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而,我方目前的心腹大患在南边。”
“至于…刘备虽据新野,但目前尚没有立锥之地,不成气候。”
“别看他现在态度如此坚定,据新野与我军相对峙,实则,他内心更为急迫,想要停战。”
听蒯越如此说来,刘表面露疑虑道:
“异度,此话怎讲?”
蒯越神色郑重,声音低沉:
“刘备招降张绣所部,并攻取了重镇穰城,宛城。”
“他急需时间,坐稳南阳郡,作为立足之地。”
“可战事若持续下去,他岂能耗过我荆襄的人力物力?”
他嘴角微微上扬,说着:
“听说刘备近月余来,与我军相持对峙,所消耗的钱粮辎重皆由从徐州举家迁徙的东海巨富糜氏供给。”
“但坐吃山空,总有山穷水尽的一天。”
“此时议和,依越之见,他必欣然应允。”
一番话落。
刘表暗自点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附和道:
“异度一言,令我茅塞顿开!”
“既如此,那便传令蔡瑁,命其逐步将兵马撤出新野,退至樊城坚守,以示我军诚意。”
“然后,异度在派人前往新野会见刘备,同之讲和。”
蒯越见刘表如此快速便做出了取舍,脸上一喜,连忙拱手赞道:
“主公英明!”
“属下这便安排人手前去。”
…
这消息不仅传到襄阳,也很快散至南阳。
当从细作口中得知变故,夏侯博大喜过望,站立新野城头,眺望远方,喃喃道:
“荆州的天,变了啊!”
“这一天竟来得如此之快?”
第48章 二刘相会,盟约将成[求追读]
寒风如刀,刮得人脸生疼。
夏侯博双颊冻得通红,却掩不住眉宇间溢出的喜色。
当初在海西劝说刘备南下抢荆州时,他最大的倚仗便是长沙张羡将要起兵造反的消息。
这场在原史上规模浩大的叛乱,正是他谋划荆州的关键一环。
张羡在荆南素有威望,振臂一呼便聚众十万,更与交州张津互为犄角,声势震天。
刘表虽举兵讨伐,却陷入苦战,连年不克。
从建安三年一直僵持到建安五年,都未能平定荆南。
其间,张羡甚至在荆州名士桓阶的劝说下与曹操互通使者,暗通款曲。
若非正值曹操陈兵官渡,与袁绍决战,无暇南顾,加之张羡突然病逝,刘表恐怕也难以扭转战局。
顺势一举平定了荆南四郡,并率兵袭入交州,掌控了苍梧。
许多人下意识以为刘表自始便雄踞荆襄八郡,殊不知在平定张羡之前,他实际掌控的不过南郡、章陵,江夏三郡而已。
这段鲜为人知的历史,正是夏侯博力劝老刘南下的底气所在。
从抵达南阳的那一刻开始,他精心设计的棋局已然展开。
先取新野,阻拦荆州军北上,再与刘表周旋,静待张羡起事。
只要拖到荆南烽烟四起,便是他们立足南阳,积蓄力量,徐图荆襄的天赐良机。
唯一出乎他意料的是,张羡竟比历史上提前一年举起了反旗。
“莫非是刘表调集荆州主力北上对付主公,致使荆南防务空虚,才让张羡觉得机不可失?”
夏侯博轻抚下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寒风卷着碎雪拍打在城墙上,发出沙沙声响。
正当他沉思之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城下传来,踏碎了冬日的寂静。
片刻后,侍从匆匆奔来,抱拳道:
“夏侯公子,主公急召,说有要事相商。”
夏侯博眉头一挑,大氅一甩转身便走:“回禀主公,末将即刻就到。“
“得令!”
侍卫躬身退下,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长廊尽头。
…
县衙内炭火正旺,将冬日的寒意隔绝在外。
刘备见夏侯博踏入门槛,立即搁下手中竹简,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握住他的双手。
“子渊!”
刘备眼中闪烁着振奋的光芒,说道:
“刚得军报,荆州兵马已全线退至樊城!”
夏侯博沉稳的拱手一礼,嘴角微扬,答:
“博方才在城头已见敌军动向。”
“此乃天赐良机,当恭贺主公可安坐南阳,休养生息了。”
“哦?”
刘备眉头微蹙,引他入席,相问道:
“子渊此言似有深意?”
侍从奉上热茶,氤氲(yinyun)水汽在二人之间缭绕。
夏侯博手拾茶盏,轻啜一口,忽然动作一顿,回道:
“莫非…主公尚未收到荆南军报?”
刘备闻言,手提茶壶为他又斟满茶盏,说着:
“长沙张羡确已造反,只是这与我们…”
夏侯博放下茶盏,指尖轻叩案几,缓缓道:
“张羡振臂一呼,十余万众响应。”
“如今荆州腹背受敌,我军初据南阳,威胁远不及张羡。”
“刘表定会调集主力南下平叛,蔡瑁撤军便是明证。”
他目光灼灼,继续说道:
“然荆南四郡岂是旦夕可定?”
“此乃天赐主公经营南阳,积蓄力量,徐图荆襄的绝佳良机!”
一番话落。
刘备沉思片刻,点头道:
“子渊所言极是。”
话落此处,他忽然凝视夏侯博,目光如炬。
“主公,何故如此看我?”
夏侯博一脸不解,回应着。
良久,刘备长叹一声,方道:
“当初海西对时,子渊力主南下取荆州,并信心满满,言必能问鼎荆襄,成王霸之业。”
“莫非那时…便已预见张羡必反?”
一语吐落,夏侯博嘴角微扬,却只是轻抚茶盏,任由氤氲水汽模糊了他的神情。
有些答案,不说破反而更有分量。
适当保持些许神秘,反而更让老刘惊叹不已。
“既然荆州军已退,那我军下一步…”
正说话间,忽见侍从疾步入内,单膝跪地,拱手禀报:
“报!刘表遣使求见!”
刘备眼中精光一闪,转向夏侯博,当即道:
“果然被子渊料中!”
“刘景升这是要议和了?”
夏侯博轻轻颔首,以示确为此意。
随后,他又压低声音:
“不过,会见使者时,主公且慢答应。”
刘备一听,眉头微蹙,问道:
“这是为何?”
“可…方才子渊不是还说…”
夏侯博听罢,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点,说道:
“正因为是良机,才更要沉住气。”
“此刻焦头烂额的是刘表,不是我方。”
“拖得越久,我们手中的筹码就越重。”
缓缓分析一番,他端起茶盏,在袅袅热气中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谈判之道,在于让对手猜不透你的底牌。
而且特别讲究时势,谁握有主动权,谁就能更得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