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满意的看了一眼萧何,随即以斩钉截铁的语气,终结了争论:
“丞相所言,深得朕新心,制度之优劣,不在于名,则在于效。”
“‘内外朝’之制,朕意已决,即刻由丞相萧何暂时总领,着手筹建‘尚书台’。”
“御史大夫张苍负责遴选官吏,试行期间外朝一切如旧,内朝则是专注于军国机要。”
帝王的决断,为这场争论彻底拉下了帷幕。
一场影响深远的制度变革,亦是再度展开。
与此同时。
现实中,天幕画面的场景,亦是在朝堂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御座上,嬴政尽管表面不动声色,但那双眼眸中,却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内外朝……决策,审核,执行……三省六部。”
始皇帝咀嚼着这些词汇,眼眸中的光采越发明亮。
他雄才大略,事必躬亲,却也深感“三公九卿制”下,政务繁杂,效率时有迟滞。
尤其是丞相王绾、冯去疾等人,虽为能臣,但其背后牵涉的宗室、外戚势力,有时也让他感到掣肘。
昭武帝这套制度,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
这并非分权,而是将决策权更牢固、更高效地集中到皇帝手中!
内朝如同他延伸出的触角与大脑,直接处理核心信息,绕过可能存在的官僚阻力。
而外朝,则彻底沦为执行机构。
那更进一步的“三省六部制”,权责分明,相互制约,更是将相权彻底分化,使任何一省都无法威胁皇权,最终大权独揽于皇帝一身!
“妙!甚妙!”嬴政内心已然被这套精密的权力设计所折服。
他突然明白,天幕中的老六是如何将自己的权力如臂驱使的。
开始,嬴政对于天幕的‘三省六部制’有些疑虑的话。
那么现在,他的心里再也没有什么困惑了。
比起如今的体系,昭武帝创立的体系适宜君主集权。
但,同样适合于平衡内外,避免君主出现问题的时候这套制度运转不下去。
尤其是,在避免‘二世之乱’的基础上,嬴政觉得天幕中的昭武帝,应该会做好不少准备的。
他现在还想不明白,这套制度能否避免‘无能’的君主。
如今,始皇帝看到的只是这套体系,让帝王的权力运转的更加高效。
“不知道,日后的老六会如何选择自己的继承人?”
想到这里,嬴政看向赢辰的目光,似乎一下就变得微妙了。
“……”
赢辰嘴角一抽,心底倒是显得无奈。
“这老头子,该不会又想给我加什么担子吧?”
现在当皇帝的又不是他,老是给自己甩担子,让赢辰很想吐槽自己这个老父亲。
要抄自己‘作业’,成就他‘千古一帝’的名声过于离谱了。
而殿下,群臣们的反应就复杂多了。
丞相王绾面色凝重,眉头紧锁。
作为百官之首,他第一次感觉到了这项体系对于相权的巨大威胁。
奏章要先行‘内朝’,诏令又要经过内朝起草,这分明是把丞相‘助理万机’的权柄剥离了出去。
最关键的,他担心丞相日后会成为了单纯的办事员。
他下意识的看向了始皇帝,但始皇帝平静的脸色,没有丝毫波澜。
“陛下,此乃……”
博士淳于越想立刻出言驳斥,但天幕昭武帝的成功,又让他有点底气不足。
所以,只能愤然道:“重才轻德,亲近幸臣,可非长治久安之道。”
那些较为年轻的官吏,眼中却闪烁着激动的光彩。
尤其是,类似于李斯出身的六国官吏。
他们官职不高,全靠自身才能和机遇走到今天。
不论如何,这套‘内外朝’体系如果能够在现在的大秦施行下去。
凭借着自己的才能和机变,他们相信自己完全能够大展拳脚。
朝堂上,暗流涌动,似乎预示着未来的狂风暴雨,即将来袭。
当然,地方上也因为天幕的变化,引起了更大的波澜。
这其中,就包括楚地,隐藏山林深处的项氏一族。
山林深处,一处隐秘庄园中。
以项梁为首的项氏族人聚集一堂。
天幕上显现出的“渭水论道”与“内外朝之议”,
让他们的心头,重新掀起不安的波澜。
项梁神色凝重,缓缓开口:
“诸梁,且议一议我项氏今后之路,该如何走?”
“秦国再出雄主,其手段比嬴政更高明,更可怖。”
“若要楚国再兴,我等绝不可坐以待毙。”
第200章 楚地密谋行死间,咸阳朝议变官制
对于项梁而言,世上最令他寝食难安的,莫过于复楚大业的夭折。
如今的天下局势,若项氏仍蜗居于深山林莽之间,不出几年,天下人心必将尽归于秦。
而那份对故楚的思念,也终将湮灭在岁月的尘埃之中。
面对如此险势,项梁自然焦灼,急召宗亲齐聚,商议对策。
“不错,”
项伯点头应道,“那‘渭水论道’和昭武帝收纳百家的手段,天下士子之心,都将归于秦也。”
“此子心机阴沉,手段高超,均田令收黔首之心,官山海断我等之财源,如今又要变更官制,集权于内……”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长此以往,不出十年,天下只知有秦帝,再无人记得故楚!”
说到这里,项伯的语气,亦是带着一丝悲凉。
“然,那又如何?”一名项氏宗亲悲哀的说道,“天幕所示,其势已成,我等如同丧家之犬,拿什么和那煌煌大势对抗。”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悲观的念头,无数项氏宗亲的脑海中回荡。
“诸位何必长他人志气,始皇帝焚书,天下苦之,”
年轻的项羽骤然暴怒,愤然驳斥道:“此獠尽管手段狠辣,能真的收尽天下士子之心?可真的能够收尽我等六国遗族之心?”
此刻,项羽猛地站起,伟岸的身影好似有一种无形的力量,给人一种心安的感觉。
“他的新政,看似高明,实则会触动无数贵族利益,‘内外朝’制度意图选拔寒门,失去晋身阶梯的旧秦权贵岂能甘心?”
在项羽的话语下,有些绝望的情绪在此刻散去不少。
就在这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范增,睁开了他那双浑浊却散发出精明目光的眼睛。
“少将军说的不错,而且说到底,天幕所示的并非天命,”
他冷笑道,语气带着一丝寒意,“尽管昭武帝此人能力非凡,倘若……昭武帝不在了呢?”
一句话,就如同闪电一般,打破了周围的平静。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范增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
“将军,之前我说的提议,是时候了。”
范增没有理会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他拄着鸠杖,缓缓起身说道:“嬴政不足为虑,扶苏仁弱,胡亥已废,大秦未来的希望,都系于这大秦六公子身上。”
“如今,项氏已经安稳,避过秦人追捕,是时候找机会刺杀此人,断绝始皇帝的全部希望。”
他语气一顿,眼眸中闪烁着狠辣的光芒,“必须让此子尽早死去,惟有他死了,大秦才会重陷储位之争。”
“而秦之新政,也会半途而废,届时就是我们复楚的好时机。”
范增的意思明朗,那就是让项梁派遣顶尖的死士,不惜任何代价,刺杀赢辰。
“看来,只有走到这一步,我大楚才能复兴成功了。”
面对着范增的目光,项梁深吸了口气,攥紧了自己拳头。
这毫无疑问是一场豪赌,赌上了项氏一族最后的血脉与希望!
项梁的内心在剧烈地天人交战,但此时的少年霸王早已经按捺不主,霍然起身。
“叔父!亚父!此等大事,何须假手于人!”
战意昂扬的项羽,抱拳而道,“羽,愿亲往咸阳,取那赢辰首级!”
“糊涂!”
项梁与范增几乎同时厉声喝止。
“羽儿,你乃我项氏麒麟,万金之躯,岂可轻涉险地!”项梁声音颤抖,“此事……”
“此事,非一人之勇武可成,需周密之计,与九死一生之决心。”
范增接过话,目光在堂下众将中缓缓扫过。
此次会议除了项氏一族,还有跟随项氏一族的楚系门客。
而这些门客忠于项氏,几乎等于项氏的家臣,一辈子都寄托于项氏身上。
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两个身影上。
一人身形魁梧,面容刚毅,正是以忠勇闻名的季布;另一人则神情冷峻,目光如鹰,乃是有“追风之足”称号的钟离昧。
而二人仿佛有所预料,纷纷对视了一眼,心中已然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季布、钟离昧听令!”
项梁在考虑了片刻,终于下定了决心。
“在!”
二人当即出列,单膝跪地,一脸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