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如此!”
随着出兵的名分敲定下来,军帐中原本颇为凝重的气氛一扫而空,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既然出师有名,众人说话也放开了。
解决了出兵理由,下一步就是商讨具体的进攻方向。
黄祖见有了大义,迫不及待重申之前的计划。
两方合力沿汉水水陆并进,进逼襄阳。
黄祖信心十足的说道:
“襄阳虽难下,但我们只要兵临城下,号召荆州军民共讨蔡瑁、蒯越。”
“蔡、蒯等元凶一除,荆州自然可定。”
刘琦、伊籍听闻都觉得这个方案可行,连连点头。
“皇叔觉得呢?”
面对刘琦相问,刘备眉头紧锁。
他并未立即表态,而是目光飞转,投向一旁的夏侯博,见对方微微摇头。
刘备会意,谨慎道:
“公子,出兵襄阳这方略,我们来时路上尚未深入考虑过。”
“恐怕还需要再斟酌,一时难以决断,还请见谅。”
刘琦闻言,通情达理道:
“好!”
“琦虽不通兵事,但亦知兵者,国之大事的道理,叔父考虑周全是应该的。”
见长公子首肯,黄祖也不好坚持,随即眉头一皱,着急道:
“皇叔,时间不等人啊,得尽快!”
“最迟明日给个准信如何?”
“我部兵马集结完毕,粮草军械都已备齐,随时可以出发!”
这最后一语看似平常,却暗藏着浓浓的警告意味。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你要考虑就快点,别耽误事。
不愿意尽早说来,我好独自行动。
黄祖的话虽然客气,但字里行间已经透着不耐烦。
刘备当然听出了弦外之音。
但他更清楚,现在正是夺取荆州的关键时刻,多一个帮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
念及此,他拱手答道:
“当然!”
“黄太守放心,备明日必会给诸位一个满意的答复。”
这话一落,会议就此结束。
众人各自告辞。
刘备军的营帐,黄祖早已安排妥当,就在沔阳城右侧。
回到营帐,刘备便迫不及待看向夏侯博,一脸疑惑道:
“子渊,你方才为何暗示我不要答应黄祖的方略?”
“我们此番有刘景升遗书,外兼衣带诏,名正言顺,直接攻打襄阳,有何不妥?”
夏侯博听罢,缓缓坐下,笑答道:
“这计划对黄祖有利,对主公却未必。”
“哦?”
刘备一愣,面露惊讶。
稍作沉吟,他随即意识到其中另有玄机,连忙坐下,说道:
“愿闻其详。”
夏侯博闻声,颔首道:
“好!容博详细为主公剖析当今局面。”
说完这话,夏侯博语气稍缓,并未直接给出方案,反而先行向老刘提了一个问题。
“主公,你觉得黄祖为何甘愿冒着不惜得罪蔡、蒯两家的风险支持长公子?”
刘备听闻,略一思索,凝神道:
“他想借拥立刘琦之机,扩张自己的实力?”
“正是!”
夏侯博听后,肯定道:
“这确实是黄祖心中所想。”
“博先前曾说过,刘表当年单骑入荆州,借助蔡、蒯的力量才得以坐稳荆州,以至于他过度依赖两家势力。”
“这十余年来,蔡、蒯凭借所掌握的权势,不断把持荆州官位,扶持自家子弟垄断要职,致使荆州别的家族难以出头。”
“江夏黄氏,亦为荆州大族。”
“黄祖更有昔日猎杀孙坚之功,可多年来也仅能出任江夏太守,困守江夏一隅,并不能涉足州郡内各地。”
“这让荆州各族私下颇有怨言。”
“所以,黄祖才欲趁此次世子之争搏一搏,若能借拥立长公子翻身。”
“一旦成功,他即可凭显赫家族取而代之。”
“黄祖大权独揽,与今日的蔡瑁、蒯越又有何异?”
话说一半,夏侯博突然意味深长道:
“到那时,真正的赢家是黄祖,而非刘琦,更不是主公您。”
一席话语娓娓道来。
刘备听罢,额头顿时渗出冷汗。
他略作沉吟,满怀忌惮之色道:
“怪不得啊,难怪黄祖急着出兵,对襄阳如此热衷。”
“原来他是想取代蔡、蒯两家的位置。”
“要真让他得逞,诚如子渊所言,费尽心机到头来却是为黄祖做嫁衣。”
“我们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此人好狠的算计!”
话落,老刘沉思半响,问策道:
“那面对如今形势,子渊准备如何应对?”
夏侯博闻言,心下早有对答之语。
他不紧不慌的将荆州地图摆在案几上。
图一展开,就见图上勾勒了荆州地理,城邑、山川,河流都颇为详实。
这自然就是先前伊籍亲自所绘,所献给老刘的图。
蛰伏多年。
这张精心绘制的地图,此刻终于要派上大用场了。
夏侯博一边看着老刘,一边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坚定地指向重镇江陵,分析道:
“主公且看,我们不妨这样应对…”
“我方仍按原计划沿江水西进,一路攻城拔寨,夺取江陵。”
“江陵位于江水中游,地处大江北岸,西控巴蜀,东连吴越,北接襄阳,南通荆南。”
一边说着,他的指尖不断沿着江水移动,继续说着:
“且江陵这段河道因云梦泽影响,支流纵横,两侧相对狭窄。”
“我军若夺之,也能以江陵为依托,在江水北岸驻防。”
“届时,既可北防襄阳,亦可南攻荆南之地。”
“东可顺江而下直取江东,西亦能顺势取蜀地。”
“从地利上而言,江陵无疑远比襄阳重要。”
一席话语,夏侯博铿锵有力的说道。
听得刘备眼前一亮,忍不住拍案称妙。
可夏侯博话语却才刚刚开始,顿了顿,继续说道:
“由于江陵独特的地势,处于荆州中枢。”
“是荆州地区最大的货物集散地,无论是巴蜀的粮食、蜀锦,还是江南的盐铁,均在此转运。”
“故而,这也造就了江陵的商贸繁荣,经济发展迅速。”
“当地各城邑士民生活水平富足,占了这里,税收充足,扩军备战都不成问题。”
“此为其二。”
话落,他突然目光炯炯看着老刘,郑重道:
“这才是我们真正的立足之地。”
说着,夏侯博又伸出第三根手指,分析道:
“况且,江陵处江汉平原,水土丰饶,沮漳等水系的灌溉下,也使江陵成为了荆州粮仓。”
“刘表历年征战,军需皆从这里调拨。”
话落于此,夏侯博神情郑重,强调道:
“这里既是南北争衡的锁钥,大江防线的核心,战略要地,又是荆楚经济命脉。”
“得江陵者得荆州,得荆州者方得天下。”
一语分析下来,刘备听得入神。
他满怀笑意,不禁问道:
“子渊,以江陵为基,竟有那么多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