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羽林卫之人,选自孤儿中勇毅忠直者,受法家之教,不涉宗族,不通外臣。
他们的存在,是悬在文武百官面前,最锋利的一把剑。
而有了他们的保护,陈由一行顺利了抵达会稽。
不过,当钦差抵达时候,这位厉侯却自恃功高,竟敢拒不开门迎接,并纵容数千武装家丁,将钦差队伍团团围住,气氛剑拔弩张。
面对此景,陈由面无惧色,作为陇西寒门出身,他通过‘大考’入仕后,就因为执法严明被破格提拔为中枢舍人。
区区一个彻侯,面对着天子的旨意,都感表现出大不敬,他当即怒了。
随即,陈由手捧圣旨,朗声而道:“彻侯樊江听旨,我等奉诏前来,代表的非是个人,乃是《大秦之法》!”
“尔敢抗旨不遵,是为谋逆!”
话落,在陈由身后的数百个羽林卫就亮起了刀刃。
不远处,听到命令的会稽郡尉,才从郡守府匆匆赶来。
而陈由亮出兵部令符,厉声喝道:“依据《秦典》律令,凡地方有持械公然抗法者,地方驻军有协同弹压之权!”
“郡尉何在?还不速速拿下叛臣!”
那郡尉看着钦差货真价实的令符,加之杀气腾腾的羽林卫,哪里敢迟疑。
当即,就下令让数千个郡兵一拥而上,把侯府围堵的水泄不通。
最终,在代表中央权威的意志面前,厉侯府的乌合之众不堪一击。
樊江也被从府中擒获,带出了府邸外。
陈由故此在会稽城内广场,设立公堂,当着数万百姓的面,公开审理此案。他将那些受害的村民一一请上堂来作证,将血书与田契公之于众。
在如山的铁证面前,樊江无从抵赖。
陈由当众宣判:“彻侯樊江,无视国法,仗功欺民,侵占田产,殴伤百姓,罪证确凿!”
“依大秦律令,其非法侵占之田产,尽数归还,并三倍赔偿村民损失!”
“依律,削去其彻侯爵位,没收其非法所得,本人……流放南越瘴疠之地,终身不得返乡!”
判决一出,全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陛下圣明!”
“大秦律万岁!”
江南百姓奔走相告,他们第一次亲眼见证,即便是高高在上的开国功侯,也无法凌驾于帝国的法律之上!
而天幕的画面,定格在了万民欢呼的场景。
女主播的声音,做出了最后的结语。
“江南彻侯案,是昭武革新之后的一块试金石。”
“它证明了昭武帝推动革新的决心,也雄辩的证明了,一个相对独立的监察体系的重要性。”
“昭武帝借助此案,顺利的维护了律法的权威。”
现实中。
嬴政长长吐了一口浊气,心中最后的疑虑,彻底烟消云散。
大秦,惟有在昭武帝的带领下,或许才能够获得如此成就。
他清楚,天幕上的那个好大儿,是彻底找到了一条,能够让大秦长治久安的光明大道。
而这条路径,只要嬴政仿效三分。
就足以让现如今的大秦,改天换地。
不过,一个功侯案,嬴政觉得,可无法彻底解决帝国存在的根本性问题。
之前看着天幕的描述,他已经察觉出来了,那就是‘阶层固化’。
封建土地大多集中在地方豪强手中,而他们是大秦帝国统治乡野的关键。
不似彻侯那般,只要朝廷一道诏令,就能够弹压下去。
“江南彻侯案,虽然铲除了依附在帝国肌体上的‘毒瘤’。”
“然,地方的豪强势力,更是大秦帝国最不稳定的因素。”
“他们或许没有彻侯那般显赫的爵位,却通过兼并土地、蓄养私兵、勾结胥吏,在地方上形成国中之国。”
不一会,天幕的画面变了,切换到了新的景象。
一幅乡野间的场景,出现在了所有人眼前。
和先前江南水乡的富庶不同,此处田地虽广,却大多围以高墙,仅有些许贫瘠土地由面黄肌瘦的农夫耕种。
天幕上恢弘的声音,伴随着沉重的画面继续:
“这些豪强,利用天高皇帝远之便,巧取豪夺,致使无数自耕农破产,沦为流民或依附于他们的佃户、部曲。”
“‘二世之乱’时,为何烽火瞬间燎原?正是因为这些地方豪强,或为六国遗族,或为新兴地主,他们提供了最初的钱粮、兵员,甚至直接参与了叛乱!”
天幕之上,陈胜、吴广起义的画面一闪而过。
紧接着,便是无数个坞堡大门洞开,成百上千的私兵涌出,汇入叛军的洪流。
一幅动荡末世的景象,再次让所有人不寒而栗。
“对于这些遍布帝国,数量庞大,却又不如功侯那般目标明显的豪强,昭武帝并未简单地派兵镇压。”
“因为,那将成本高昂且极易引发全面动荡。”
“他选择了一个更为巧妙,也更为影响深远的方法‘徙陵’制度。”
“‘徙陵’?”
嬴政喃喃自语,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定天幕。
“所谓‘徙陵’,便是选定皇家陵寝所在(如咸阳附近的骊山陵区),划定陵邑范围。
而后,昭武帝颁布诏令,以‘供奉陵寝,拱卫京畿’为名,强制将天下各郡,特别是关东六国故地的豪强大族,举族迁徙至这些陵邑定居。”
女主播的声音响起,很快就说清楚了此套制度的关键。
嬴政的脸色,看到此景也有了变化,眼眸中瞬间爆发出明亮的光彩。
他能够感觉到,这是一条能够强化中央,削弱地方,且还能安抚黔首的良策。
第229章 娄敬献策徙强宗,郡县烽烟抗秦诏
地方豪强,本身就是不亚于‘彻侯’的威胁。
他们蟠踞在帝国地方乡野,数量庞大,根深蒂固。
本身,就是帝国肌体上最难以拔除的附骨之疽。
此策之妙在于,以最大限度的将这些独立于帝国之外的豪强,也纳入中央的控制之下。
这些地方豪强想要掌控地方,兼并土地,亦或是私蓄部曲?
在皇帝陵寝下,他们哪里还会有那种胆子呢?
咸阳宫内。
一些人看的心惊肉跳,想到了若是现实中的始皇帝,将此‘徙陵’之策施行,他们有何能耐拒绝呢?
肯定没有,而地方豪强如果不想被强行‘徙陵’,那么等待他们的,就是大秦军队的铁血打击。
“这些关东豪强,肯定是不乐意的,但面对着大秦的虎狼之师,他们却没有丝毫办法。”
“毕竟,昭武帝不是始皇帝,面对着敢于反抗大秦的豪强贵族,是会出重拳打击的。”
于是乎,所有人就注意到了,在天幕画面上,官差手持着诏书,带着甲士传旨的画面。
不情不愿的关东豪强,在甲士的威胁下,甚至都来不及分家产。
一半的族人,就强行被迁移到骊山陵附近。
“而实际上,促使昭武帝决策推行此‘徙陵’制度,有一个最为关键的因素,那就是昭武九年,一位士子呈上的调查书。”
伴随着天幕恢弘的声音落下,下一刻天幕画面切换到了昭武的的书房。
此刻,昭武帝正在接见着一位士子。
士子看着身材不高,但双目却相当有神,他跪坐于御前,而昭武帝的御案上,一卷竹简铺开。
上面所写的,正是这位士子谏言之策。
“臣,娄敬,历时三年,游历关东赵、魏、齐、楚四国故地,遍访三老,力田、游侠、商贾,乃至流民、佃户,共计千人。”
“终成此书策《关东豪强问题调查书》。”
而天幕画面,有关于竹简的内容,也随之展开:
“臣谨奏:乡野之民,可别为三等。
下者谓之“附民”,身无立锥,或赁耕豪右,或荫为部曲。其身命悉悬于强宗,仰其息以存。
彼辈知有主而不知有君,识坞堡而不识咸阳。
此实豪强爪牙,祸乱渊薮,不可轻信,毋须矜恤,惟解其桎梏,乃可为王民。
中者乃“编户”,薄田自给,勤耕守法,心向宫阙,实社稷之干城。
然性懦资薄,常罹豪右侵剥,偶逢水旱兵燹,辄破业沦附。
此辈当为朝廷根基,宜以民法厚其生,秦典固其本。
上者则“豪右”,然其间亦有二流。
一曰六国遗族。
虽失爵禄,而宗党盘结,乡望犹存。
心怀故鼎,目秦为仇,阴积粟帛,暗藏甲兵,伺隙而动,志在复祚。
此乃腹心之患,其邪难革,当以雷霆摧其本。
二曰新贵地主。
或起于军功,或成于货殖。
未必蓄反意,然贪饕无厌,兼并阡陌,玩法徇私,交结胥吏,荼害黎庶。
犹巨石压苗,使编户不得喘息,附民日益滋蔓。此实社稷蠹虫,其恶当戢,须施阳谋以折其势。
谨析其实,伏惟圣裁。”
其文字犀利,分析之深刻,让现实的嬴政的脸色,都露出了动容之色。
上面的内容,清晰的写了地方豪强兼并土地,压榨黔首的问题。
并指出豪强问题如果不解决,那么就会成为大秦的心腹大患。
而昭武帝,很显然对于娄敬的话很感兴趣。
因为他没有空谈理论,而是用极为详尽的数据和实际例子,对于“豪强”群体进行了剖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