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真万确!”
夏侯博斩钉截铁地回答。
他太清楚江陵的价值了。
此地若不重要,原史上孙刘两家为此地争夺十余年就是明证。
“不过…”
话锋一转,夏侯博正色道:
“当然,这只是占江陵的利处。”
“但最重要的,博希望主公必须靠自己的力量去夺取荆州,实际控制荆州各郡县。”
“若像当初刘表那样依赖大族,纵然速定荆州,不能掌控地方,日后难免处处受制于人。”
一席话落下,这才是他真正用意。
一起打襄阳,然后灭掉蔡瑁,又来个黄瑁?
刘表历史评价为何是胸无大志,不思进取?
一方面是刘表年岁已老,精力不济,不愿再耗费心神争天下。
但主因一定是以蔡、蒯为首的荆州本土大族只求自保,不愿进取。
打仗就意味着大族要出钱出粮。
打下地盘,或许就会有其他豪族前来归附。
那自己手中权力必然分散,被相互制约。
所以,对于本土宗族而言,割据自保才是王道。
打出去?
对不起,我们没这个心思。
这也不仅仅是蔡、蒯少许宗族的心思,江南大族基本都是如此。
历史上的孙吴政权,自周瑜、鲁肃,吕蒙为首的江淮外来人相继逝世,从江东陆家为首的代言人陆逊登上舞台后。
孙权的战略国策便几乎以据守长江防线,防守为主。
周瑜等人还在时,不管是攻合肥也好,还是偷袭盟友也好,终归还是在向外扩张。
归根结底,还是江东本土宗族并不热衷打出去。
同理,原史上季汉自诸葛亮死后,国策也基本以防守相持为主。
也就降将姜维继承了武侯遗志,坚持北伐,才让季汉保持些许活力,而不是像孙吴一样彻底在安逸中等待北方稳定,恢复实力后南征灭亡。
夏侯博来自后世,深知南方的弊端。
江南宗族如林,遍布各地。
为何从古至今,南方政权鲜有人能够以南胜北?
这除了兵员素质,南人不善陆战,缺少战马组建成建制的骑兵外,宗族肯定是一个最主要的因素。
正是江南大批宗族不愿北伐,才会让南方王朝看起来羸弱不堪。
这方面来说,北方就好上太多。
北方士族,豪族无论是格局,亦或是功名利禄都要强上太多,自然也就更渴望平定天下的殊荣。
了解这些,夏侯博此番才会力劝老刘出兵西进,先取江陵。
以强劲兵锋威慑地方,牢牢控制地方行政才是硬道理。
径取襄阳,依附豪族。
荆州各地还是把控在荆州各大族手上。
蔡瑁,蒯越灭了,不把控地方,还会有别的家族出来取代他们。
这与刘表单骑入荆州并没有任何区别,也无异于饮鸩止渴。
原史上的老刘入益州时,庞统也曾献过袭击成都的上策。
但老刘并未采纳,而是毅然决然用了中策。
先屯兵一地,施以民众恩惠。
然后再强势出兵,一路征讨。
将地方慑服,掌控各地。
这才有了后来的南征北战,纵是砸锅卖铁都要打赢汉中之战。
若不然,益州宗族岂会同意消耗资源?
刘备听闻后,迅速安静了下来。
他闭目沉思,暗自思吟着。
约莫过去了好半响,老刘眼中精光爆闪,沉声道:
“子渊所言极是。”
“刘景升受蔡,蒯掣肘,前车之鉴即在眼前,我绝不能重蹈覆辙。”
“就依子渊之意,我方集结兵马西进,先取江陵,慑服荆南四郡。”
“待牢牢控住荆州土地,再行围攻襄阳。”
一语吐落,他目光坚决,再无迟疑。
很显然,这就是老刘的枭雄一面。
只要确定之事,就会果断确定下来。
夏侯博见状,笑着赞道:
“主公英明!”
恭维一句,他方指向图上,建议道:
“确定了攻江陵的方略,那咱们接下来就该排兵布阵了。”
“目前孙策遇刺未死,那东边防务不可懈怠!”
“太史子义已接任北上入朝为官的华歆位置,担任豫章太守,统领豫章郡。”
“子义也智勇兼备,主公可放心将防范东边的重任交给他。”
耳听着夏侯博的安排,刘备欣然接受。
安排太史慈防守江东,这也是他内心所想。
毕竟,当初神亭岭一战,太史慈与孙策大战数十合胜负未分。
这足以证明,太史慈与骁勇的孙策不分伯仲。
确实是抵御孙策的良将之才。
夏侯博说完,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近年以来,主公恩准甘兴霸招收水卒,并花费巨资请工匠打造战船。”
“现如今,甘宁所部水师已有七千余众,百余艘战舰,其中斗舰等大船也有数艘。”
“可让甘宁为前锋,征讨江陵。”
“主公亲提万余兵马为后卫,随时接应。”
“再差人送书与关将军,令其率新野水师陈兵江上,佯攻重镇樊城、襄阳,牵制蔡瑁。”
“如此,则江陵可下,荆州可定!”
一席洋洋洒洒的话音道落。
刘备轻抚下巴,抚掌大笑:
“哈哈…”
“有子渊谋划,我无忧矣!”
听闻着夏侯博的排兵布阵,老刘也并未发觉有破绽,直接点头认可。
谈妥过后,老刘突然又意识到了什么,急问道:
“哦对了,我们决定分兵攻江陵。”
“黄祖那边,应怎么回应?”
夏侯博听后,嘴角微扬。
早有准备的他轻轻一笑,语气从容淡定:
“此事博早有考虑!”
“主公西征后,可派遣魏延率众留守夏口,随时策应太史慈部,以防孙策攻势太猛。”
“一边也可派遣少许兵马相助黄祖北上,抗衡蔡瑁所部。”
“这样既让黄祖他们无话可说,也可达成咱们的目的。”
“而有黄祖部牵制,我军攻打江陵所面临的压力也小上许多。”
“此乃一箭双雕!”
听着这富有条理的一言一语,刘备面上顿时满怀激动,双手握住其手掌,赞道:
“子渊,你当真是备的智多星啊!”
“种种事都已然安排妥当,无需令我操心!”
此言一出,他是由衷的生出钦佩之心。
老刘此刻一想起前半生的遭遇,就不禁摇头。
未得夏侯博前,自己无异于无头苍蝇般,到处乱撞,毫无规划。
可得夏侯博后,首先为他制定了夺荆州的战略。
这之后走的每一步都是朝着这个战略目标去努力。
而到临阵调度时,夏侯博也能事事周到,将各项安排合理化。
让人挑不出一丁点的猫饼…
就在两人畅谈甚欢之时,竟未发现,天早已黑了下来。
帐外漆黑一片,帐外亲卫悄然入内,点燃烛火。
随后又迅速退了出去。
不一会,突然帐外侍从疾步奔入。
拱手禀报道:
“启禀主公,伊先生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