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赢辰将‘水力锻锤’和‘代田法’交给蒙昭,转身又深深一揖:“两位先生,所赠送之物贵重,孤心知之。”
“今日得见,胜过十万甲兵!”
有了二人相赠,赢辰有自信能够实现不世出的伟业,乃至于超越天幕上的自己,未尝不可。
…
与此同时,步入夜色。
咸阳,书房暖阁。
伴随着墨楚和许行被赢辰安排下去,书房中唯剩下赢辰和张良二人。
二人下棋对坐,同时赢辰也让张良看了《水力锻锤图》和《代田法简》。
这让张良不得不承认,这二法可以说是极为好的善法。
若用的得当,完全能够让大秦的江山社稷,稳固百年之久。
“子房先生独坐念旧,所思为何?”
赢辰目光如炬,仿佛洞穿了张良的沉默。
“实不相瞒。”
张良抬起头来,坦然面对道,“良观公子整合墨、农,气度非凡。”
“墨、农二法各有千秋,若是公子只用于强秦甲兵,富秦仓廪,在子房眼中不过是和昔日商君变法类似。”
他语气真切的问道,“子房只问一句,公子是要做第二个始皇帝,还是……真的有大志向开万世之新天?”
而张良的话语,倒是让赢辰不怒反喜。
“哈哈哈,先生问的很好。”
他点了点头,赫然说道,“强秦?富秦?对于孤皆是微不足道,孤所求者,并非一族一国之兴衰,而是华夏天命的重塑!”
“华夏天命重塑?!”
从未听过的言论,却让张良眼前一亮,仿佛打开了新世界。
“不错,那么何为华夏之天命呢?”
赢辰说着,语气郑重的道:“非恃强凌弱之霸权,乃引领人道文明前行之重任!”
“孤的父皇一统六国,书同文,车同轨,乃铸华夏之形;孤欲承此基,立华夏之神!”
“此神为何?礼义仁德之本,开拓进取之魂!”
赢辰指向图纸与竹简:“墨家机关,岂止锻锤?可造巨舰通四海,可建坚城护生民!”
“农家代田,岂止增产?乃探索天人之道,使万物尽其用!此等智慧,岂容束于一家一室之高阁?”
“必当广布天下,泽被苍生!”
“我华夏,当为天下之先,当为万邦之范!”
赢辰声声如雷,直击人心。
张良仿佛见到前所未有的宏大图景。
这位六公子所绘蓝图,并非王朝更替,而是文明坐标的再造!
在赢辰眼中,“华夏”已超越疆域与血脉,成为以文明进步为使命的共同体。
复韩?在此天命面前,何其渺小!
“若欲成万邦之范,必聚百家英才,不唯研秦法、守周礼,更当探究天地至理,格物致知!”
赢辰语声激昂,“使四方慕义来朝,共沐文明之光!”
“六国更当融汇于浩荡华夏洪流,共赴文明之巅!”
“天下非秦之天下,乃华夏之天下;天命非嬴氏之天命,而是有德者居之、能开拓者承之的天命!”
张良心中壁垒瞬间崩塌。
他缓缓起身,神色郑重,深深一拜。
“良……竟是坐井观天!公子之志,吞吐宇宙,心系万古!”
“我愿弃旧日狭隘之志,追随公子,效犬马之劳,为此华夏天命,为此文明薪火,尽绵薄之力!”
第147章 三卷罪证惊朝野,旧贵泣血试天威
赢辰起身,亲自将张良扶起,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有先生此诺,孤如猛虎添翼!”
他并未多言,然那份信任与倚重,已尽在不言之中。
张良、郦食其、陈平,三位当世奇才,于此日,尽归赢辰麾下。
这间小小的府邸,俨然已成未来帝国新政的策源之地。
然,新生的力量尚未走出府门,旧势力的反扑已如乌云般悄然压来。
很快,时间来到了不久后的咸阳朝会。
所有人都预感到,好似暴风雨来临的前奏。
“哼,这位六公子肆意妄为下去,大秦的国君怕是要真的换人了。”
“要我看,扶苏公子亦是不错,有了天幕示警,公子亦是会痛改前非。”
“不错不错,到时候,六公子要难了哦。”
朝会上,文武大臣们议论纷纷,都在讨论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
王绾等文武大臣,则是表现的脸色平静,似乎没有因为旧贵族的影响有丝毫波澜。
“王公,你怎么看?”
冯去疾不免问道。
对于此次渭阳君赢主导的弹劾,他首先并不看好,六公子之能天幕所示已见。
又岂是他们三言两语,就能够动摇六公子在嬴政心中地位的了?
扶苏不能,哪怕是嬴政最为亲近的大臣劝谏也不能。
因为这根本没有丝毫的缘由。
“静观其变吧。”
王绾摇了摇头,他能够预感到,这次的朝会并不轻松。
很快,赢辰上奏“盐铁新政”初步成效,并呈上墨、农两家改良的农具图纸与增产预估之时。
群臣尚在震动之间,队列之中,渭阳君赢缓缓出列。
他步伐沉重,面色悲切,竟率领一众宗室与关中老世族为代表,扑地痛哭,涕泗横流:
“陛下!臣等有本起奏弹劾六公子赢辰!结党营私,祸乱国本!”
一言甫出,犹如惊雷霹雳,章台殿内瞬时寂静无声!
威严如山的目光,骤然从御座上落下,狠狠压在赢身上。
冷意如刀,让他背脊发凉,冷汗几乎涔涔而下。
御座之上,嬴政手指在案几上轻轻叩击,节奏缓慢,却似敲打在群臣心头。
他显然对赢的弹劾,已有几分不耐。
密探早已将赢一切行径,详尽禀告。
宗室与老世族欲联手弹劾赢辰之谋,他也早有耳闻。
然而,始皇帝的神情却依旧平静,没有立刻发怒。
他的沉默,反倒让殿内空气愈发凝重,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讲!”
良久,赢政才缓缓开口道。
他倒是想看下,这赢到底想做什么,设计好了什么办法来构陷赢辰。
“六公子设立‘招贤馆’,广纳六国奸佞之徒,整日于府中密会,图谋不轨!”
见渭阳君怂了,老世族就在此刻快速出声,抢先控诉道,“其门客张良,乃韩之逆贼,天幕所言曾于博浪沙行刺陛下!”
“陈平、郦食其之流,亦是反复无常的小人,公子将此等祸害引为心腹,其心叵测!”
另一名宗室成员紧接着泣诉:“陛下,六公子以‘盐铁官营’为名,强夺我等先君所赐之祖产,已令关中功臣之心动摇!”
“如今他又得墨家、农家之助,擅自动用官坊、官田,此乃违制用铁,私垦王田!”
“长此以往,国法何存?!”
弹劾声此起彼伏。
很显然,之前赢辰的行动,戳到了他们的痛点。
“不、不错!”
有老世族的助阵,赢的心头大定,继续道:“陛下,臣以为六公子有天幕预言傍身,行事愈发无所顾忌。”
“臣等并非嫉贤妒能,实乃忧心我大秦百年社稷,恐毁于此等‘新政’之下!”
“恳请陛下明察,罢黜六公子一切职权,严惩其门下乱党!”
光明正大指责赢辰,赢自然是不敢的。
但是,指责赢辰府下的门客,对于赢来说还是可以的。
“不错,恳请陛下罢黜六公子一切职权,严惩其门下乱党!”
一时间,殿内附和之声四起。
这些旧贵族早已串通一气,三言两语之间就要把赢辰府邸的门客定罪。
每一条律法,都好似重罪,罪无可赦一般。
更是极为精准的,打在了秦法的要害之上。
“呵呵。”
赢政眯着眼睛,目光只是缓缓扫过了跪下的一片声音。
最后,目光落在了自始至终异常平静的赢辰身上。
“老六,渭阳君等所言,你可有辩解!”
祖龙自然是希望赢辰狠狠回击的,不过赢辰却有自己的选择。
“回父皇,儿臣无话可说。”
赢辰出列,神情淡然,仿佛被弹劾的并非自己。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