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国驻希腊大使在与希腊官员的私下交谈中甚至直言,俄国将希腊视为“斯拉夫兄弟中的特殊存在”,愿意扶持希腊成为巴尔干地区的核心力量,以对抗奥匈帝国和英国,希腊顶替保加利亚成为俄国核心盟友的地位,将在联盟中得到充分体现。
可康斯坦丁并未被这份“慷慨”冲昏头脑。
他清楚地知道,俄国对希腊的“优待”,本质上是为了将希腊绑在俄国的战略战车上。
一旦签署条约,希腊未来的外交政策将不得不依附于俄国,扩张方向也将被俄国严格限制。
俄国绝不会允许希腊向小亚细亚腹地发展,以免威胁俄国在特拉布宗自治领的利益;而巴尔干联盟的机制,看似给予希腊主导权,实则让希腊成为俄国压制其他巴尔干国家的工具。
更重要的是,康斯坦丁深知英国的底线:英国绝不会容忍俄国控制君士坦丁堡和海峡,也绝不会允许巴尔干地区出现一个由俄国主导的联盟。若希腊签署条约,必然会彻底激怒英国,失去英国在贸易、金融和外交上的支持。
对希腊而言,英国的支持远比俄国承诺的领土更重要,毕竟英国控制着地中海的航运生命线,希腊的经济高度依赖与英国的贸易往来。
更何况一旦签订这份条约,欧洲各国眼中的作为文明起源、共同祖先的希腊将会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俄国的走狗,忘恩负义的巴尔干蛮子。希腊的外交优势将会荡然无存。
这些天,康斯坦丁一边与伊格纳季耶夫巧妙周旋,一边频繁召见英国驻希腊公使,暗示希腊对英国的依赖,期待英国能尽快介入。
每次与伊格纳季耶夫会面,他都对条约表达“高度认可”和“深切感激”,却总能找到各种理由拖延签署:一会儿说需要召开内阁会议征求大臣们的意见,一会儿说需要与军方商讨领土接收的具体方案,一会儿又担心巴尔干其他国家的反应,要照顾到其他巴尔干兄弟国家的感受。
他在等,等英国的干预,等一个能让他名正言顺拒绝签署条约的契机。
如今,英国舰队的到来,终于让他等到了这个契机。
三日后,雅典王宫的觐见厅内,气氛格外凝重。
伊格纳季耶夫伯爵身着黑色燕尾服,胸前佩戴着俄国皇家勋章,坐在左侧的沙发上,目光锐利地盯着对面的康斯坦丁国王。
康斯坦丁则穿着深蓝色国王礼服,举止温和,却在眼神中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从容。
“陛下,距离我们上次会面已经过去三天,不知希腊政府是否已经做出决定?”伊格纳季耶夫率先开口,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不耐烦,“沙皇陛下期待着与希腊签署这份象征友谊的条约,早日确定巴尔干的新秩序。您应该清楚,希腊能顶替保加利亚成为俄国在巴尔干的核心盟友,这是多么难得的机遇。”
康斯坦丁微微点头,脸上露出“歉意”的笑容:“伯爵阁下,我非常理解沙皇陛下的期待,也深知这份条约对希腊的重要性,更明白希腊能成为俄国核心盟友的意义。这几天,我召开了多次内阁会议,大臣们都对条约的内容表示高度赞赏,认为这是希腊复兴的绝佳机会。我已经让外交部起草了初步的回应文件,准备表达希腊的积极态度。”
听到这话,伊格纳季耶夫的脸色稍稍缓和,他身体前倾,语气中多了几分期待:“陛下英明。只要签署条约,希腊将立刻获得大片领土,成为巴尔干最强大的国家。俄国也将全力支持希腊的领土接收工作,包括阿尔巴尼亚北部公国的筹建,都会提供必要的军事和物资援助。”
“只是,”康斯坦丁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犹豫起来,“在昨天的内阁会议上,几位大臣提出了一些担忧,我认为有必要向您坦诚说明。他们担心,条约中关于保加利亚的处置方案,可能会引起塞尔维亚和门的内哥罗的不满。毕竟,塞尔维亚和门的内哥罗也是斯拉夫国家,与俄国有着深厚的历史情谊,若看到保加利亚的疆域被大幅压缩,而希腊顶替其成为核心盟友,他们或许会担心自己的利益受损,甚至对联盟产生不信任。”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您知道,巴尔干地区的民族关系非常复杂,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新的冲突。我们建立巴尔干联盟的目的,是为了维护地区的和平与稳定,若联盟成立之初就引起成员国的不满,恐怕不利于联盟的长期发展。我在想,是否可以适当调整对保加利亚的处置方案,给予它更合理的疆域,或者邀请塞尔维亚、门的内哥罗的代表参与条约的最终讨论,让他们感受到被尊重?”
伊格纳季耶夫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他瞬间看穿了康斯坦丁的意图,这不是真正的担忧,而是拖延的借口。
但他也明白,康斯坦丁的理由站在了“维护联盟团结”的道义高地上,若直接反驳,反而显得俄国不顾及斯拉夫兄弟的利益。
“陛下的担忧有一定道理,但您可能低估了塞尔维亚和门的内哥罗对俄国的信任。”伊格纳季耶夫语气强硬却仍保持着耐心,“保加利亚在战争初期曾与奥斯曼暗中勾结,背叛了斯拉夫世界,对它的疆域进行限制,是对它背叛行为的必要惩戒,也是为了警示其他国家。希腊顶替它成为核心盟友,是因为希腊在战争中的贡献和对俄国的忠诚,塞尔维亚和门的内哥罗非常清楚这一点,他们只会感激俄国对背叛者的惩罚,而不会产生不满。至于邀请他们参与讨论,这完全没有必要。胜利者有权决定战后秩序,失败者和旁观者只需遵守。沙皇陛下在这件事上的决心非常坚定,不会轻易改变。”
伊格纳季耶夫口中的背叛行为是保加利亚人听到俄国有吞并保加利亚的倾向时的反对,至于与奥斯曼的勾结则是完全子虚乌有。
康斯坦丁见状,立刻露出“理解”的神色,仿佛接受了伊格纳季耶夫的解释:“伯爵阁下的话让我茅塞顿开,是我多虑了。我会向大臣们解释清楚这一点,消除他们的担忧。”
他停顿了一下,又提出了新的问题:“不过,还有一个问题困扰着我。条约中提到成立巴尔干联盟,成员包括俄国、希腊、塞尔维亚、罗马尼亚、保加利亚。可到目前为止,除了俄希两国,其他三个国家都没有参与条约的拟定,甚至不知道联盟的具体章程,也不清楚希腊将顶替保加利亚成为核心盟友的安排。这就像是一个家庭要制定家规,却不让家里的大多数成员参与讨论,这样制定出来的家规,恐怕很难得到大家的认同和遵守。”
“我在想,是否可以暂缓条约的签署,先邀请塞尔维亚、罗马尼亚、保加利亚的代表来雅典,召开一次预备会议,共同商讨联盟的章程和运作机制,明确各国的角色定位?这样既能让他们感受到被重视,也能让联盟的基础更加稳固。预备会议不会持续太久,最多一周就能结束,之后我们再正式签署条约,岂不是更稳妥?”
伊格纳季耶夫的耐心彻底耗尽,他紧紧握住手中的手杖,声音冷了几分:“陛下,我必须提醒您,现在不是拖延的时候。英国已经开始关注巴尔干的局势,若我们迟迟不签署条约,只会给英国干预的机会。胜利者书写战后秩序,这是国际惯例,无需等待其他国家的认可。塞尔维亚、罗马尼亚、保加利亚作为俄国的盟友,会服从俄国的安排,不需要我们花时间去征求他们的意见。”
康斯坦丁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正准备开口继续辩解,觐见厅的门突然被猛地推开。
侍从武官神色慌张地闯入,手里攥着一份电报,径直跑到康斯坦丁面前,急促地说道:“陛下,紧急消息!英国海峡舰队已经通过达达尼尔海峡,在君士坦丁堡登陆了陆战队!英国政府发表声明,称任何未经欧洲列强会议认可的条约均属无效,要求希腊立即停止与俄国的条约谈判,并呼吁召开欧洲会议解决战后问题!”
康斯坦丁接过电报,快速浏览后,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如释重负,随即又被“沉重”的表情掩盖。
这些天他日夜期盼的消息终于到来,悬在心头的石头终于落地。他将电报递给伊格纳季耶夫,语气凝重地说道:“伯爵阁下,您看,我们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英国的干预来得比预想中更快、更坚决。”
伊格纳季耶夫拿起电报,目光快速扫过内容,脸色瞬间铁青,手指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他猛地将电报拍在桌上,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火:“这是对欧洲公法的公然践踏!是对基督兄弟的背叛!他们和犹大一样背叛了信仰!英国人为了自己的利益,竟然无视胜利者的权利!”
他沉默了片刻,抬头望向康斯坦丁,眼神中带着审视,他隐约怀疑,希腊是否早已与英国暗中沟通,但此刻已没有时间去求证。
他深知,俄国的海军力量远不如英国,若与英国发生直接军事冲突,俄国不仅无法保住君士坦丁堡的利益,甚至可能失去在巴尔干已获得的成果,更会让希腊这个刚确定的核心盟友脱离掌控。
沙皇陛下绝不会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伊格纳季耶夫缓缓站起身,努力平复心中的怒火,恢复了外交官的冷静,语气却带着无法掩饰的失败感:“陛下,情况已经发生了变化,我必须立即向圣彼得堡汇报,听取沙皇陛下的指示。这份条约,暂时无法签署了。”
他走到桌前,收起那份被反复讨论的条约草案,手指轻轻抚摸着封面,眼神中满是不甘。
随后,他转向康斯坦丁,语气严肃地说道:“陛下,请您记住,是俄国帮助希腊击败了奥斯曼,是俄国让希腊顶替保加利亚成为巴尔干的核心盟友,为希腊争取到了大片领土和阿尔巴尼亚北部的管辖权。若不是英国的干预,希腊早已实现了复兴的梦想。希望希腊不要忘记这份情谊。”
康斯坦丁微微点头,语气温和:“伯爵阁下,我非常感谢俄国对希腊的帮助,这份情谊希腊永远不会忘记。只是现在局势复杂,我们不得不考虑现实因素。我期待着未来能与俄国继续保持友好关系,共同维护巴尔干的和平与稳定。”
伊格纳季耶夫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微微鞠躬,转身快步走出觐见厅。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康斯坦丁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他走到窗前,望着伊格纳季耶夫的马车消失在王宫的大门外,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一丝微笑。
窗外,夕阳正缓缓落下,金色的光芒洒在雅典卫城的石柱上,将这座古老的建筑映照得格外庄严。
康斯坦丁知道,英国的干预虽然粗暴,却为希腊避开了一场巨大的战略危机。若签署了那份条约,希腊将彻底沦为俄国的附庸,失去外交自主权,甚至可能卷入俄国与英国、奥匈帝国的冲突中。
而现在,希腊可以以“尊重欧洲均势”的姿态,参与即将召开的欧洲列强会议,在英国的支持下,争取一份更符合希腊利益、更可持续的战后安排。
当然,他也清楚,与俄国的“蜜月期”已经结束,至少目前是结束了。
伊格纳季耶夫离去时的警告,意味着未来希腊与俄国的关系将变得复杂。
但对康斯坦丁而言,国家的利益永远高于短暂的盟友情谊。
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笔,开始起草给英国政府的回信,表达希腊愿意参与欧洲会议的积极态度。
新的棋局,已经开始,而他,必须为希腊赢得更有利的位置。
几天后,欧洲列强在柏林召开会议的消息传遍了欧洲。英国、法国、德国、奥匈帝国、俄国、意大利和希腊等国的代表齐聚柏林,共同商讨战后巴尔干的秩序重建。
第101章 柏林会议·第一阶段:狮子大开口(二合一)
1873年 8月 15日的柏林,初秋的阳光透过拉德维茨宫会议厅的高窗,洒在巨大的马蹄形谈判桌上。桌面铺着深绿色的丝绒桌布,摆放着各国的国旗与烫金的会议文件,空气中弥漫着雪茄的淡香与难以掩饰的紧张。
欧洲列强及巴尔干国家的代表齐聚于此,德国首相奥托·冯·俾斯麦身着深色燕尾服,胸前佩戴着普鲁士黑鹰勋章,坐在主位上,神情威严,目光扫过全场,无形中掌控着会议的节奏。
会议厅内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俾斯麦身上。
他缓缓起身,双手撑在桌沿,用低沉而清晰的声音开场,德语的厚重感透过翻译的声音传遍全场:“诸位阁下,我们今日齐聚柏林,并非为了庆祝某国的胜利,亦非为了羞辱某个战败者。我们的唯一目的,是在欧洲协调的框架下,重建巴尔干半岛持久且稳固的和平。这需要远见、妥协,以及对欧洲整体利益的至高尊重。任何危及大陆均势的片面要求,都将被视为对和平的威胁。现在,请诸位陈述各自的立场。”
他的话音落下,会议厅内的气氛瞬间变得紧绷。
各国代表交换着眼神,都清楚这场会议将决定巴尔干未来的命运,没有人愿意轻易退让。
俄国首席代表尼古拉·伊格纳季耶夫伯爵率先起身。
他身着俄国皇家陆军制服,肩章上的金色刺绣格外醒目,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傲慢,走到谈判桌中央,目光扫过在场的代表,语气强硬地开口:“俄国为解放巴尔干的基督徒,付出了数十万士兵的生命,耗费了巨额的财力。这份牺牲,必须得到应有的回报。我国的要求如下:
第一,比萨拉比亚地区应重归俄国怀抱。这片土地在历史上本就属于俄国,1856年被迫割让是不公的,如今收回是历史的正义。
第二,罗马尼亚公国需在俄国的‘保护’下行使主权。其外交政策需与俄国保持一致,军事上接受俄国军事顾问的指导。这是保障黑海西岸稳定的必要安排,也是对罗马尼亚在战争中‘有限贡献’的合理约束。
第三,保加利亚公国应在俄国保护下成立,其领土范围仅为多瑙河与巴尔干山脉之间,不得有任何逾越。内政与军事需由俄国派驻的专员监督,确保其始终与俄国保持同盟关系。这既是对斯拉夫兄弟的‘扶持’,也是防止其成为区域动荡源头的保障。
第四,为彻底消除奥斯曼帝国对高加索地区的威胁,安纳托利亚东北部,以萨姆松-锡瓦斯-凡城一线为界,所有土地将成立由俄国直接管辖的‘特拉布宗自治领’,自治领的军事与外交权由俄国掌控。这不是贪婪,而是保障黑海安全的最低要求。”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英国代表们纷纷皱眉,法国代表低声议论,连奥匈帝国的代表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伊格纳季耶夫提出的诉求,远不止是扩大俄国在巴尔干的影响力,而是向在场的各位展示东方巨熊的野心。
傀儡罗马尼亚、限定保加利亚领土、吞并特拉布宗,几乎将巴尔干东部与小亚细亚东北部尽数纳入俄国势力范围,这无疑会彻底打破近东地区的势力平衡。
希腊国王康斯坦丁一世坐在希腊代表团的首位,他身着国王礼服,神情从容。
在他身后的希腊代表团中,除了政府官员与军事顾问,还有两位特殊的成员:一位是来自特拉布宗的本都希腊人代表帕诺斯,他身着传统的本都长袍,袖口绣着希腊纹样;另一位是亚美尼亚人代表哈科布,他穿着黑色西装,胸前别着亚美尼亚十字徽章。两人都是希腊政府特意邀请的“民间代表”,旨在向列强展示希腊对特拉布宗、亚美尼亚等地区少数族裔的“关怀”,同时也是希腊后续争取相关地区权益的秘密武器。
待场内的议论声稍歇,康斯坦丁缓缓起身,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希腊王国自参战以来,始终以民族自决和历史权利为准则,解放了数十万被奥斯曼压迫的希腊同胞。我国的要求简单而合理:国际社会承认希腊对目前已完全占领的领土拥有无可争辩的主权。这些领土包括马其顿全境,从塞萨洛尼基到斯科普里的所有区域;阿尔巴尼亚全境,无论是北部的都拉斯,还是南部的发罗拉;以及色雷斯地区除君士坦丁堡周边以外的所有土地。此外,爱琴海所有岛屿,包括此前由奥斯曼控制的克里特岛、希俄斯岛、莱斯沃斯岛等,均应划归希腊。”
康斯坦丁顿了顿,接着说道:“这不是扩张,而是希腊民族统一事业的完成,是对历史上希腊文明在这些土地上存在的认可。同时,我们希望国际社会关注特拉布宗的本都希腊人、安纳托利亚的亚美尼亚人的处境,确保他们的生命财产安全与文化传承,这是文明世界应有的责任。”
坐在康斯坦丁斜后方的保加利亚“观察员”,他来自索菲亚的贵族代表佩特科,身着朴素西装,手里握着笔记本,默默记录着各国代表的发言。他心里满是复杂的情绪:一方面感激希腊邀请他参会,让保加利亚的声音能被列强听到,毕竟在俄国的计划里,保加利亚连独立参会的资格都没有;另一方面,听到伊格纳季耶夫明确保加利亚领土仅为多瑙河与巴尔干山脉之间,还要求接受俄国“监督”,他心里一阵发凉。
原来俄国口中的“斯拉夫兄弟情谊”,不过是将保加利亚变成傀儡的借口,之前对俄国的信任与期待,此刻都变成了失望与警惕。
他看向希腊代表团,暗自盘算着:或许与希腊保持更紧密的联系,才是保加利亚避免被俄国完全控制的出路。
这一安排本身就是希腊的姿态,向各国展示希腊对巴尔干斯拉夫民族、近东少数族裔的“保护”,暗示希腊有能力在巴尔干西部与小亚细亚沿岸维持秩序,也间接回应了俄国试图掌控保加利亚、吞并特拉布宗的野心。
奥匈帝国外交大臣安德拉西伯爵紧接着起身。
他身材高大,留着浓密的八字胡,眼神锐利,走到桌前,语气带着傲慢:“奥匈帝国作为巴尔干西部的邻邦,始终致力于维护该地区的稳定。为防止巴尔干西部出现权力真空,避免混乱蔓延至帝国境内,我国认为,必须对波斯尼亚-黑塞哥维那行使行政管理权,包括该地区的税收、治安与基础设施建设,这是保障当地稳定的必要措施。同时,塞尔维亚王国的稳定与繁荣与奥匈帝国的利益息息相关,我国希望在此地区建立特殊的合作关系,包括经济援助与军事顾问派驻,以确保该地区不再成为动荡之源,不再成为某些国家扩张的跳板。”
“合作关系”一词说得委婉,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这实则是奥匈帝国试图将塞尔维亚纳入势力范围、吞并塞尔维亚的第一步。
安德拉西的话音刚落,塞尔维亚代表便猛地站起身,脸色涨红,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塞尔维亚是主权国家!我们在战争中同样付出了牺牲,解放了自己的土地!我们要求的是所有塞尔维亚人居住的土地,包括波斯尼亚和科索沃。这些地区的多数居民是塞尔维亚人,理应归属塞尔维亚!我们绝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托管’,更不接受奥匈帝国的所谓‘合作’!这是对塞尔维亚主权的公然践踏!”
罗马尼亚代表也紧随其后起身,他指着俄国代表团的方向,语气激烈:“罗马尼亚公国自 1859年统一以来,便是完全独立的主权国家!俄国要求我们接受‘保护’、绑定外交政策,这是对罗马尼亚主权的粗暴干涉!比萨拉比亚地区自统一后便是罗马尼亚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当地居民以罗马尼亚人为主,经济与文化均与我国紧密相连!俄国的要求,既是领土掠夺,更是对民族尊严的践踏!我们坚决反对,要求国际社会承认罗马尼亚的完全独立和领土完整,任何试图控制罗马尼亚的行为,都将遭到我国人民的坚决抵抗!”
场内的气氛瞬间变得火爆,塞尔维亚与罗马尼亚代表的愤怒反击,让原本就紧张的谈判局势更加复杂。
各国代表们纷纷发表意见,会议厅内充满了不同语言的争论声。
英国首相迪斯雷利坐在英国代表团的首位,他面色阴沉,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当伊格纳季耶夫提出傀儡罗马尼亚、限定保加利亚领土与特拉布宗自治领的要求时,他侧过头,低声对身边的外交大臣说:“沙皇的胃口大得能吞下一头熊。控制罗马尼亚与保加利亚,再吞并特拉布宗,俄国几乎能掌控整个黑海沿岸,英国在地中海的利益将受到前所未有的威胁。这绝不可能,我们必须联合其他国家,坚决反对俄国的扩张计划。”
意大利代表坐在一旁,手里拿着笔记本,快速记录着各国的诉求。
当听到康斯坦丁提出要掌控阿尔巴尼亚全境时,他停下笔,眉头紧锁,对身边的助手说:“阿尔巴尼亚的海岸线漫长,都拉斯、发罗拉等港口是亚得里亚海的重要节点,意大利自统一以来,便致力于在亚得里亚海建立影响力。这些港口若被希腊控制,将阻碍意大利在巴尔干西部的发展。我们必须争取对阿尔巴尼亚北部的影响力,至少要确保意大利在当地的贸易特权与港口使用权,绝不能让希腊独占阿尔巴尼亚。”
法国代表则显得相对从容,他端着咖啡杯,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英俄之间的冲突,偶尔与身边的顾问低声交谈。
法国的诉求集中在北非和地中海西部,对巴尔干的直接利益诉求较少,因此更倾向于利用英俄、奥匈与俄国之间的矛盾,从中获取对法国有利的筹码。
比如以支持英国抵制俄国为条件,换取英国对法国在西非利益的认可,或是争取在奥斯曼帝国境内的铁路修建权。
会议的第一阶段在激烈的争吵中持续了三个小时。
当天下午五时,俾斯麦再次起身,敲响了桌上的铜铃,场内渐渐安静下来。他看着各国代表,语气平静地说:“今日的讨论让我们清楚了各国的立场,但显然,目前各方的诉求存在巨大分歧,没有任何一方愿意退让。我建议会议暂停,各国代表团可在今晚与本国政府沟通,明日我们再继续讨论。希望诸位能以和平为重,认真考虑妥协的可能。”
随着俾斯麦宣布休会,各国代表陆续起身离开会议厅。
俄国代表团的成员们面色严肃,伊格纳季耶夫正低声训斥着身边的助手,显然对各国的反对感到不满。
希腊代表团中,康斯坦丁正与帕诺斯、哈科布交谈,询问两人对会议的看法。英国与奥匈的代表则在会议厅外低声交谈,两人不时点头,似乎已就抵制俄国达成初步共识。
塞尔维亚与罗马尼亚的代表则在角落与本都希腊人、亚美尼亚人交流,试图联合这些少数族裔代表,共同对抗大国的压迫。
保加利亚代表佩特科则主动走到希腊代表团身边,希望能与康斯坦丁私下会面,探讨两国未来的合作可能。柏林会议的第一阶段,不仅没有拉近各国的分歧,反而让矛盾更加凸显:俄国的傀儡计划与领土野心遭到普遍反对,英奥等国已显露联合抵制的迹象;希腊的阿尔巴尼亚诉求与意大利的利益直接冲突,本都希腊人与亚美尼亚人的参与也让谈判议题更加复杂;奥匈对塞尔维亚的企图遭到拼死抵抗,俄国对保加利亚的领土限定则让斯拉夫国家内部出现裂痕;而小国与少数族裔的呼声,在大国的野心面前,虽有微弱回响,却仍难以撼动谈判的主导权。
一场决定巴尔干与近东未来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第102章 柏林会议·第二阶段:暗流涌动
拉德维茨宫的会议厅内,各国代表陆续离去,午后的阳光渐渐西斜,留下长长的影子。但会议的余波并未平息,一场场决定巴尔干命运的密谈,正在宫殿的各个房间悄然展开。
俄国代表团的休息室里,伊格纳季耶夫伯爵正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花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框。奥匈帝国外交大臣安德拉西伯爵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一名副官,手里捧着两杯咖啡。“伊格纳季耶夫伯爵,看来今天的会议,我们的诉求引起了不少反对啊。”
安德拉西笑着将咖啡递给伊格纳季耶夫,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
伊格纳季耶夫接过咖啡,抿了一口,语气依旧强硬:“反对是意料之中的事,但俄国的要求不会改变。吞并比萨拉比亚、将保加利亚纳入保护范围、在安纳托利亚东北部建立特拉布宗自治领,这是俄国基于胜利和解放者权利的最低要求,没有退让的余地。”
安德拉西点点头,没有反驳,反而顺着他的话说道:“奥匈帝国理解俄国的立场。毕竟,我们都为这场战争付出了代价,也都需要通过合理的安排,确保各自的利益与安全。奥匈的诉求很简单,吞并波斯尼亚-黑塞哥维那,并对塞尔维亚施加特殊影响,这既是为了维护巴尔干西部的稳定,也是为了防止混乱蔓延到帝国境内。”
伊格纳季耶夫抬眼看向安德拉西,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瞬间便明白了彼此的意图。俄国对保加利亚的控制、奥匈对波黑的吞并,看似无关,实则形成了一种“默契的共谋”。
他们互相默认对方的扩张行为,以共同瓜分奥斯曼帝国在巴尔干的遗产,同时压制塞尔维亚、罗马尼亚等小国的民族主义诉求。毕竟,在他们眼中,这些小国的利益,远不如大国之间的平衡重要。
“看来,我们在维护巴尔干稳定的目标上,是一致的。”伊格纳季耶夫放下咖啡杯,语气中多了几分认同,“后续的谈判,或许我们可以多沟通,避免不必要的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