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金声响彻,正在强攻的各部荆州将士如潮水般退却。
大军退还大营,只留下了满地尸首。
狼烟四起,鲜血淋漓。
空气中都仿佛弥漫着刺鼻的血腥气息。
激战一日的刘备军士卒,眼见敌军退走,方才尽皆长舒一口气,然后大口喘着粗气,脸上尽显疲惫。
各自瘫软于地,闭目歇息,再无半分力气。
刘备这时与夏侯博一起登上城头,巡视城防,并慰问受伤将士。
然后,下令将全军分为两部,一部巡夜,谨防敌军夜袭,一部休息,轮流交替。
短暂的一夜过去。
接下来,又是紧张激烈的攻防战将起。
一连数日,蔡瑁不计伤亡,无休止的发起了猛攻。
即便如此,新野防线依旧坚如磐石。
反倒是荆州军中,众士卒有些离心叛道,怨声四起。
面对此局面,蔡瑁纵然不愿放弃攻势,可在诸将劝说下,也只得暂时停止进攻,先以安抚军心为上。
担忧继续高强度攻下去,将会哗变!
连续多日的攻势停止,刘备军中也终于得到了短暂的休整期。
新野局势稍稍僵持不下。
…
另一边,襄阳城内。
经过这段时日的精心调养,刘表蜡黄的面色总算恢复了几分血色,病情稍稍有所好转。
这日,他强撑着病体,在侍从搀扶下勉强坐起,召来了主事的长史蒯越。
“咳咳…异度啊,目前前线战况…可有什么进展?”
刘表轻咳两声,枯瘦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锦被,抬头问道。
蒯越闻言,眉头几不可察的皱了皱。
他整了整衣冠,躬身行礼:
“回主公,比阳已下,新野前线仍呈胶着之势,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不自觉低了下去:
“近日粮道屡遭劫掠,已有数批军需船队在半道被劫。”
刘表一听,猛地直起身子,灰白的胡须剧烈颤抖:“什么?”
“何处贼子如此大胆?”
蒯越听闻,一番苦笑。
遂将横行汉、沔水域的锦帆贼劫掠一事娓娓道来。
谁料刘表听罢,一口鲜血喷在锦被上,整个人如枯木般向后栽去,再度昏厥过去。
第47章 荆州之变,此乃天赐主公之良机[求追读]
昏沉间,刘表只觉喉头隐隐生疼。
待眼前迷雾渐散,见蒯越仍侍立榻前,当即攥住对方衣袖:
“异度!粮草乃三军命脉,可曾派兵征剿?”
蒯越衣袖被扯得笔直,却不敢稍动,立即答道:
“主公,目前越已经让攻占比阳的黄射调了一二十艘斗舰回返汉沔,日夜巡弋,谨防贼子再度…”
话到此处,他忽然瞥见刘表指甲已呈青紫,声音不由低了几分:
“只是…剿贼…恐一时半会并不容易。”
刘表指节发白,连问道:“只是什么?”
蒯越语气稍缓,拱手道:
“一来我军主力目前几乎齐聚新野,与刘备军对垒。”
“二来那甘宁一向神出鬼没,熟悉荆襄水文,其战船轻捷如燕,来去自如。”
“荆山支流众多,我方艨艟、斗舰在支流浅滩…”
他以袖擦汗,“实在难以施展。”
窗外秋风卷着枯叶拍打窗棂。
刘表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侍医慌忙奉上药盏,却被他挥手打翻。
他望着洒落地上的汤药,神情凝重,喃喃自语:
“唉,近日真是多事之秋啊!”
“刘玄德与我同宗,何故举兵犯境,如此逼迫于我?”
叹息一声,他蜡黄的面容有些扭曲,不知为何刘备突然南下欲夺他州郡?
蒯越看着他斑白的头发散落枕上,轻声道:
“待新野战事平定,越必亲率水师…”
话音未落,刘表突然打断,枯瘦的手掌重重拍在榻边,说道:
“罢了,为今之计,也只能先如此了。”
“只有等驱逐刘备,方有余力对付锦帆贼了。”
而新野局势,却不容他们所想那般乐观。
攻攻停停,新野城依旧固若金汤。
晚秋一过,伴随着入冬,气温骤降之下,白雪皑皑。
蔡瑁也只得下令休战,待东去春来,积雪交融。
但就在对峙期间,一则消息传遍荆襄上下。
襄阳城内。
檐下冰凌如剑垂,蒯越快步往府堂奔入,州牧府阶前积雪被他踏得咯吱作响,惊起檐角寒鸦。
他匆匆入内堂,面上满是焦虑之色。
“异度,何事如此?”
刘表从药盏中抬头,蜡黄的面色被貂裘衬得愈发灰败。
案头奏报堆叠如山,最上方正是蔡瑁请调粮草的急函。
抬头望着蒯越奔来,语气肃然,相问道。
蒯越将帛书呈递在案上,拱手道:
“主公且看,长沙张羡反了!”
刘表眼中闪过一丝疑虑,将帛书接过察看起来。
好半响后,他背后冷汗直冒,面色大变。
帛书上记载颇为详实,长沙太守张羡接连桂阳,零陵二郡起兵反叛,号称十万众。
蒯越紧紧盯着刘表,一时默不作声。
片刻后,他从袖中又滑出一卷竹简,声音低沉:
“除张羡勾结零陵、桂阳皆叛,更与交州牧张津暗通,共同起事,约定事成以后平分荆州。”
“敌军一时声势浩大,荆南之地无不响应。”
“叛军如今正谋划进攻我方军需重镇江陵,局势颇为危急!”
一番话落,刘表双手颤巍巍的手拾起竹简,神情震撼。
“怎会如此?”
窗外风雪呼啸,炭盆爆出刺耳声响。
刘表失魂落魄,喃喃自语道。
烛火摇曳间,他猛然抬头,斑白鬓角在灯下泛着微光,望向静立多时的蒯越,这位荆襄智囊的衣袂在穿堂风中轻轻摆动。
刘表喉结滚动,枯瘦的手指紧攥案上军报,问道:
“异度,如今南北交困,形势危急,荆州该当如何?”
面对着北有刘备,蔡瑁迟迟无法取得进展,荆州主力被困在新野僵持。
现在南方又爆发动乱,他忽然心乱如麻,且束手无策。
只得看向自己曾经最为倚仗的谋主,投向求助眼神。
蒯越见状,沉吟许久,眼中精芒闪烁。
他轻抚腰间玉珏,缓声道:
“主公,当断则断。”
“新野之兵,该撤了。”
刘表一听,猛地站起,面色微变:
“可…新野并未夺回,贸然撤回主力,刘备若趁势渡江,如之奈何?”
蒯越听罢,缓缓走到挂在屏风上的地图前。
他面色淡然,从容答道:
“其实…主公多虑了。”
“刘备虽为强敌,但其如今羽翼未丰,威胁远没有荆南张羡大。”
“张羡久据长沙,民心归附。”
“今其起兵叛变,零陵、桂阳皆应,荆南士民从者如云。”
“若任其北上…”
说罢,他手指重重点在江陵位置,帛布地图凹陷下去。
其话中之意已然十分明显,刘表也顿时眉头紧锁。
“江陵乃我荆州军需重地,万不容失!”
蒯越语气稍缓,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