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驶向会议场馆“荣耀宫”的路上,康斯坦丁靠在马车车窗边,静静观察着这座城市。
主街道两侧确实如米兰所说,摆着几座陶制喷泉,却没有水流,只是在瓶口插了几束干枯的野花;商铺门口悬挂的丝绸帷幔下,是斑驳的墙面和开裂的木门。马车经过一处军营时,他看到士兵们正围着一口破锅煮粥,锅里飘着几片菜叶,没有一人穿着统一的军装,大多是打补丁的粗布衣服,与车站那些“仪仗兵”判若两人。
“那些是卫戍队的普通士兵,”随行的秘书亚历山大科斯塔斯低声说道,“看来米兰把仅有的经费都花在了表面上。”
“荣耀宫”的外观果然“恢弘”,外墙贴满了薄薄的大理石片,在阳光下泛着光泽,只是靠近细看,能发现不少石片已经松动,边缘的水泥清晰可见。
走进场馆内部,扑面而来的是浓烈的金漆味,穹顶刷着厚厚的金粉,却不均匀,有几处已经发黑;墙壁上的壁画描绘着塞尔维亚的“辉煌历史”,笔触粗糙,人物面部模糊,显然是赶工的产物。
米兰带着康斯坦丁参观时,得意地指着大厅中央的骑马雕像:“您看,这是我特意让人打造的,用的是纯金漆,比雅典卫城的雕像还气派!”康斯坦丁伸手轻触雕像底座,指尖沾了一层金色的粉末,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笑着附和:“亲王有心了,确实壮观。”
当晚的私人晚宴设在王宫偏厅,菜品不算丰盛,却摆得极为精致,每道菜都用银盘盛放,旁边插着新鲜的鲜花。米兰全程都在炫耀他的“荣耀计划”,一会儿说金漆用了多少斤,一会儿说仪仗队的制服花了多少法郎,说到兴头上,还让人把镶金边的制服拿过来展示。
米兰捧着制服,脸上满是得意,“等明天会议开始,我的仪仗队一出场,保证让卡罗尔亲王刮目相看。”
米兰如此兴奋,一是因为想向康斯坦丁展示塞尔维亚的强大,二是因为年轻时的偶像在面前,难免有些激动。
康斯坦丁放下刀叉,漫不经心地问:“亲王,听说塞尔维亚去年粮食歉收,不知流民安置得如何了?还有,我听科斯塔斯说,贵国的铁路建设似乎遇到了资金问题,要不要希腊提供一些技术援助?”
米兰的笑容瞬间僵住,他眼神闪烁,含糊地说:“流民的事……内政部正在处理,很快就好。铁路嘛,不急,等会议结束再慢慢规划。”
康斯坦丁又问:“那贵国的财政赤字如何?我看‘荣耀计划’耗资不小,资金来源是税收还是贷款?”
这次米兰干脆避开了话题,端起酒杯:“如此美酒,正该畅饮!这可是特地从贵国订购的顶级佳酿,请您务必品鉴一番。”
斯坦丁从善如流地端起杯,就着对方的话头,将一场可能的风波轻巧地化入酒中:“亲王阁下确实好眼光。”他颔首,语气是一贯的从容,仿佛刚才那犀利的追问只是席间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晚宴结束后,康斯坦丁回到下榻的使馆,科斯塔斯已在客厅等候。“陛下,正如您所料,米兰完全沉迷于表面排场。”
科斯塔斯递上一份初步调查记录,“我们从使馆厨师那里得知,王宫的银盘都是向商户租来的,晚宴上的鲜花是从城郊农户那里强征的,至于‘荣耀计划’的资金,是向我们贷的款,以铁路建设权为抵押。”
康斯坦丁翻看记录,眉头微蹙:“我本以为他只是虚荣,没想到已经到了卖国家利益的地步。你明天以文化交流的名义,去接触一下财政部和内政部的中低层官员,我要知道塞尔维亚的真实情况,尤其是官僚体系和基层治理。”
他在外交部对塞尔维亚的情况略有耳闻,但是经过实地考察后,还是忍不住感叹,这样一个国家是怎么有胆量提出统一南斯拉夫的宣称的?
第二天上午,科斯塔斯带着几箱希腊古籍,以“赠送文化典籍”为由前往财政部。
接待他的是一位名叫彼得洛维奇的官员,穿着一身土耳其风格的长袍,手里拿着一本账簿,却半天翻不到对应的页码。“大人,这是希腊国王陛下赠送的典籍,希望能促进两国文化交流。”
科斯塔斯递过古籍,顺势问道,“听说贵国正在推进铁路建设,不知目前的预算规划如何?”
彼得洛维奇愣了愣,挠着头说:“预算……预算在部长那里,我不太清楚。我负责登记税收,就是记个数字,具体怎么算,得问账房先生。”
科斯塔斯又以商务洽谈为由拜访内政部,遇到的官员更离谱。负责流民安置的扬科维奇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工整,当被问到流民的数量和安置点时,他只含糊地说:“大概……几千人吧,安置点在城外,有人管饭。”
科斯塔斯追问“谁在管饭”“每天多少粮食”,他就支支吾吾说不上来,最后干脆喊来一个老官僚,让官僚应付。老官僚偷偷告诉科斯塔斯:“官员都是靠关系上来的,大多不会写字,税收靠我们估算,流民安置就是给点陈粮,死了人也没人统计。”
当天傍晚,科斯塔斯回到使馆,向康斯坦丁汇报调查结果:“陛下,塞尔维亚的官僚体系已经彻底腐朽。财政部的官员大多是贵族子弟,只会签字画押,连基本的账目核算都不会,税收记录混乱不堪,有大量税款被中饱私囊;内政部的官员更糟糕,基层治理全靠官僚和地方豪强,政策根本无法落地。就拿流民安置来说,政府拨的赈灾款被层层克扣,真正到流民手里的不足三成。”
康斯坦丁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沉思片刻:“空有一个独立王国的架子,内里早已烂透了。这样的国家,根本成不了同盟的支柱,只能是累赘。”
第三天上午,巴尔干同盟会议在“荣耀宫”的主会议厅召开。
康斯坦丁走进大厅时,米兰和卡罗尔一世已经落座。米兰穿着最华丽的礼服,正对着镜子整理领结;卡罗尔一世则穿着一身简洁的军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低头翻阅,眼神锐利而沉静。
康斯坦丁在卡罗尔身边坐下,轻声问候:“卡罗尔亲王,一路辛苦。”卡罗尔放下文件,微笑着回应:“康斯坦丁陛下,贝尔格莱德的‘热情’,确实让我印象深刻。”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显然也看穿了米兰的浮华。
这位罗马尼亚亲王,有着极为复杂的统治履历。他早年带领罗马尼亚脱离奥斯曼帝国的统治,获得完全独立,随后推行宪政改革,修建铁路网络,建立现代化军队,让罗马尼亚从一个落后的农业国逐渐走向强盛。
但他的成功也伴随着沉重的代价,为了积累工业化资本,他长期压低农民的粮食收购价,忽视土地兼并问题,导致农村矛盾日益尖锐,为日后的农民起义埋下隐患;外交上,他过度亲近德国,试图借助德国的力量对抗俄国,这一政策也引发了国内的广泛争议。
总体而言,他是一位务实且极具手腕的君主,功过分明,却无疑为罗马尼亚奠定了现代国家的基础。
会议开始后,米兰率先发言。他清了清嗓子,拿出一份写得歪歪扭扭的提案:“各位亲王陛下,我认为巴尔干同盟应该彰显我们的共同荣耀!我提议,设计一款统一的同盟勋章,授予各国的有功之臣;每年举办一次联合阅兵,展示同盟的军威;另外,在雅典、布加勒斯特和贝尔格莱德,各建一座‘荣耀广场’,树立同盟纪念碑!”
他说完后,满怀期待地看着康斯坦丁和卡罗尔,却发现两人都面无表情。康斯坦丁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卡罗尔则拿起笔,在文件上画着圈,显然没把这些提议放在心上。
米兰的笑容有些僵硬,正想再补充几句,康斯坦丁放下茶杯,开口说道:“米兰亲王的提议很有意义,但同盟的稳固,更需要实质的合作。我这里有一份经济整合方案,想和两位探讨。”
他示意科斯塔斯分发方案文件,“第一,建立巴尔干关税同盟雏形,逐步减免成员国之间的工业品关税,共同制定对外关税,提升区域竞争力;第二,统一铁路技术标准,由希腊主导融资,修建连通萨洛尼卡、贝尔格莱德和布加勒斯特的干线铁路,促进物资流通;第三,设立共同发展基金,由希腊出资三成,各国按经济规模分摊其余部分,投资港口、公路等基础设施。”
这份方案一出,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米兰拿着文件,皱着眉头看了半天,却连一半内容都没看懂,只能含糊地说:“这个……听起来很复杂,需要再研究研究。”
卡罗尔则看得很仔细,沉思片刻后,抬起头说道:“康斯坦丁陛下的方案很有远见,但我无法同意。”
他的语气礼貌却坚定,“罗马尼亚的工业刚刚起步,无论是纺织业还是钢铁业,都无法与希腊竞争。如果减免关税,希腊的工业品会迅速占领罗马尼亚市场,我们多年的工业化成果将毁于一旦。各国发展阶段不同,盲目开放只会适得其反。”
卡罗尔没有用什么官话来打太极,而是选择挑明事情,毕竟工业化一直是罗马尼亚的核心国策,容不得马虎。
康斯坦丁早已料到卡罗尔会反对。他清楚,卡罗尔的拒绝绝非意气用事,而是基于罗马尼亚的实际利益考量。罗马尼亚需要的不是自由流通的市场,而是能帮助其工业成长的技术和资金,是“输血”而非“自由竞争”。
康斯坦丁没有反驳,只是问道:“那么卡罗尔亲王,您认为同盟应该如何开展合作?”
卡罗尔放下笔,身体前倾,语气诚恳:“我提议,希腊与罗马尼亚开展双边技术-资源合作。罗马尼亚可以向希腊提供优惠价格的粮食、铁矿和石油。我们刚在普洛耶什蒂发现了石油资源,虽然开采规模不大,但足以供应希腊的部分需求;同时,我们开放成品油市场,允许希腊的石油公司在罗马尼亚设立分销点。作为交换,我希望希腊能向罗马尼亚提供工业援助:派遣资深工程师,帮助我们升级炼油厂和钢铁厂;特许我们生产希腊设计的后膛步枪和弹药;接收罗马尼亚的留学生和军官团,为我们培养技术和军事人才。”
卡罗尔用初级资源换取核心技术,既保护了本土工业,又能快速提升国力。他当然知道,这份提议背后是罗马尼亚农民的沉重代价,要提供优惠价格的粮食,卡罗尔必然会进一步压低粮食收购价,牺牲农民利益来补贴工业出口。
但这正是卡罗尔的惯用手段,也是他能在短时间内推动工业化的关键。
“卡罗尔亲王的提议很合理。”康斯坦丁微笑着点头,“希腊愿意与罗马尼亚开展深度合作。具体的资源定价、技术转让细节,我们可以让两国的部长级代表团后续协商,制定详细的合作协议。”
米兰见两人达成共识,急忙插话:“那我的提议……”康斯坦丁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米兰亲王的提议,我们可以纳入同盟的‘文化交流’范畴,由各国文化部后续研究,今天先聚焦于实质合作。”
一句话就将米兰的提议边缘化,米兰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
会议最终达成了一份空洞的联合声明,强调“巴尔干同盟将共同维护地区稳定,深化各国友谊”,却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条款。
但康斯坦丁和卡罗尔私下约定,一周后在雅典举行部长级磋商,敲定技术-资源合作的具体细节。
散会时,米兰还沉浸在“会议圆满成功”的自我陶醉中,热情地邀请两人参加当晚的王宫晚宴。
卡罗尔整理着文件,淡淡说道:“很抱歉,米兰亲王,我有些身体不适,身体不适,就不参加晚宴了。我已经安排了专列,下午就返回布加勒斯特。”
米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转而看向康斯坦丁:“康斯坦丁陛下,您一定要赏光。”康斯坦丁沉吟片刻,点头答应:“既然亲王盛情邀请,我自然要参加。正好,我也想再感受一下贝尔格莱德的夜晚。”卡罗尔意味深长地看了康斯坦丁一眼,没有多说,只是与两人道别后,便带着随从匆匆离去。
第188章 绞索
贝尔格莱德王宫的晚宴厅里,烛火跳动着将影子投在贴满金粉的墙壁上。
米兰亲王坐在主位上,面前的银盘里盛着烤羊排,这是今晚的主菜,可他握着刀叉的手却有些发紧。
“亲王陛下,今天上午从使馆到王宫的路上,看到城郊的流民看着实在可怜。”康斯坦丁切下一小块羊排,语气平和得像是在谈论沿途的风景,“听科斯塔斯说,去年冬天的雪灾过后,贵国的粮食收成一直不太好,那些流民怕是熬不过下一个冬天了。”
米兰握着刀叉的动作顿了顿,脸上挤出一丝笑容,“那些都是些零散的流浪汉,算不上什么大事,过些日子就会好转。”
康斯坦丁放下刀叉,拿起酒杯轻轻晃了晃,“不过我听科斯塔斯提起,贵国财政部的彼得洛维奇先生似乎有些为难,赈灾款项的拨付进度好像慢了些,说是有其他项目占用了预算。”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厅内那些崭新的帷幔和银器,“我明白,同盟会议是头等大事,场面确实要撑起来,只是百姓的肚子要是填不饱,再大的排场也难让人真心信服。”
米兰拿起酒杯抿了一口,试图掩饰自己的局促,“财政上的调度确实需要些时间,彼得洛维奇年纪大了,办事效率难免慢些。”
他刻意抬高了声音,像是在说服在场的其他人,“不过‘荣耀计划’确实很成功,昨天会议的时候,卡罗尔亲王也说场馆布置得很有气派。”
“卡罗尔亲王确实提过一句,说场馆很有塞尔维亚特色。”康斯坦丁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不过他临走前也跟我聊起,最近奥匈帝国在巴尔干的动作有些频繁。倒是听他提起,奥匈的专员近期会来贝尔格莱德,说是要和贵国核对一些抵押相关的细节。”
他端起酒杯朝米兰举了举,“我也是随口一听,毕竟是贵国和奥匈之间的事务,只是作为盟友,难免有些担心,奥匈的条件向来苛刻,别让他们占了太多便宜。”
米兰的脸色微微发白,“只是例行的核查,没什么大事,我国和奥匈的合作一直很顺利。”
厅内的乐声依旧悠扬,贵族们的交谈也没停下,只是不少人悄悄用余光留意着主位的两人。
康斯坦丁缓缓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几分真诚。“亲王陛下,我不是要干涉贵国的事务。希腊和塞尔维亚是百年盟友,所谓希赛友谊,从来不是嘴上说说。当年柏林会议时,希腊还将科索沃的控制权交予贵国,您应该还记得吧?”
康斯坦丁自然不是没事找事,他在通过不断揭伤疤来刺激米兰,以混淆米兰的判断能力。
米兰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他当然记得,当时因为希腊让出科索沃,塞尔维亚全国上下都掀起一股亲希腊的潮流。
康斯坦丁见他神色缓和,继续说道:“奥匈向来贪得无厌,若是长期依靠他们,塞尔维亚的内政早晚要被他们插手。但希腊不同,我们想要的是同盟稳固。只要塞尔维亚需要,希腊可以先调运一批粮食过来,也能协调低息贷款,甚至能派军事教官帮您训练军队,这些都比奥匈的援助实在得多。”
米兰的眼睛亮了起来,却又带着迟疑,“陛下真的愿意帮忙?”言外之意就是问问希腊想要什么。
康斯坦丁笑了笑,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盟友之间谈抵押就见外了。具体的援助细节,只要亲王陛下有诚意,我们有的是时间谈。”他没有把话说死,留下空间让米兰去猜。
晚宴在微妙的氛围中结束。康斯坦丁与米兰告别时,特意拍了拍他的手臂。“亲王陛下,我明天下午三点的专列返程,要是有时间,或许能再聊几句。”
米兰连忙点头。“陛下放心,我一定会到场相送。”看着康斯坦丁的马车消失在夜色中,米兰转身就冲进书房,翻出当年希腊援助的旧档案,他已经彻底被康斯坦丁画的饼勾住了。
希腊使馆的时钟指向午夜十二点时,侍卫轻轻敲开了康斯坦丁的房门:“陛下,塞尔维亚王室秘书长斯托扬诺瓦科维奇先生求见,说有紧急事务商谈。”康斯坦丁放下手中的书籍,嘴角勾起一抹早已预料到的笑容:“让他进来。”
斯托扬诺瓦科维奇走进书房时,身上还带着夜露的寒气。他穿着一身简洁的黑色燕尾服,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个皮质公文包。他与那些穿着土耳其风格长袍的塞尔维亚官员截然不同。
这位王室秘书长兼首席顾问,不仅编纂了塞尔维亚语词典,更凭借过人的能力绕过那群文盲官僚,成为王宫惟一能办实事的精英。他深知米兰的无能,也清楚塞尔维亚如果不依靠希腊,那么未来就是被奥匈或者俄国傀儡。
“陛下深夜打扰,实属无奈。”诺瓦科维奇弯腰行礼,语气沉稳,“亲王陛下希望能与贵国商谈援助事宜,只是他不善言辞,特命我前来转达诚意。”
康斯坦丁示意他坐下,亲自为他倒了一杯红茶:“诺瓦科维奇先生是塞尔维亚的栋梁,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希腊愿意帮助盟友,但援助需要有明确的框架,不能像奥匈那样含糊其辞。”
诺瓦科维奇打开公文包,拿出一份写得工工整整的清单,上面罗列着塞尔维亚的急需项:粮食、贷款、军事训练、教育支持、行政指导。
“这是我国当前最紧迫的需求,”他推了推眼镜,“亲王陛下承诺,只要希腊能提供实质性援助,塞尔维亚愿意在同盟框架内,与希腊开展深度合作。”
“合作的基础在于互利,而非单方面的馈赠。”康斯坦丁接过那份清单,“基于此,我代表希腊王国,提出一个涵盖五大领域的长期合作框架。具体条款与执行细节,可由双方代表团后续磋商敲定。”
“第一,希腊可每年向塞尔维亚提供一批紧急粮食援助,以安定民心,帮助贵国维持稳定。
第二,我国的发展银行可提供长期低息贷款,资金将定向用于民生改善与生产性投资,例如农业灌溉、工坊建设或必要的基础设施,确保每一分钱都能带来未来的收益。
第三,希腊可派遣一支经验丰富的军事顾问与教官团,协助贵国按照现代标准重组、训练军队,使其成为一支精悍可靠的力量。
第四,我们可在塞尔维亚主要城镇援建若干所中学与专业技术学校,并接纳贵国优秀青年赴雅典留学,为贵国培养急需的工程师、医师、会计师及行政管理人才。
第五,在上述领域合作的基础上,我国愿分享在财税、海关、市政管理等领域的治理经验,并协助贵国建立现代化行政体系与产业规范,为国家长治久安与经济发展奠定坚实的制度基础。”
他将清单轻轻放回桌面,目光平静地看向对方:“不知阁下意下如何?”
军事顾问团能掌控军官晋升,学校能输出希腊的价值观,行政标准对接能让塞尔维亚的官僚体系依附于希腊。
诺瓦科维奇当然明白其中的风险,但他没有选择的余地。巨额贷款已经让塞尔维亚濒临破产,而米兰显然没有能力应对这一状况,只有希腊的援助能解燃眉之急。更何况在他看来,与其让列强掌控塞尔维亚,不如给希腊一个机会,至少摆脱希腊人比对付列强轻松得多。
“陛下的框架很全面,符合希赛友谊的精神。”诺瓦科维奇拿出笔,在清单上圈出这五大领域,“我会向亲王陛下汇报,明天一早,我方可以组建谈判小组,与贵国代表商谈具体条款。”
康斯坦丁点头:“我的秘书科斯塔斯会负责具体谈判,他熟悉巴尔干的情况,也清楚希腊的援助底线。希望我们能尽快达成共识,毕竟奥匈的专员下周就要到了。”
诺瓦科维奇离开使馆时,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他马不停蹄地赶回王宫,将康斯坦丁的框架方案汇报给米兰。
米兰听完后,叫好:“还是希腊人够意思!没有抵押就给援助,比奥匈强百倍!”
诺瓦科维奇无奈地提醒:“亲王陛下,援助条款里有不少细节需要谨慎,比如军事顾问团的权限、贷款的管理方式,这些都要在谈判中明确。”
米兰却不耐烦地挥挥手:“你看着办就行,只要能拿到援助,细节不重要!”
第二天上午九点,希腊使馆的会议室里,谈判正式开始。
康斯坦丁的秘书科斯塔斯任此次谈判的全权特使,他坐在主位上,身边是希腊财政部、国防部和教育部的代表。
诺瓦科维奇则带领着塞尔维亚的谈判小组,成员大多是他一手提拔的年轻官员。那些文盲老臣根本没资格参与这种级别的谈判。
p> 科斯塔斯率先拿出拟定的八条具体条款,逐条宣读。“第一条,希腊派遣三十名军事教官组成教练顾问团,为期五年,负责塞尔维亚陆军的训练工作,顾问团每年向亲王殿下提交军官训练成绩与品行报告,作为晋升的主要参考依据。”
诺瓦科维奇皱了皱眉,这条看似是训练军队,实则有可能借此掌控塞尔维亚的军队,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毕竟塞尔维亚的军队早已腐朽,没有希腊的帮助,根本无法形成战斗力。
“第二条,希腊每年向塞尔维亚捐赠价值十万法郎的粮食,连续三年,塞尔维亚政府需以官方公告形式致谢,并在全国范围内宣传希赛传统友谊。之后如果塞尔维亚有需求,希腊可以考虑低价出售粮食给塞尔维亚。”
这条相对温和,诺瓦科维奇没有犹豫,直接同意。
“第三条,希腊资本在尼什自由港设立纺织厂,塞方提供五公顷土地,并给予十年免税优惠,工厂产品优先供应塞尔维亚市场。”
听到十年免税和优先供应,诺瓦科维奇身边的财政官员脸色一变,想要反驳,却被诺瓦科维奇按住。他知道,塞尔维亚没有工业基础,希腊的工厂能带来就业和技术,虽然短期让利,但长期有利。不过他没有立刻同意,只是记录下来,标注待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