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元赶紧摇头,“当然不可能。焦老爷子要脸,怎么可能承认自己孙女给人当了小妾,焦家人认不认这门亲事,还两说呢?”
谷大用却微眯着眼睛想了想,笑道,“不好说。”
接着,谷大用迎着裴元诧异的目光说道,“焦芳老首辅要脸,但是你那小妾的老子焦黄中,却未必啊。”
裴元正思索谷大用这话。
就听谷大用继续道,“自从上次天子下旨,不许再追究焦芳的罪行。那焦黄中就像是闻到腥味的猫一样,从河南老家赶了过来。他正在托关系走路子,想要洗刷之前的罪名,恢复官职。”
“若是你稍微展示下手腕,让焦黄中看到复出的希望。说不定,就算是女儿给人做妾,他也会端端正正的到堂上坐。”
“到时候焦芳不承认有什么用?只要焦黄中认了,那就是了。”
“只不过,这里面的利弊,你可要想清楚啊。”
裴元愣了一会儿,没想到还有焦黄中这等极品人。
只不过区区焦黄中,和他老爹焦芳一样,都是政治上的负资产。
让他出现在现场,除了能让焦妍儿开心,好像没有任何的好处啊。
裴元一时思量不明白,索性跳过了这个话题。
随后裴元和谷大用又商议了胁迫各路总兵、指挥使的事情。
谷大用给出了个大致的名单,又提了几件相互知道的小事儿。
谷大用在这件事上的诉求很简单,就是让那些武官们为他说好话,夸赞他的指挥才能。
现在阳谷之战的结果,想必在军方高层中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前提督军务太监谷大用,马上要咸鱼翻身的事情,已经几乎是铁板钉钉了。
就算没有那赤裸裸的威胁,这种花花轿子众人抬的事情,想必那些官员们也会给谷大用一份薄面的。
裴元操作此事,除了能卖谷大用一个人情,还能给现在处于大优势的陆上上强度。
之前陆靠着小河口的偷袭,成功上位当上了提督军务太监。
现在霸州叛军正在走下坡路,按照原计划,只要陆不犯大错,就能稳稳的收割一份平叛之功。
可现在情况不同了啊。
之前扑街的谷大用,竟然在回京的途中,凭借很少的兵马,就击败了流窜山东的“大老虎”和“满天星!”
如此一来,陆以后就算平定了霸州叛乱,那也掉价了。
谷大用完全可以说,这一年多的平叛,他在指挥上完全没问题,是陆完等人阳奉阴违,相互掣肘,才导致战事不利的。
就算是朝廷不换上陆,只要不给他拖后腿,他谷大用也有希望彻底剿灭刘六、刘七。
这样一来,陆那力挽狂澜的形象,立刻就大大失色了。
而且现在谷大用有扎实的战功在,说话可比以前有力度多了。
到时候卷起来的陆,势必只能寻求成功经验,向裴元求助,等裴元再次间接掌控了平叛军,那霸州军除了向他低头,就根本无路可走了。
第二日,烂醉一场的澹台芳土和司空碎已经慢慢接受了现实。
程雷响的成功,也给了他们不小的动力,打算跟着裴元好好混个前途出来。
裴元从这两人手中,抽调了一些经验老道的锦衣卫,去替谷大用传送口信。
队伍中的萧,也开始小动作不断,紧锣密鼓的和京城联系着。这让偶然留意了此事的谷大用,想起了裴元的警告,于是,谷大用也果断选择了摇人。
原本赫赫有名的正德八虎,在刘瑾死后凝聚力已经大不如前。
但现在谷大用眼看是要起势了,其他人也乐意前来锦上添花。
最先开始行动的是东厂的番子。
丘聚给足了谷大用面子,一日之间,就有数拨东厂番子快马从京赶来,听从谷大用差遣。
那些东厂番子还亲自骑马在前开道,态度十分殷勤。
萧见状,虽然不知道谷大用临进京了装的什么逼,但他也不淡定了,赶紧给自家叔父快马去信。
于是第二日中午,裴元便看到了新宁伯谭,笑呵呵的与萧聊起了家常。
谭有靖难血脉,现在正在中军都督府担任右都督。
从新宁伯谭出现在这里的情况,裴元大致有了判断,关于萧的封赏,应该是明牌了。
因为萧的目标“中军都督府左都督”,刚好和新宁伯谭的右都督是同事,而且在地位上还比谭还略高一点。
所以新宁伯谭,有跑来打招呼,搞好关系的的必要。
而且不止新宁伯,就连天津左卫指挥使邓亮和天津右卫指挥使曹兴也跑来和萧相见了。
裴元见状,也没让程雷响退缩,直接将他推到台前,和两个同僚相见。
程雷响的天津卫指挥使是萧给出的条件,萧自然要维持这个交易的权威性。
而且程雷响的论功和任命文件也确实已经在跑手续了。
因此裴元一引荐,萧立刻站台,帮着把程雷响引荐给了天津左卫指挥使和天津右卫指挥使。
邓亮和曹兴虽然对一个正七品总旗马上要和他们跻身同僚略感不爽,但程雷响报的是军功,而且还有未来的左都督的萧力挺,两个也只能皮笑肉不笑的做些表面功夫。
程雷响趁机了解了下天津卫的情况。
问了才知,天津卫指挥使刚刚病逝,目前正处于群龙无首的状态中。
远在山东的按察副使得知消息后,立刻带着干练的老吏赶来,打算审核天津卫过去这十数年的事务。
从邓亮和曹兴的幸灾乐祸来看,似乎天津卫要面临的麻烦还不小。
不过这对程雷响也不算坏事。
程雷响并不是从天津卫体系里起来的,就算有什么问题也牵扯不到他。
相反的,若是能把天津卫彻底清理干净,对程雷响掌握天津卫反倒是个巨大的助力。
反正现在程雷响不缺人也不缺钱,随时可以把天津卫的架子搭起来。
新宁伯谭和天津左、右卫的指挥使刚走,宫中又有太监前来封赏,提前为谷大用赐下斗牛服,以便他入城仪仗之用。
另有执掌锦衣卫的都指挥佥事张容,亲自安排的两队锦衣卫士兵,过来听用。
来自天子的力挺,无疑给了谷大用一记强心剂。
萧见状,也若有所思的没有再继续加码。
第283章 灵活的方案
输出了压力,从而全无压力的裴元,心情其实也是很激动的。
终于要回家了。
我裴元,现在有钱、有人,谁敢小看我?
是灯市口卖栗子的张老汉,是不掏现钱就不给沽酒的李四娘,还是每日对着院子练曲儿的教坊司的小丫头?
离北京越来越近,裴元的心思也越是纷乱。
陈头铁和程雷响过来请示,这些徐州卫的官兵该怎么安置。
裴元无心思索,转而问起了陈头铁和程雷响。
这是裴元硬扣下来的徐州卫的兵马,当然不能用正经路数安排。
裴元所谓的北方局,现在连个基本的办公场所都没有。
更别说屯扎兵丁,设置武库这些事情了。
程雷响这会儿也没有拿到兵部文书,没法直接带人去天津卫安置。
陈头铁建议要不要由萧帮着想想办法,被裴元果断拒绝了。
他这次已经从萧那里得到不少帮助了。
裴元虽说有着“脸上笑呵呵,手里摸家伙”的基本政治素质,但是总让人相助,难免也会被看轻了。
裴元想了想说道,“这些徐州卫的兵马,就这么进京是不太可能了。先用提督军务太监陆给的公文,让他们把武器寄存在驿站。然后我们再让这些人暂时先住在智化寺里。”
说到这里,裴元向程雷响询问道,“智化寺住几百人没问题吧。”
程雷响拍着胸脯保证道,“没问题。这件事我可以让父亲帮着安排。”
智化寺本身就是大庙,占地面积不小,有许多佛堂殿舍。
而且现在也没什么人去烧香,只要闭了寺门,隐蔽的住下几百人不成问题。
程雷响的老爹程知虎在智化寺中就像是大爷一样,完全不用担心智化寺的僧众会不配合。
“行,这件事你要提前安排。”
裴元想起一事,又吩咐道,“对了,那些徐州卫士兵那里,暂且先不要把我的意图告诉他们,以免生变。”
裴元想要肢解这支经历了苦战的士兵,让他们成为自己手中的一把利剑。
这件事目前还只是裴元一厢情愿的想法,暂时还没有向那些徐州卫的士兵公开。
裴元对留下这些人的信心还是很强的。
这些人无论是跟着自己转职锦衣卫,还是去天津卫和徐州左卫,都要比他们回徐州去当苦哈哈的造船工要强。
去天津卫和徐州左卫的人,毫无疑问是要被程雷响和丁鸿当班底培养的,去了之后人人都能从小官做起。
而且程雷响和丁鸿都是底层出身,没有什么军中关系牵绊,会在很短的时间里,简单粗暴的把自己人提拔到百户、千户这样的位子上。
他们有后台,又带了人能镇的住,有什么好担心的?
特别是程雷响。
他跟着裴元这一趟南下,可算见识到了什么叫做无法无天。
当初屠灭虎贲左卫的时候,裴千户可是连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
那时候裴元,还只是个过路千户。
如今程雷响自己都做天津卫指挥使了,难道还捋不顺自己手下那点人。
不行就全都鲨了。
程雷响甚至觉得,自己有义务和丁鸿交流下经验,免得那家伙太拉胯,影响裴千户的布局。
至于留在裴元身边的锦衣卫,自然也会由裴元保障他们的利益。
只不过这些安排虽好,目前还只是画饼,说服力并不强。
至少要等到程雷响和丁鸿晋升指挥使的正式批文下来,才可以和那些徐州卫的士兵畅想未来。
于是裴千户给那些士兵们明面上的说法是,他裴元打算为徐州卫的弟兄们,向朝廷讨要阳谷一战的赏赐。
等到赏赐发放之后,再送他们回徐州去,免得那些犒赏被徐州卫的官员们层层扒皮。
徐州卫士兵们听着这般说辞,十分的开心。
因为犒赏被层层扒皮,就是这个世界的常态啊。
他们这一路本就对裴元的武勇和谋略十分佩服,这会儿见裴元临分别了,还能设身处地的为他们着想,一个个都感动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