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是为了印证牧青白的话一样,那牛高马大的男子炯炯有神的目光像是箭一样射过来了。
“那个秃驴!”
小和尚不可思议的左右看了看,然后面如死灰的指了指自己。
“对!就是你,你认识牧青白?”
小和尚立马把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牛高马大男子顿时一瞪眼,生气的大叫:“那到底谁特娘叫牧青白!”
牧青白当即举手。
小和尚傻在当场,“牧,牧公子,你,你别……”
男子走过来一瞪眼,“就你叫牧青白?”
牧青白点点头:“有何贵干?”
男子凶狠的瞪了眼小和尚:“那你特么说你不认识牧青白!”
小和尚哆哆嗦嗦的开口划清界限道:“贫僧也是刚刚知道他叫牧青白。”
男子也没跟小和尚计较,而是朝着牧青白命令道:“我家侯爷要见你。”
牧青白皱了皱眉,有些不悦:“我不认识你家侯爷。”
“没说你认识,我家侯爷身份尊贵,多少人都上赶着想认识他,现在有个好机会让你认识,你该知道珍惜!”男子淡然道。
牧青白觉得有些好笑:“我不见陌生人,如果你家侯爷想见我,那就让他来见我!”
男子顿时皱起眉头,凝视着牧青白。
牧青白丝毫不怵,端起酒杯就饮。
牧青白心想无非又是一个仗势欺人的恶奴准备借着什么侯爷的权势在此耀武扬威了。
但让牧青白没想到的是,男子只是凝视了牧青白好一会儿,转身就走了,一点纠缠的意思都没有。
小和尚有些紧张的抬头确认:“真走了?吓死贫僧了!我刚才还以为他要掀桌子了!”
“掀桌子这酒钱就让他赔!”
小和尚忧心忡忡的说道:“牧公子,这不知哪位侯爷的家奴如此有素质,你就偷着乐吧!要是真把桌子掀了,你也拿他没办法!你这一开口就是冲着得罪人去的,谁能受得了呀!”
牧青白翻了个白眼:“和尚,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不能因为恶人的一时和善,就对他感恩戴德,他的错误始终是错误!你不能因为好人的善良就得寸进尺,也不应该因为坏人的一时退让就觉得他素质高!”
小和尚被牧青白说得一愣一愣的。
“何况他刚才都差点骂我的娘了,我没站起来破口大骂就不错了!”
“可毕竟是某位侯爷的家奴,凶狠一点也正常的吧?”
“你做人也太没骨气了!”
“牧公子你这话太伤人了!”
小和尚话音刚落,门口就突然涌进来一群护卫,他们见人就赶,很快就将载歌载舞的一堂宾客赶了出去。
这时候,才走进来了一个身着华服的青年人。
他背着手,缓缓走到了二人身边,周围清场的护卫都纷纷转过身低下头。
庄煜一双冷峻眉目居高临下的看着牧青白,短暂停留又看向小和尚:“滚。”
小和尚吓得神魂尽散,放下酒杯圆润的要滚出去。
牧青白干咳了两声。
‘骨气’二字的音节好像还萦绕在耳。
小和尚咬了咬牙,想站起来,但又因为腿软一屁股坐下了。
牧青白看不下去了:“坐,除非有人把你扔出去,不然不要怕!”
庄煜冷笑道:“牧青白,你不是胆子很大吗?怎么?我要见你,不敢了?”
牧青白淡淡的嗤笑道:“庄侯爷,怎么也来这种风花雪月的地方啊?”
庄煜脸色一变:“本侯来可不是为了那些腌事儿!”
小和尚哆嗦着哭丧着脸:“要不,我还是滚吧?”
庄煜瞪了眼小和尚,又满脸狐疑的打量了眼牧青白:“好胆子!”
“抬爱了!本人什么都怕,就不是不怕死,奈何你一个靠世袭罔替得来爵位的侯爷也没有哪个能耐打死我!”
庄煜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怒色,世袭罔替这四个字若是放在别的时代,或许是一个值得骄傲的事,但放在此时,是极为耻辱的!
拥有爵位的勋贵们,几乎都是追随女帝平叛定乱的有功之臣,他一个世袭罔替的毛头小子夹在一群武将勋贵之间,地位十分尴尬。
空有尊贵身份,但并无实权,对于一个身怀志向的青年才俊而言,是一件极为痛苦的事。
更何况,提起他的侯爵之位,更多的人会首先想到他的父辈祖辈的功业。
“真不愧是御史大人!”庄煜咬牙恨声道:“本侯此前还有些存疑,现在倒相信了暖玉交给本王的那份简字手稿是你写的了!你还真是大胆,敢写如此大逆不道的东西!”
庄煜本以为说出这话,能让牧青白害怕,可他注定要失望了。
“我敢写,侯爷不敢看?”
轻蔑的语气让庄煜莫名火大。
“谁说本侯不敢看?”
“那你敢让人教吗?”
“本侯当然敢……慢着!本侯好像知道你在打什么如意算盘了!”
第93章 工作经验
“你也怕!你现在只是在故作镇定!这足以让文坛震动的文稿,你给了一个弱女子,你不是不想要这盛名,你只是怕!”
庄煜的脸上充满了轻蔑的笑,一副自信将牧青白彻头彻尾看穿的模样。
“你笃定了暖玉那样的女子,最是喜爱好的文章,心头始终惦念着苍生百姓,绝对不会弃大义而不顾!你承担不起后果,所以想要把这份烫手的山芋扔给暖玉!”
牧青白愣了愣,扭头看向小和尚:“你听明白了吗?”
小和尚有些茫然,“虽然不知道你们说的是什么事,但总感觉这位侯爷的脑子里空无一物。”
“是咯!哈哈哈,天下熙攘皆为利来,庙堂蝇营只为名往。”牧青白奇怪的反问:“如果这一份手稿不能给我带来名利,那我图什么?”
庄煜闻言一怔,片刻就羞红了脸,望着牧青白噙着笑的脸,恼羞成怒道:“那你究竟图什么?”
牧青白笑道:“我图天下苍生?”
庄煜噎住了,要么为名利,要么为苍生。
为名利,这不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若为苍生,那他庄小侯爷的脸就更疼了。
若是被人说出去,那他庄小侯爷这举动根本就是与一个六品朝臣争风吃醋。
那还不得被人笑死啊?
牧青白笑着摇摇头,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
庄煜沉默片刻,收敛了自己的脾气,缓缓坐下,犹豫又犹豫后,才试探性的问道:
“那你……为苍生?”
牧青白笑着反问道:“你猜猜看,是苍生对我重要还是名利对我重要。”
“苍生!”庄煜笃定的说道。
“不对,再猜。”
“那是……为名利?”
“不对,再猜猜。”
“不为名利也不为苍生,那本侯怎么猜得到?”
牧青白笑道:“在手稿传播民间之后,将我的名字告诉文坛,这对我很重要!”
庄煜觉得有些乱,小声捋了捋:“手稿传于民间,是为愚民启蒙,这是为了苍生,让文坛知道你名字,也就是相当于天下都知道了你的名字,这是为了名利。”
牧青白一副‘孺子可教’的神情,“然也!”
“你想以性命博得清名万世?”
“你这样理解也可以。”
庄煜总觉得不对:“你博出名,为何不自己做这件事?非要假借沈暖玉一个弱女子的手?”
牧青白淡淡的说道:“文坛会让我作成这件事吗?”
庄煜认真思考后摇摇头。
牧青白笑了:“但若是千千万万个沈暖玉呢?文坛会注意到她们吗?”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庄煜闻言,心中再不情愿,也忍不住赞叹好诗!
短短五言,二十个字,却有种平静浮华之下,藏着狂风暴雨的绝美!
好一个润物细无声啊!
“你一口一个弱女子,你有点瞧不上沈暖玉的能力啊?”
庄煜下意识想要反驳:“本侯绝没有这个意思!”
牧青白摇摇头道:“你就是这个意思,你况且如此瞧不上沈暖玉,更别提文坛了,他们怎么会注意到一个个弱女子有能力颠覆文坛于天下而言的影响?”
“野径云俱黑,江船火独明,晓看红湿处,花重谨城!”
庄煜短暂错愕后,立马意识到这是前后诗。
他没有感觉错,牧青白是把沈暖玉这样的弱女子看作是一股足以改变天下格局的狂风暴雨。
只因一句‘江船火独明’,一种小船在黑夜狂雨里摇曳的画面就出现在脑海。
一场春雷雨露后,浸润天下万物,最终,花重谨城。
这如此巨大的谋划,使庄煜心惊,更使他服气!
哪怕牧青白如今只是六品言官,但心怀天下大局!
“这诗写得好啊!”
庄煜此时已经心服口服,他只觉得方才自己来时的怒气冲冲,简直可笑至极!
小和尚忍不住说道:“是啊,这诗写得真好啊!可是牧公子,你若是写诗登楼,一定能名声大噪的!我们也不用在这里喝这么素的酒了!”
庄煜反驳道:“你这和尚真是肤浅!!牧大人心有万丈沟壑,这区区一场年轻子弟竞争的游戏,牧大人的格局远大,怎屑于参与这等幼稚的名利游戏?”
小和尚有些傻眼:“是这样吗?”
“肯定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