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车之鉴未远,您身系江东安危,岂可再履险地?”
这话一出,满堂文武齐声附和。
皆不赞同孙翊亲征。
孙策之死如阴云未散,谁也不敢再赌孙氏最后一根支柱。
他们深知,要是孙翊再遇不测,江东就真完了。
只不过,众人明显小瞧了孙翊所下决心。
孙翊按剑而立,目光灼如烈火:
“春谷乃我江东咽喉!”
“今日不死命相争,明日敌军便可直捣吴会。”
“坐守是死,奋进或生,诸君是要本将在此坐以待毙?”
见其执意出战,张昭眉头紧蹙,急趋数步,压低声音:
“将军新立,根基未固。”
“若离吴郡,恐怕宵小趁机作乱啊!”
此话出口,孙翊反而朗声长笑,剑鞘重重顿地:
“哪个敢作乱?”
一声厉喝震彻堂宇,那眉宇间的锋竟与当年的孙策如出一辙。
他血液中奔涌着父兄的勇烈,此刻更是斩钉截铁:
“我意已决,诸君不必再劝!”
群下听罢,相视无言,心底皆是一叹。
这孙家几人,怎么就一个比一个虎呢?
但也没办法。
既然选择了这头幼虎作为江东之主,他们也只能陪着在这危局中,与孙翊豪赌一番。
计议既下。
孙翊当即命张昭集结吴郡余部,宣布两日后兵发春谷。
消息传出,待孙翊回府,妻子徐氏如常迎候,为他解下战袍。
待战袍挂上木架,她才轻声问道:
“妾身听闻,夫君已力排众议,亲征春谷?”
孙翊闻后,坦然称是。
对于自家这位妻子,他并没有丝毫隐瞒。
他素来敬重徐氏。
只因对方一向聪慧,寻常大小事务,凡有疑难常与她商议,总能得到慧心点拨。
不料徐氏闻言,神色骤然一沉。
孙翊见状,不解道:
“夫人这是为何?”
徐氏抬眸直视,语带焦灼:
“夫君此举,实非明智。”
孙翊眉头微蹙,更是满怀不解:
“此话怎讲?”
徐氏面色愈发凝重,字句清晰如刻:
“先前伯符兄长挚友周公瑾,曾先拥护仲谋兄长继任江东之主。”
“虽然最终见众文武都支持夫君,只得迫于形势转而支持夫君,但此事未必就此了结。”
“夫君却莫不可小心大意。”
却不见孙翊听后,不以为意地摆手:
“夫人多虑了。”
“如今这事大局已定,二兄也亲口承诺要与我兄弟齐心,完成大兄未竟之业。”
徐氏听闻这话,声调越发转厉,哼道:
“正因如此才更不可轻信!”
“仲谋兄长年长夫君,此番却与主位失之交臂,心中岂能毫无芥蒂?”
她上前一步,目光如刃:
“若夫君因一时大意而疏于防范,只怕…”
“祸起萧墙之日不远矣。”
这番话掷地有声,虽出自闺阁女子之口,却透出令人心惊的政治洞见。
若说朝会上,张昭是暗示。
那现在,徐氏就是赤裸裸的明示了。
直接挑明孙权就是他明面上的最大敌人。
虽然继位了,但作为兄长的孙权必会生出不服之心。
面对这样的一位人物,不可不防。
徐氏本意是在提醒,务必要着重监视起孙权一举一动。
甚至…
为了免除后患,直接软禁最好。
但显然,孙翊听不出这个意思。
或者说,他根本不愿如此做兄弟相残的行径。
“夫人,这事为夫自有分析。”
“你就不必关注了。”
说罢,孙翊更是放声大笑:
“况二兄是我亲兄长,若刚登位就对他下手,怕是九泉之下的大兄泉下有知,都会怪我的。”
一言吐落。
他亦是驳回了自家妻子的建议,并不打算对孙权下手。
徐氏见状,一时有些无奈的摇摇头。
自家夫君基本就跟孙策一个模板里的性子,都对自己的手足兄弟无微不至,不想有丝毫的残害。
劝不动,孙翊如愿得以率众亲奔战场。
而就在孙翊抵达春谷之际,也的确是提振了军心,暂时遏制住了荆州军攻势。
可在这时,在夏侯博的谋划中,后院却已失火。
由习珍所派,许昭领死士分批潜入吴郡。
由于吴郡太守最初就是许贡,作为部下对于郡内也十分熟悉。
此番潜入,颇为顺利。
很快,孙权便暗中受到接触。
起初,他丝毫不感冒,直接将人拒之于门外。
可夏侯博也并不泄气,让人隔三差五持续不断的接触。
孙权终是有所动摇。
他开始暗中拉拢人手作为自己的班底。
没过多久,以周泰、吕蒙,凌统为首等将,都站在了他这一边。
孙权见此,无疑是底气十足。
在许昭等人的不断挑唆下,孙权集结近年来暗自操练的心腹甲士阴谋夺权。
由于吴郡仅剩的兵马都被孙翊调走。
这一下子,吴县几乎形同空城。
孙权很快就控制了全城。
与此同时,吕蒙等人也早已得到密令,各率本部兵马返回助阵。
孙权底气大增,先控制吴郡及众文武家眷,后又派人说服了镇守会稽的贺齐。
一瞬间,孙权势力不容小视。
当阴谋夺权的消息传回前线时,不仅仅是孙翊懵了,连周瑜也懵了。
大大小小的将士都彻底懵逼了。
什么情况?
二公子竟阴谋夺位?
孙翊更是只觉得脸被打得很肿,明明自己临出兵前,还义正言辞的表示相信自家兄长。
转眼间,就惨遭背刺?
这搁谁能忍得了。
孙翊骨子里本就是勇烈之风,气急之下,不由拍案而起:
“枉我如此信任兄长,将为大兄治丧的重任交给他筹办。”
“临行前,更是请他替我不在时裁决后方事务。”
“没想到,他竟是这般小人。”
一番语落。
义愤填膺之下,他骂得贼难听。
但这也是能够理解的。
孙权此举,站在他的角度,就是完全不顾大局着想。
明知目前江东深陷荆州军的攻势之中,随时都有覆灭的危险。
而他不思与自己齐心协力,共渡难关。
反是为了一己之私,阴谋篡权,企图分裂江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