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西奥多罗斯,下达第一个指令:“你立即去英国大使馆见爱德华兹,告知我们的决定。明确说三点:第一,希腊舰队将在二十四小时内启航,以‘保护侨民安全’为由进入亚历山大港外海,等待英国消息后再进行下一步行动。”
“第二,我们同意与英军协同行动,但需立即建立联合指挥小组,我方舰队指挥权绝不交出,具体协同方案可协商。陆战队的主要任务是保护侨民,具体行动范围可根据战场态势与英国协商。”
“第三,战后亚历山大港希腊侨民区的自治权、税收权以及港口优先通航权,必须作为协同行动的回报,英国需出具书面承诺,否则我们将独立行动,不排除与阿拉比谈判侨民安全问题。”
西奥多罗斯问道:“陛下,若英国人拒不接受书面承诺怎么办?”
康斯坦丁看了他一眼,说道:“他们不会拒绝。法国撤走后,我们是他们在东地中海最重要的盟友,还能够为他们提供战争借口,他们没有理由拒绝我们。”
“退一万步说,即便他们犹豫,我们就按原计划启航,抵达后在英军视线范围内独立接驳侨民,让他们看着我们抢占地盘。他们若不想失去这个‘借口’和盟友,必然会让步。”
“你去交涉时,把我们的舰队启航时间明确告知他们,请告知爱德华兹大使,基于保护本国公民的紧迫需要,希腊舰队将于24小时后启航。我们希望这是一次与盟邦充分协调的行动,并期待贵国对此计划的积极回应。”
随后他转向莱奥尼达斯:“军事准备要万无一失。舰队立即启航,由你亲自指挥,记住一定不能在受到命令之前与埃及军队进行大规模冲突,尽可能减小伤亡。”
莱奥尼达斯立正敬礼:“请陛下放心,我会严格执行命令。”
最后,康斯坦丁看向阿列克谢和科斯塔斯:“舆论方面,双管齐下。阿列克谢,你明天召开新闻发布会,高调宣布舰队启航,强调‘国王与人民站在一起,誓死保卫侨民’,把科斯塔斯组织的学生游行当成‘民心所向’的佐证,让国内民众看到政府的决心。”
“同时,让领事馆把侨民遇害的照片送到各国使馆,尤其是英国使馆,营造‘再不行动就晚了’的紧迫感。科斯塔斯,你负责跟进学生游行,确保口号集中在‘保侨民’‘惩暴徒’上,绝不能提与英国的利益交易,一切行动都是民心所向,是捍卫文明的体现。”
阿列克谢点头:“陛下,我会安排好,让各大报纸配合发布声明,同时组织侨民家属成立联络小组,及时通报撤离进展。”
议事结束后,西奥多罗斯带着康斯坦丁的亲笔信直奔英国大使馆。
“大使先生,我代表希腊政府就埃及问题与您交流。”
第191章 重返亚历山大
1882年7月2日,雅典英国大使馆的会客厅。
希腊外交大臣西奥多罗斯指尖按在文件落款处,目光落在英国大使爱德华兹脸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大使先生,这三条核心权益若不能写入正式协议,我国议会绝不会批准舰队协同行动。毕竟十五万侨民的安危,不能只靠口头承诺。”
爱德华兹拿起银质咖啡勺轻轻搅动,他清楚希腊人的筹码的分量。法国撤军后,英军虽在亚历山大港外海集结了七艘战舰,但阿拉比的军队在岸上部署了两万兵力和百余门炮台,若强行登陆,伤亡必然惨重。
而希腊舰队的四艘战舰恰好能封锁亚历山大港西侧航道,加上希腊人在亚历山大有着不小的影响力,是不可或缺的助力。
“西奥多罗斯先生,英国从不做无信之举。”爱德华兹放下咖啡勺,翻开文件第二页,指着用红笔圈出的条款,“亚历山大港希腊社区的行政自治权,我们同意以‘领事条约第十一条’为依据,社区委员会可管理教育、商业和消防,埃及官员仅保留形式上的备案权,这一点已获得开罗临时当局的默许。税收方面,社区自定税率可低于埃及本土百分之八,税收自留用于公共建设,这条符合最惠国待遇的延伸原则。”
西奥多罗斯点头,目光移向第三页的苏伊士运河条款,刚要开口,爱德华兹却先抬手打断,语气带着明显的拒绝:“西奥多罗斯先生,关于苏伊士运河的权益,您提出的百分之二股份实在超出了伦敦的底线。希腊突然索要百分之二,会让运河公司的股东们集体发疯,我无法向伦敦交代。”
法国虽持有约百分之五十二的股份,但多为私人资本,且无决策权。英国政府虽仅持百分之四十四,却通过董事席位控制运营。希腊要求的百分之二股份,必须从英国政府控制的份额中划拨,要知道,我大英帝国从来不会从自己身上割肉。
西奥多罗斯早有准备,从容回应:“大使先生不必担忧,我们与法国的诉求不同。法国要的是决策权,而希腊仅需分红权,绝不参与董事会事务,也不干涉运河运营。这一点可以写入补充协议,明确希腊股份为‘收益型股权’,无投票权。”
爱德华兹手指敲击桌面,显然在权衡利弊。片刻后,他抛出对等条件:“即便如此,运河股份的问题不用再说了,我国不可能答应。如果贵国强行要求股份,那么大英帝国将独自作战。”
西奥多罗斯意识到股份不可能拿下,只能显出妥协姿态,“既然运河股份的诉求确实超出贵方底线,我们愿搁置此议。但作为协同作战的回报,希腊有两点核心商业权益需明确:第一,战后希腊商船在苏伊士运河通行费上,需享受与法国同等的最惠国税率;第二,我方舰队及商船需获得塞得港的优先停泊权,战时可在该港免费补给淡水与煤炭。”
他顿了顿,重申立场,“陆战队我们可派出一千五百人,协同英军作战;军费承担比例最多百分之二十,我国国库刚支援过罗马尼亚铁路项目,无法承受更高支出;侨民区税收需用于社区建设,最多可将五年内的百分之十税收以‘运河权益咨询费’名义支付,且需通过希腊商会转交,避免民众反感。”
双方就条件反复拉锯,爱德华兹考量后松了口:“一千五百人、百分之二十军费承担,这两项可以接受。苏伊士运河通行费给与法国同等待遇需谨慎,可调整为‘与法国税率下浮3%的同等待遇’,对外以‘协同作战专项补偿’名义包装,避免法国抗议;塞得港优先停泊权及战时免费补给权,可写入‘海军互助协议’,但免费补给仅限战时。”
他话锋收紧,“至于税收分成,五年百分之十过低,需调整为十年内百分之十五,且需书面明确支付流程,由希腊商会按月转交英国驻亚历山大领事馆。”
最关键的法洛斯岛条款,爱德华兹态度依旧强硬,提出的条件比希腊预期苛刻:“法洛斯岛的灯塔管理权可以给希腊,以‘保护历史遗迹’为名写入协议,由贵国负责重建和永久管理,这符合英希条约中关于文化遗产保护的第十二条。但护卫队人数不能是一百人,最多七十五人,配备两门火炮。但是必须有一名英国海军中尉常驻灯塔,负责监督护卫队的行动,所有弹药补给必须经英国舰队司令部审批。”
“英国中尉常驻可以接受,但弹药审批权只能是‘知情备案’。”西奥多罗斯还在争取权力,“护卫队的核心任务是保护灯塔和侨民撤离通道,若遇紧急情况需弹药补给,层层审批会延误战机。我们可承诺每次弹药消耗后二十四小时内通报英军,这样既不影响应急,也能让贵方掌握情况。周边三海里专属区的海关豁免权,必须明确写入条款,这是我们保障侨民物资运输的基础。”
爱德华兹沉吟片刻,最终点头同意:“可以,就按‘知情备案’执行。”
西奥多罗斯快速扫过修改后的条款,确认所有核心权益都已落地且有缓冲空间,拿起钢笔在文件上签下名字:“我会立即向国王陛下汇报,舰队将在二十四小时内启航,确保7月5日前抵达亚历山大港外海。但请记住,我方陆战队仅负责侨民区和法洛斯岛的控制,不参与英军向开罗的推进;英国中尉在护卫队的职责仅限‘监督’,不得干涉战术指挥。”
爱德华兹也签下名字,将文件副本推过去,语气带着最后通牒的意味:“合作愉快。西摩尔中将已收到指令,希腊舰队抵达后,由贵方先执行侨民撤离任务,炮击信号由我方旗舰‘卓越’号发出。但我必须强调,若希腊舰队未能在7月5日前抵达预定锚地,英国将视希腊放弃协同行动,今天达成的所有条款全部作废,我们会另寻合作方。”
当天傍晚,雅典王宫的信使通过商船中转的电报送至“康斯坦丁一世”号。
舰队司令科斯塔斯少将看完电报,将其拍在海图桌上:“全员准备战斗,目标亚历山大港西侧航道,后天清晨抵达预定锚地。”
传令兵转身离去时,他特意补充,“告诉各舰舰长,未收到我的直接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开火,违令者军法处置。”
“护卫舰的甲板上,迪米特里斯正用抹布擦拭舰载火炮的炮管,汗水顺着额角流下,滴在发烫的金属表面上,瞬间蒸发成一缕白烟。三天前,他在克里特港接到紧急动员令时,还以为能立刻杀向亚历山大港,为被烧毁咖啡馆的表哥报仇。可此刻船舷外的景象,却让他攥紧了拳头。
亚历山大港的防波堤上,埃及士兵穿着土黄色的军装,斜挎着步枪,正对着希腊舰队指指点点。
有个军官模样的人举起望远镜,故意在眼前比划着嘲讽的手势,随后一群士兵爆发出哄笑,甚至有人脱下军帽挥舞着挑衅。望哨的水兵骂骂咧咧地跑下来:“迪米特里斯,你看那帮混蛋,刚才还朝我们扔石头!”
迪米特里斯爬上桅杆旁的望台,果然看见防波堤上散落着几块碎石,离“忒修斯”号的锚地不过百余米。同舱的安东尼斯也凑过来,咬牙切齿地说:“要是能开一炮,保管把那军官的嚣张气焰打下去!我们的主炮可不是摆设。”
迪米特里斯放下望远镜,看向舰桥方向,那里悬挂着“禁止开火”的信号旗,鲜艳的红色在海风里猎猎作响。
“司令有命令,没信号不能开火。”迪米特里斯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
他清楚舰队的任务,可看着防波堤上埃及士兵的嚣张模样,想到表哥被烧毁的咖啡馆和遇害的侨民,他的手还是不自觉地摸向了火炮的击发拉绳。这时,舰长的声音通过铜管传来:“各岗位注意,保持戒备,小艇准备接驳侨民,禁止任何挑衅行为!”
接下来的两天,希腊舰队始终在西侧航道锚地待命。
7月5日清晨,海面上还笼罩着淡淡的雾气。
迪米特里斯正在擦拭火炮,突然看见防波堤上的埃及士兵又开始挑衅。这次他们搬来一张桌子,摆上茶水,几个军官坐在桌旁,对着希腊舰队举杯,随后将茶杯倒扣在桌上,做出侮辱性的动作。甲板上的水兵们都怒了,纷纷围到火炮旁,大声喊着“开火”的口号。
“都回到岗位上!”炮长厉声呵斥,“没有司令的命令,谁也不许动炮!”迪米特里斯死死盯着那个倒扣茶杯的埃及军官,指节攥得发白。他看见安东尼斯偷偷装填了一发炮弹,却被炮长发现,当场缴了械。“别冲动,”炮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司令自有安排,我们的任务是等信号。”
上午九点,雾气散尽,英国舰队的旗舰“卓越”号升起了红色的进攻信号旗。
迪米特里斯以为接下来会是英军先开火,可防波堤上的埃及士兵却更加嚣张,甚至有人举起步枪,朝希腊舰队的方向放空枪。
就在这时,“康斯坦丁一世”号的桅杆上突然升起了红色信号旗,紧接着铜管传来科斯塔斯司令的命令:“各舰注意,目标防波堤敌军集结点,自由射击!”
迪米特里斯几乎是本能地转动炮座,将炮口对准防波堤上的那张茶桌。埃及士兵们还在哄笑,完全没意识到死神已经降临。
“放!”炮长一声令下。迪米特里斯拉下击发拉绳,舰身猛地一震。第一发炮弹落在茶桌后方十几米的海堤上,炸起一片碎石。
“修正射界,减二!急速射!”炮长吼道。第二、第三发炮弹形成了跨射,那张茶桌连同周围嚣张的士兵瞬间被火光和破片吞没。
防波堤上的哄笑瞬间变成惨叫。茶桌被炮弹掀起的气浪炸得粉碎,那个倒扣茶杯的军官当场被炸飞,周围的士兵倒在血泊中,断肢和军帽散落一地。剩下的埃及士兵愣了足足三秒钟,才反应过来希腊人是真的开火了,他们尖叫着四散奔逃,试图躲进防波堤后的掩体。
“继续射击!目标掩体入口!”炮长喊道。
迪米特里斯和战友们快速装填炮弹,第二发、第三发炮弹接连命中目标,掩体的入口被碎石堵住,里面的埃及士兵再也不敢出来。此时,英国舰队的炮火也呼啸而至,更大口径的炮弹落在亚历山大港的岸防炮台上,砖石结构的炮台在炮火中轰然倒塌,烟尘滚滚升起,遮住了半个天空。
炮击持续了三个小时,防波堤上的埃军据点被彻底压制。这时,司令舰通过旗语发出新命令:“第一、第二陆战连队,登陆旧港南码头!建立防线,掩护侨民登船点!第三连队,占领并控制码头侧翼的法洛斯岛灯塔,保障航道侧翼安全!”
迪米特里斯作为舰上水兵组成的“登陆队”成员,其主要职责本是操作小艇和搬运物资,但在陆战队兵力不足时,也需配发步枪,作为轻步兵支援战斗。他所在的小艇跟在护卫舰的炮火掩护后,快速向法洛斯岛驶去。
岛上的埃及守军原本以为希腊舰队只是虚张声势,加之法罗斯岛的环境无法组织有效防御,所以根本没做像样的防御,看到小艇靠近,才慌忙举枪射击。
“卧倒!”班长大喊着按下迪米特里斯的肩膀。
子弹擦着他的头顶飞过,打在小艇的木板上,留下一个个弹孔。护卫舰的副炮及时开火,将岛上的守军火力点压制住。迪米特里斯趁机跳上滩头,跟着班长冲向岛上的灯塔。
第192章 登陆战
7月 5日的阳光穿透亚历山大港上空的烟尘,落在法罗斯岛重新竖起的希腊国旗上。
灯塔底部的石砌建筑被临时改造成指挥部,墙上钉着手绘的港区地图,标记着埃军撤离后留下的空白区域。希腊远征部队指挥官科斯塔斯上校站在地图前。
英军持续的舰炮轰击让亚历山大城区的岸防炮台几乎全毁,火焰从码头区的仓库升起,浓烟遮蔽了半个天空,阿拉比的军队已主动退往内陆,留给联军的是一片混乱却暂时无抵抗的城区边缘。
扬尼斯靠在指挥部外的石墙上,擦拭着步枪的枪管。
法罗斯岛的登陆比预想中顺利太多,埃军的防御如同纸糊,除了最开始的战斗,他们甚至没遇到像样的阻击就控制了整座岛屿。
士兵们三三两两地坐在沙滩上,分享着从补给船运来的面包和罐头,有人哼着希腊民谣,有人用望远镜眺望对岸的城区,语气里满是轻松:“看来这场仗很快就能结束了,说不定下周就能回雅典。”
这种轻松的氛围持续了两天,直到 7月 6日傍晚,一名英军联络官乘着小艇登上法罗斯岛。
他穿着熨烫整齐的卡其色军装,腰间挂着佩剑,走进指挥部时,科斯塔斯上校正对着地图标注侨民区的位置。
“上校先生,英军司令部的指令。”联络官将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语气不容置疑,“48小时内,贵部先遣加强连需沿海堤推进,打通从法罗斯岛到城东英军阵地的走廊,确保两军左翼连成一片。埃军在海堤两侧的废墟里留下了零散防御,但主力已撤,这该是趟轻松的任务。”
科斯塔斯皱起眉,手指划过地图上的海堤路线。那是一条狭窄的人工堤坝,联接着法罗斯岛与主城区,两侧是齐腰深的海水,堤坝边缘的建筑群在炮击后已成断壁残垣,极易隐藏火力点。
“我们需要英军舰炮的伴随火力掩护。”他抬眼看向联络官,“堤坝无险可守,士兵只能暴露在开阔地带,若遇伏击,必须能及时呼叫炮火支援。”
“主力舰队会在明早七点开始预设弹幕射击,覆盖堤坝两侧的废墟区域,之后按每分钟八十米的速度向前延伸。”联络官点头,“你们需紧跟弹幕推进,超出掩护窗口后,支援会有延迟。祝你们好运,上校。”
7月 7日清晨六点,扬尼斯所在的先遣加强连已在法罗斯岛的登陆点集结。拉扎罗斯上尉将连队以排为单位,成三个梯队散开,沿着堤坝及两侧浅水区构成了宽正面的散兵线。
空气中带着海水的咸腥味,夹杂着远处城区燃烧的焦糊味,士兵们卷起裤腿,低姿弯腰踏入齐腰深的海水,他们将步枪高高举过头顶,以防枪机和弹药被海水浸湿,缓慢向前挪动。
“跟紧我,保持间距!”老兵班长帕帕多普洛斯拍了拍扬尼斯的肩膀,示意他跟上。
七点整,冲锋的哨声响起。英军舰队的舰炮率先轰鸣,密集的炮弹落在海堤两侧的废墟里,掀起砖石与尘土的巨浪。希腊士兵们紧跟在弹幕后方推进,脚下的海水被炮弹激起的冲击波震荡,溅起细碎的水花。
起初一切如预想般顺利,堤坝上只有零星的冷枪,士兵们踩着碎石和淤泥前进,远处的英军阵地已能隐约望见。
扬尼斯紧握步枪,手心渗出的汗水与海水混在一起,裤腿湿透后沉重地贴在腿上。他注意到堤坝两侧的废墟里静得出奇,连飞鸟都不见踪影,这种寂静让他莫名心慌。
就在此时,前排的士兵突然加快了脚步,试图尽快抵达英军阵地,整个散兵线不知不觉超出了预设弹幕的掩护范围,原本应同步延伸的炮火,此刻还停留在后方两百米处。
“放慢速度!保持在弹幕掩护下!”拉扎罗斯上尉厉声呼喊,却为时已晚。
几乎同时,废墟里喷出火舌,密集的子弹扫过堤坝和浅水区,打在石墙上迸出火花,溅在水面上激起一圈圈涟漪。
埃军的侧射火力点被精准地布置在废墟的二层结构里,正好卡在英军弹幕的死角,子弹从斜上方袭来,让暴露在开阔地带的希腊士兵无处可躲。扬尼斯迅速蹲下身,将步枪顶在肩头,身体浸入更深的海水中,只露出头部观察。
他看见帕帕多普洛斯正试图架起步枪还击,一颗子弹却突然穿透了他的眉心。老兵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倒在浅水里,鲜血瞬间染红了周围的海水。
战场的轻松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死亡气息。
扬尼斯盯着班长漂浮在水面上的尸体,大脑一片空白,直到身边的战友拽着他的胳膊躲到一块断裂的石碑后,他才回过神来。刚才还在说笑的同伴,此刻已有三人倒在血泊中,子弹仍在耳边呼啸,堤坝两侧的火舌从未停歇。
冲锋被迫中止,希腊士兵们蜷缩在堤坝的掩体后或浅水中,进退两难。拉扎罗斯上尉知道,必须立刻呼叫炮火支援,但此时他们已超出英军预设的通讯范围。
他当即抓住一名年轻的传令兵:“立刻回指挥部,向科斯塔斯上校报告,我们遭遇伏击,位置在海堤中段,请求英军舰队调整弹幕覆盖!”
传令兵点点头,抓起头盔塞进怀里,猫着腰沿着堤坝边缘的阴影狂奔。子弹在他身边的水面上不断溅起水花,他几次险些被击中,只能依靠碎石和断墙的掩护艰难前进。
与此同时,拉扎罗斯上尉让信号兵爬上堤坝顶端的残垣,用红白色信号旗向远处海面上的英军观测舰发出紧急呼叫,旗语在阳光下快速闪烁,却迟迟没有得到回应,因为英军观察员误判了埃军火力点的位置,此刻主力舰队的炮火正集中支援右翼的英军进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太阳逐渐升高,气温攀升到令人窒息的程度。
浅水中的士兵们口干舌燥,皮肤被咸水浸泡得发紧,有人开始受伤呻吟,有人试图匍匐前进,却被子弹击中腿部,鲜血在海水中扩散开来。
扬尼斯从石碑后探出半个脑袋,借着烟尘的掩护观察,右侧废墟的三层窗口里,有枪管的反光闪过,那正是压制他们的主要火力点之一。他将位置标记在一张纸片上,塞进防水袋里,递给身边的通讯兵:“一旦联系上英军,立刻把这个坐标传过去!”
半小时后,气喘吁吁的传令兵终于抵达法罗斯岛的指挥部,向科斯塔斯上校报告了前线的危急情况。上校当即命令信号兵用灯语联系英军舰队,反复确认坐标后,英军的舰炮终于再次响起。
这一次是无差别覆盖式炮击,炮弹密集地落在堤坝两侧的废墟上,整栋建筑始摇晃、坍塌,埃军的射击声渐渐稀疏。
“冲锋!”拉扎罗斯上尉的吼声穿透硝烟,扬尼斯抓起步枪,跟着战友们冲出掩体,踩着碎石和浑浊的海水向前推进。
残余的埃军试图抵抗,却被联军的火力压制,有人从废墟里跳出,试图撤退,却被迎面的子弹击倒。
扬尼斯的步枪枪管变得滚烫,他甚至来不及看清瞄准的目标,只是机械地扣动扳机。海堤上的血迹越来越多,断裂的武器、散落的军帽与砖石混杂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和血腥的味道。
傍晚时分,当最后一处埃军火力点被摧毁时,希腊先遣加强连终于抵达海堤尽头,与另一侧的英军海军陆战队汇合。英军士兵们靠在断墙上,脸色疲惫,有人扔过来一包香烟,希腊士兵默默接过,点燃后却无人说话。
没有庆祝,没有欢呼,只有海风吹过废墟的呜咽声,以及远处城区仍未熄灭的火光。这场前卫战斗让希腊部队付出了惨重代价,伤亡超过六十人,几乎是先遣加强连兵力的三分之一。
一名英军上尉走到拉扎罗斯上尉面前,递给他一份新的命令文件。
“上尉先生,旅部的最新指令。”他指着地图上城南的一处高地,那里种满了葡萄藤,在夕阳下泛着暗绿色的光,“明天天亮前,贵部需向南推进,占领 7号高地。那里能俯瞰整个内陆平原,是阿拉比军队撤退的必经之路,必须牢牢控制。科斯塔斯上校已同意配合,主力舰队会提供炮火支援。”
拉扎罗斯接过文件,看向那片被称为“葡萄园山”的高地,眉头再次皱起。他回头望了望海堤上的血迹,又看了看身边疲惫不堪的士兵,最终点了点头:“我部会按时完成任务。”
夜色降临,希腊军队在海堤尽头的废墟里扎营。扬尼斯坐在一块干燥的石板上,用军毯盖住了帕帕多普洛斯的尸体。他掏出班长生前常用的匕首,在石板上刻下老兵的名字,海水拍打着堤岸,像是无声的哀悼。
远处的英军营地传来零星的歌声,却显得格外凄凉。他想起三天前在法罗斯岛的轻松,想起班长拍着他肩膀说的话,突然意识到这场战争远没有结束,而明天的 7号高地,等待他们的将是更残酷的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