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云澜不置可否,话锋一转问道:“好了,说说吧,你暗中随牧青白前往渝州,他在渝州城短短半月做了什么?”
明玉不急不缓的将牧青白在渝州城的一举一动汇报。
“漂亮!!”
殷云澜忍不住喝彩一声。
从抵达到归程,这一切好像早就计划好了似的。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就好像一枚猛将,敌军阵中七进七出,毫无阻滞!
“确实漂亮,奴婢都忍不住为牧大人感到心惊,他时不时犯病,又能保证计划有条不紊的进行,如此韬略实属罕见!”
“嗯?你说他时不时犯病?”
明玉迟疑了一下,点点头:“回陛下,若此人真是装疯的,能装到这个地步,那他的城府可谓极深。”
殷云澜手指轻敲桌案,“让他进来。”
侯在门边的太监冯振连忙打开门,高喝道:
“传监察御史牧青白!”
牧青白聚精会神的打发时间,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直到冯振又高声喝了声。
才懵逼回头,探着脑袋,茫然的指了指自己。
“还能是谁?你总不能忘了自己叫什么名字吧?”
冯振急得三两步走过去,一把抓起牧青白,把他推进了御书房。
牧青白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看向了偌大宫殿。
冯振压低了声音提醒道:“见了陛下圣驾还不跪下行礼?”
牧青白听到这话,立马站得更直了,他就不行礼,最好治他个以下犯上的死罪!
冯振见状哪里还敢出声,心底暗想:这下可完了,管他是真疯假疯,御前失仪这罪可大可小,问题是陛下心情可不美丽。
“过来研墨。”
冯振闻言下意识挪步,但忽然又意识到,陛下这不是在叫他。
冯振看向牧青白,急忙推了他一把。
“不会。”牧青白铁了心就是要跟女帝对着干。
殷云澜气笑了:“真不愧是读书人啊,研墨都不会?你还是寒门学子呢!”
牧青白淡淡道:“做了官以后,更娇气了。”
殷云澜冷笑道:“人是娇气了,但干的事可不娇气,你知道你赴任渝州赈灾,多少奏折弹劾你的吗?”
“他们弹劾我什么?”
“罪名有大有小,说你枉顾灾民性命,说你贪赃枉法,说你有失官仪,还有人说你此次赈灾,刚到地方就有成千上万的百姓因你而饿死!”
“朕没有在朝堂上细数此事,就是给你解释的机会。”
牧青白傲然抬头:“宫门外有一顶万民伞,那就是最好的解释!”
冯振浑身一哆嗦。
这家伙真不要命了!
珠帘后安静片刻。
“你进前来。”
冯振心肝颤了又颤。
殷云澜轻笑道:“你不敢?”
牧青白想了想,道:“没什么不敢的。”
说着,就穿过珠帘走到了女帝面前十步位置。
殷云澜细细打量着这张傲气的脸,不禁笑了,她很喜欢牧青白身上的这股狂劲儿,也许是因为曾经她也一身傲骨。
“真乃狂生一个。”
第50章 不赏
殷云澜在打量牧青白的同时,牧青白也在打量殷云澜。
这算是他第一次与女帝会面。
在朝会上那不算,距离太远,牧青白只能看到个轮廓。
“直视龙颜,是要治罪的。”
牧青白问道:“罪大吗?”
“责十杖。”
牧青白立马低头看脚尖。
十杖打不死啊,就算能打死也受罪啊。
殷云澜笑了:“你方才不是很傲气吗?”
“陛下不能打功臣吧?”
“好一个功臣!”
殷云澜脸色骤冷,语气也倏地降温,无形的威压扑面而来:“依律你该第一时间进宫禀报,为何朕的禁军会在凤鸣楼中将你拿住?”
提起这个,牧青白立马就把头抬起来了,动作之快,连殷云澜都不禁错愕。
牧青白目光如炬:“舟车劳顿,很累,我想放松放松。”
殷云澜愣了好片刻,有些无奈的说道:“退下吧。”
这回轮到牧青白愣住了。
你不杀我吗?
这实在怪不得殷云澜。
实在是因为牧青白的回答太像傻子了!
身为女帝的殷云澜自然会有疑心,仔细思忖下,难免不会是同行之人把犯病了的牧青白当傻子骗。
毕竟穿着官服逛风月之地,这不是个正常人能干得出来的事。
牧青白就这样莫名其妙的被带了下去。
“这不对吧?”牧青白有些茫然的问道:“陛下不治我的罪吗?”
“哎哟,牧大人,您可快走吧!你已经在鬼门关走了好几遭了还不知道吗?”
“胡说!鬼门关我走过九趟,根本不长这样!”
牧青白一把抓住冯振:“诶不是,公公你说,我都这么嚣张了,皇帝不杀我,是不是看上我的身子了?”
冯振身子一软,突然又硬朗起来,一把将牧青白塞进了轿子,对宫人道:
“快!快送走!把耳朵给咱堵住,这牧傻子……牧大人说什么你们都不要理会!”
目送轿子远走后,冯振才回到御书房,偷眼看了一下殷云澜。
殷云澜此刻脸色铁青,把手里的笔杆都给捏断了。
显然牧青白刚才嚷嚷的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冯振赶紧低敛着眉,道:“陛下,牧大人送走了。”
殷云澜深深呼吸几口气,随手将一本弹劾牧青白的奏章扔到一旁。
“把明日朝堂该议的事整理出来。”
“是。”冯振暗自松了口气,这事儿算是揭过去了。
殷云澜忽地看向手边的圣旨,又叹了口气,“这本是恩赏他的圣旨,现在却要朕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
明月接话道:“本来牧大人应是有功之臣,他平了渝州之难,若是不犯疯病,低调回京,老老实实进宫述职,陛下就能顺理成章的封赏,这个人陛下就能用,但现在……”
殷云澜嗤笑道:“即便他不闹出事端,弹劾的奏折也不会少。”
殷云澜摊开一份奏折,拿到鼻前一闻,“明玉,冯振,你们闻闻。”
明玉也轻嗅了一下,点点头道:“是极品的墨,书写留香。”
“他们弹劾牧青白的奏折,用的都是好墨,牧青白呢?按照明玉的奏疏所说,他把所有受贿的金银墨宝,都换成了银子,买下了所有运往了渝州的商粮。”
“唉,若他不疯的话……”
殷云澜打断道:“若他不疯?不疯的人怎会做出这等筹谋?他图什么?图一个死字吗?笑话!”
任谁也没想到牧青白能在这么短的时间解决渝州之难,更没人能想到牧青白竟是如此剑走偏锋。
渝州之难,给牧青白留下了一身的狼藉,渝州城里被饿死的人成了朝中群臣‘攻讦’的口实。
要说他图什么,反倒拉低了他的品格。
除了为国为民,还能图什么?
真听信他的疯话,图去死吗?
真想死的话,不如一头撞在刺客的剑上,那还来得痛快!
“陛下,让牧青白暂避锋芒也不失为一种好事。”
“你的意思是,革职吗?”
明玉解释道:“牧青白年轻气盛,傲气十足,但在庙堂这股傲气不是好事。”
“让一个功臣革职,这件事亏你想得出来啊!革职后再启用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殷云澜忽地站起身来,在案前渡步片刻,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明玉,这人身负治世才华,你说,让他去教书怎么样?”
“教书?陛下您的意思是……镜湖书院?”
“可那是天下文人心中的最高殿堂,牧青白他……怕是不够格吧?”
殷云澜问道:“镜湖是太师的镜湖,谁入镜湖,够不够格,是不是太师说了算?”
“是……但太师不是云游去了吗?”
殷云澜笑道:“太师是去云游了,但是太师留下了他的章。”
“啊?陛下,这…不好吧?”
殷云澜目光不善:“嗯?”
“圣明无过陛下!”
“牧公子好些了吗?”
“回小姐,牧公子被宫里的人送回来后就一直安静的呆在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