然比他们还错愕。
“这么多人啊……”
丹采儿也惊异于牧青白身上的官服,不过她最是懂得审时度势,短暂的失神后盈盈起身,款款行礼。
陈星碎略一皱眉,忽然做出恍然大悟状:“那个春闱堪堪上榜的,就是你啊!”
经由陈星碎这样一说,众人纷纷想起来了牧青白是谁,一时间窃窃私语起来。
“我道是哪家的大人物呢,原来只是一个八品的小官。”
“蒙陛下恩赐,得以假戴五品大员官服外出公办,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
“,估计是搞砸了呗,也没有听说谁人奉命赈灾,竟然不足一月就回京复职的。”
“既然回京述职,应该官复原职,穿回八品御史的官服,怎么还穿着这五品的浅绯绣色?”
“无论外出公办是否办成,既然是假代的品级,回京之后一定是要归还的.”
“呵呵,估计是舍不得这浅红五品官服,特地穿着出来招摇过市一番。”
众人议论纷纷,分毫没有把牧青白放在眼里。
老鸨听到众人的声音,还以为牧青白真如他们所说的那样,顿时后悔起来。
原来就是个办砸了差事,没啥前途的八品小官啊。
真不该把他领来!
陈星碎等人眼里带着鄙夷,并不曾因为这绯红的官袍而有一点敬畏。
读书人以功名论高下,区区一个春闱末尾,堪堪上榜的家伙,不过是走了点狗屎运,得了封官罢了。
办砸了差事,得了再大的机缘,也没有用!
还不是无能的草包一个?
众人的声音不大,但却真真切切的能让每一个人都听见,自然也逃不过牧青白的耳朵。
可是对于这一切,牧青白都默不作声。
这让众人愈发感觉自己的推测就是正确的。
而牧青白则是莫名其妙的看着众人。
他们搁这自言自语什么呢?
牧青白又埋怨似的看着老鸨。
你领我来,就是来看一群傻子的?
老鸨却会错了意,还以为牧青白是觉得尴尬,十分愤怒呢。
牧青白平静的迈步走到了主位上,居高临下的看着陈星碎。
周围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牧青白的奇怪举动让众人心底忽地没底了起来。
陈星碎的脸色也僵住了。
牧青白笑了笑,道:“本朝律法,见官不行礼,按律失仪,杖责三十。”
众人一愣,不约而同的看向了坐在主位上的陈星碎。
“哈哈哈!原来牧大人是想要我等行礼啊。”
陈星碎哈哈大笑,心里头越发鄙夷了。
在他看来,牧青白是被他们冷落,觉得失了面子,在开始用官位来压人了。
但这姓牧的算盘是打错了。
“牧大人,我等可是功名的进士,并非平民白身。”
“是啊,陈兄更是享有京城四大才子之一的盛名!”
“若非春闱开考时,陈兄身有急事抽不开身,不然定能拔得头筹,这泼天好运不一定能落在某人的身上。”
几个年轻才子,你一言我一句的阴阳怪气,话里话外字里行间都是在挤兑牧青白的官位是得了好运。
陈星碎嘴角都快压不住了,抬手朝四座压了压,故作一副识大体的模样。
“诶~话不是这么说,我等如今不过是进士,后学末进罢了,既然牧大人想要我等行礼,照做就是了。”
陈星碎说着,嬉笑着朝牧青白微微躬身一拜。
“末学陈星碎携同窗,见过牧大人。”
牧青白点点头,好似非常满意。
“嗯,见也见过了,那就出去吧。”
“什么?”陈星碎愣了下。
牧青白挥挥手道:“让你们出去,本官不习惯寻欢作乐的时候有别人在。”
陈星碎愣了好片刻,才有些愠怒道:“牧大人,是否有些过火了?”
“是啊,牧大人!你凭什么赶我们走?”
“哼!这里是凤鸣楼,自是各凭才学进来的,我等来此听曲,难道也犯了什么法吗?”
“凤鸣楼里向来只有才子佳人,牧大人如此咄咄逼人,难道是靠着官位进来的吗?”
牧青白掏了掏耳朵,见他们不走,干脆走到了丹采儿身边坐下。
丹采儿身子一僵。
众人见了不禁愤然起身。
“简直有辱斯文!”
“牧青白!你别仗着自己这身官袍在此放肆!”
“说到底,你不过就是个八品的御史!这身官服根本就不是你的!”
“我们虽然没有官身,但也可以联名上奏参你!”
牧青白不紧不慢的取出一个盒子,放在了丹采儿面前的琴弦之上。
“驾前失仪,见驾不跪,相当于以下犯上,依律当斩。”
牧青白刚说完,眼前愤然起身的众人就清一色跪倒在了地上。
“你们倒是跪得快啊。”
所有人心惊胆战的看着那个长盒子,惊恐错愕的看着满脸笑容的牧青白。
“你们猜猜这里头是什么。”
陈星碎等人冷汗直流,既然牧青白敢说出这样一番话,那显然就是圣旨啊!
差点忘了这家伙既然是钦差大臣,那一定有陛下亲授的圣旨的!
牧青白笑道:“滚出去。”
陈星碎目光含恨的看了眼牧青白,接着正要离开。
“牧大人,咱们来日方长!”
牧青白无奈叹了口气,让你走,不是让你放狠话的。
“我说的是滚出去,你却走出去,看来陈进士的风骨,就连皇权也没办法折啊!”
陈星碎一顿,快要把牙齿咬碎了:
“牧大人,不要欺人太甚!日后我们低头不见抬头见……”
旁人也说道:“我看牧大人的盒子里未必就有圣旨,也许就是个空盒子!”
牧青白摊了摊手:“你自己掀开来看啊。”
这一句彻底把众人将死了。
第48章 人尽可夫
牧青白满脸笑意的看着陈星碎等人滚出了门外。
陈星碎脸色阴沉得能凝出水,他回头看了眼牧青白,后牙都快咬碎了。
“牧青白!我今日是屈服于皇权,不是你!”
牧青白轻描淡写的回答道:“直呼上官之名,捅到礼部,我能把你的功名撸了。”
陈星碎表情僵住。
同行的才子赶忙说道:“陈兄,犯不着为这等小人生气!此人前程尽散,怕是死到临头了!”
牧青白丝毫不在意众人阴鸷的目光,将盒子收回,对丹采儿说道:“唱。”
丹采儿不愧是魁首,见惯了大场面,在受到如此惊吓后,抚琴依旧从善如流。
琴声曼妙,潺潺流水。
伴着清爽空灵的嗓音,词韵仿佛被披上了灵魂。
丹采儿动情的唱完一曲,将指腹轻轻按住了琴弦。
耳边却没有传来赞美。
丹采儿忍不住朝牧青白看去。
牧青白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掏了掏耳朵,还打了个哈欠。
丹采儿顿时感到备受打击!
多年来引以为傲的琴艺,在牧青白面前好像显得十分拙劣一样。
“是奴家的琴艺让大人失望了吗?”
“啊?没有没有,我只是听不懂而已。”牧青白坦诚的说道。
丹采儿不信,牧青白乃是文官,文官哪可能不懂音律?
“这曲名字是什么?”
丹采儿说道:“词牌名为步虚词,是陈公子写给奴家的一首词。”
丹采儿脸上微微泛起红晕,说起这首词来神情颇为自豪。
风月女子能有一首专属的词,是令人羡慕的幸事!更别提这首词写得相当华丽。
丹采儿将词款款念诵出来:“宝髻松松挽就,铅华淡淡妆成,青烟翠雾罩轻盈,飞絮游丝无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