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家之学,孤都心仪已久,墨家巧思善工,农家重农务实,利在社稷,能够一观之,是孤之幸事。”
听着赢辰的话语,墨楚和许行的脸上都是露出了惊喜之色。
墨楚更甚,他和许行所求的都是能够真正重视‘实用之学’,而非弃之敝履。
当然,对于墨家理论中的‘兼爱非攻’,墨楚希望能够在自己手中发扬光大。
实现天幕上所言,以‘格物代鬼神’的那一幕。
毫无疑问。
赢辰对于墨家和农家的态度相当真诚,而这样的真诚也让墨楚和许行自然而然的生出了归顺之心。
话虽如此,二人却没有忘记各自的目的。
“公子所言大善,但是不知公子,打算要如何利用农、墨两家学问?”
许行沉声说道。
凭心而论,在他眼中自然是希望自己能够立足于大秦,让农家学问发扬光大的。
尤其是取代法家,成为显赫之学。
然,梦想很美好,现实和骨感。
所以现在,许行也只是想试探一下赢辰是何种态度。
墨楚同样投来探寻的目光,好奇问道:“然也,墨楚同样有所疑问。”
“二位先生,请恕赢辰冒昧。”
赢辰语气一顿,继续说道:“墨家之工,农家之耕,若是能够合而为一,对于百姓乃至于大秦的天下,都是福祉。”
他的话语,让墨楚和许行二人对视了一眼,眼上不约而同的显露出困惑。
“公子所言,愿闻其详。”
如果是常人说这句话,墨楚和许行都会甩脸色就走。
只是,说这话的是大秦六公子,事情就变得完全不同了。
“孤以为,墨家所长,在于巧思善工,能够制造器械,铸城守备,更是济世救民的学问;而农家学问,在于田亩,辨土宜谷,教民耕作。”
他说着,神色变得郑重许多,“今世之困,饥馑频在,兵甲相争,实属不该。”
“若是能够将墨家之精巧用在改良农具,修治水利,辅以农田良种良法,农人则耕作省力,田亩收成倍增,百姓温饱,天下何愁不稳!”
合格的帝王,基本上都是会画大饼的。
而赢辰的这大饼,自然是让许行和墨楚的呼吸骤然急促了许多。
“若是能够如公子所言,许行愿意奉献农家一脉所有学问,帮助公子实现志向,为大秦效力!”
许行直接了当道。
他比起墨楚来说更直接,而他对赢辰也有更多的期望。
墨楚听着胸口微微起伏,心中不由得暗叹:“此子真不愧是天命所定的大秦皇帝,言辞恳切,不似作假。”
事到如今,那么自己只能选择依仗六公子赢辰了。
“公子所言,正合墨家本意。”
他叹了口气,朝着赢辰拱手一礼,“若是公子能够以天下为念,墨楚和墨家墨者,亦是会献墨家机关巧术,辅佐公子之志。”
“但,若是有一天公子志向偏离了墨家‘兴利除害’之道,还请恕墨家无法再次为公子效力。”
墨楚说的是为赢辰效力,而不是为大秦效力,可见其心中所想,始终对于大秦存在顾虑。
赢辰倒是没有说什么,他清楚墨家墨者的性子,而墨家的游侠气亦是相当浓重。
在他眼中,只要墨家愿意加入自己麾下,那么一切的问题,都可以解决。
是否彻底归顺,都是时间问题。
内厅,等候的张良一行都是一惊。
“公子果真高明,只是三言两语,就能够如此贤者奉上所学。”
陈平心中叹道,单凭借这一点他就相信,这天下始终是这位六公子的。
嬴政的儿女当中,估计没有比起赢辰更加有本事的了。
张良心情更为复杂,沉思良久,似乎做出了决定。
而另一处外厅,赢辰心中一喜,不过表面依旧不动声色。
“如此,那就有赖两位先生了。”
他随即起身,郑重朝着二人行了一个大礼。
“使不得,这可使不得啊。”
墨楚和许行连忙道。
“既然公子愿意接受农家学问,那么我也愿有一物奉上,献给公子。”
墨楚说着,示意着身旁的弟子取出一物。
在所有人惊奇的目光当中,从弟子手中接过一卷沉重的羊皮图纸,当众摊开:“公子,此乃我墨家集数代心血,耗时十载改良绘制的‘水力连机锻锤’构造详图。”
“若能依图建成,用于锻造铁甲兵刃,效率可提升十数倍,质地亦将更为精良均匀。”
“然,此物耗铁甚巨,非举国之力不能为,亦需精通算学、力学之匠人统筹调度。”
接过羊皮纸,赢辰随之展开,看着上面的一幕也是不由得一惊。
“秦朝时候就有这种东西了吗?”
水力连机锻锤,有了这玩意的话,打造钢铁就更加容易了。
在他眼前赫然是一幅精细入微的机关构造。
齿轮咬合,水力传导,连动巨锤,竟能凭流水之势反复起落,千钧之力挥击如雷。
“此物……”赢辰眼中罕见地闪过一丝惊异,旋即呼吸微沉。
“果然不愧是墨家!”
他缓缓抚过图纸,声音凝重:“以此机锻铁,不止兵甲锋利坚韧,亦可铸农具无数。”
“若能推行,则制造的锄耒坚固,耕作更省人力;而若用以甲兵,则军械之精,足可压天下!”
一句话,点破双重用途。
第146章 华夏天命论,张良的折服
“不知,能否一观之?”
许行的目光落在了赢辰的身上,脸上露出了些许期待。
“哈哈哈,我愿意,但是不知钜子当面是否愿意。”
赢辰笑了笑,目光顿时就落在了墨楚的身上。
“尚可。”
没有犹豫,墨楚很快就点头。
既然交给了赢辰,那么墨楚自然是将其全部交给赢辰所用的。
当然。
墨楚也很震惊,因为这位六公子居然能够看透墨家机关的巧妙,而且还能第一时间想到农事上面。
不单单用在兵甲上,这点就足以让墨楚感觉到欣慰。
“多谢。”
许行因而接过了赢辰递来的羊皮纸图,看着画上的一幕,心中的疑惑瞬间淡去。
“好,果真如公子所说那般精巧。”
他很快点头,眼眸中看向了墨楚,也多了几分钦佩,“钜子敢于送上公子如此厚礼,我农家亦有大礼送给公子。”
“哦?”
就在赢辰惊讶声中,许行从怀中取出一卷磨得发亮的竹简,恭敬呈上:
“公子,此乃草民与弟子游历诸国,观摩各地农事,结合古籍所悟的‘代田轮作之法’与‘肥田育壤之术’。”
“若推行得宜,可使地力常新,亩产倍增,荒年亦有所保。”
听着许行这么一说,赢辰的瞳孔瞬间一缩。
“居然是此法……”
代田法历史上最早出现在汉武帝末年,《汉书志食货志》有云:‘过能为代田,一(亩)三(垄沟)。岁代处,故曰代田,古法也。’
意思就是,将田地分为(小沟)和垅,垅相间,一亩可容让三圳三垅,然后第一年可将种子播种在底。
第二年就将原来的改为垅,垅改为,然后继续在底播种,就这样每年都轮换,所以叫“代田”。
他没有想到,这个时候这位农家的许子就提出了此法。
“然,此法需大片田亩长期试种观察,方能验证其效,调整完善。”
就在赢辰露出喜色的时候,许行朝着他拱手行礼道。
对于‘代田法’出现的问题,许行也没有丝毫掩饰。
这个方法是他经过多番研究得出,但是是否在其他地区能够推行,自己也不确定。
“哈哈哈,许子多虑了,此法对于农事可以说助力颇多,孤又怎会弃之不用了?”
只是看一眼竹简描写的,赢辰就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他连忙召来了蒙昭,接着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下达了诏令:
“蒙都尉,听令!”
蒙昭随即向前,朝着赢辰拱手而道。
“即刻从少府辖下,划拨一座最大、设备最全的官营匠坊,一应工匠、物料、钱粮,尽数归墨家巨子调配,全力研制此图中的水力锻锤!”
“此外,将咸阳城西郊皇室猎苑,即刻划出良田千亩,一应农具、种子、人手,皆由盐铁都尉府支应,全权交由许行先生试种新法!”
赢辰不假思索做出决定,几乎没有丝毫考虑,让墨楚和许行的脸上都露出了动容之色。
“公子以国士待我,我辈岂能惜身?”
两人对视了一样,都看到了对方眼眸中的激动和决意,“墨家(农家),愿为公子效死,开创万世不易的基业!”
而这一幕,也让张良感觉到了震惊。
“公子辰……此等气魄,竟然能整合墨、农两家、开创新局之志。”
“韩之故国,恐怕……已无望矣。”
他胸口一沉,却又升起一丝释然。
有这样的天子在位,才是大秦,亦是六国之民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