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钱当什么乱臣贼子 第330节

  如此一来,倒不急于回广东了。

  裴元从霍韬那里离开,等出了茶铺,招招手唤来等在不远处的云不闲,随后询问道,“那田赋走了吗?”

  云不闲答道,“已经回去租住的地方去了。”

  裴元问道,“你可知道地方?”

  云不闲答道,“他租住的房子离这不远,我认得路。”

  裴元便道,“让人去买些酒菜,和我一起去见见那田赋。”

  云不闲听了连忙安排那几个亲兵去操办,一会儿工夫就打来了两坛酒,又拿来许多用纸包好的熟肉干果。

  裴元酒量寻常,等到了田赋租住的小院,已经有些酒意泛上来了。

  云不闲上前拍了门,有个老仆上前应声,见来人带着酒菜,也不设防,便往院中引。

  田赋正在窗前读书,见状诧异的望了出来。

  裴元打量了一眼,见他年龄略大,相貌寻常,有三十多岁的样子,看上去比起二十四五的霍韬沉稳不少。

  田赋隔窗起身,不动声色的询问道,“此处是田某租住的地方,不知各位要寻何人?”

  裴元听了笑道,“正是来寻田兄的。我和霍韬喝的不尽兴,想看田兄是否是知己之人。”

  “霍韬?”田赋略一沉吟,他们两个都在大慈恩寺组织社会运动,当然知道对方的身份,听裴元这么说,心中有了几分猜测,便道,“来者是客,田某自当奉陪。”

  裴元见田赋沉稳,稍稍修改了之前对他的判断。

  等田赋将裴元让到正堂,当下也不拘泥什么时辰,直接让云不闲将带来的吃食摆在桌上。

  那老仆见云不闲带了酒,便去后厨取来热水将酒烫上。

  裴元酒意微醺没有开口,田赋也沉得住气,等着先听裴元的来意。

  很快酒热,裴元和田赋共饮了一杯,这才说道,“我乃是在智化寺坐探的锦衣卫裴元,因为不忿梁次摅的事情,所以对你们一直有所留心。”

  “今日听说朝廷封赏了梁家的人,心中有些不畅快,就去寻霍韬喝酒。”

  裴元说到这里,留心观察了下,发现田赋听说他是锦衣卫后,脸上并没有什么神色变化。

  便又道,“只是我见霍韬锐气已泻,喝的不痛快,便来寻田兄,田兄该不会嫌弃我是个锦衣卫吧。”

  田赋听了坦然道,“怎么会呢?那梁次摅是内阁大学士之子,却狠如虎狼。裴贤弟虽然出身锦衣卫,却能明辨是非,嫉恶如仇,也是田某所敬重的壮士。”

  裴元酒意上涌,听了大笑,“说得好,你果然与霍韬不同。”

  田赋闻言也笑,举杯道,“田某和贤弟再饮一杯。”

  裴元将酒饮尽,正要说自己打算劝说张琏上书的事情。

  就见田赋观察着裴元道,“我观贤弟身材孔武长大,有燕赵豪杰之风,又能知善恶,明是非,实是难得。只是梁次摅的事情牵扯当朝阁老,裴贤弟说说便罢了,为自身计,可千万莫要孟浪。”

  裴元想起自己在朱厚照面前的那些话,一时情绪也有些起来,当即拍桌道,“那梁次摅算什么东西?若是这等恶贼不除,这世间还有公道吗?”

  田赋见裴元的话语发乎真情,便目光幽幽的注视着裴元,开口道,“那裴贤弟,可知道这世间有'小义',也有'大义'吗?”

  裴元只觉田赋说话甚是亲切,情不自禁的询问道,“请讲。”

第305章 此城中可有

  田赋当即循循善诱道,“譬如梁次摅之事。如田某、霍某这般,只知道大言不惭,鼓噪众人。挟天下而迫公卿,临危难而自惜身的,就是小义。”

  “当日梁次摅以一夫之勇,叫嚣于大慈恩寺外,百余举子避于茶社,面面相觑。田某当时心如死灰,失魂落魄,才知道往日顾盼自雄,皆为泡影。”

  裴元听着,想着梁次摅当时那嚣张的架势,不由心生艳羡,卧槽这个逼装的爽啊!

  要是老子当时在那里,岂能让他专爽于前。

  就见田赋目光幽幽的盯着裴元的眼睛,继续说道,“若是当时,能有一壮士,攘臂而起,怒目而前。将其扑敲于市闾,顿首于阶前。使天下人意气舒张,让世间明白还有公道在。如此行为,才称的上大义。这就是前人所说的,天地之义气,常以肃杀而为心。”

  裴元听的眉飞色舞。

  这等畅快事,岂不是说的我裴元本元?

  裴元哈哈一笑,“好,正与我本心暗合。”

  说着,举杯与田赋满饮。

  田赋饮罢,又殷勤相劝。

  那田赋学着裴元大口饮酒,大口吃肉。

  酒喝的急时,被呛的满脸通红,狼狈之态,与这一身洁净儒服极不相称。

  裴元刚才已经与霍韬喝过一场,两相对比,才觉出云泥之别。

  这田赋才是真正的人情练达之辈。

  裴元倒是想说一句,自己其实是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并不是田赋以往见过的那等鲁莽武人。

  自己吃得快,只是因为这一年多在外面风餐露宿,养成的习惯,田赋大可不必曲意逢迎。

  只是此事不好点破,而且田赋这样的态度,确实让裴元心中满意。

  两人又推杯换盏了一会儿,田赋忽然按住裴元要举杯的手,脸上犹豫着,对他诚恳说道,“之前心中郁郁,说了些不该说的话。”

  “这会儿聊的深了,才见了裴贤弟的真性情。”

  “那梁次摅强如熊罴,武勇过人,若是裴贤弟真遇上了,还是要退避三舍为好。如果坏了性命,田某心实难安。”

  裴元听了哈哈大笑,他随手摸过放在一旁的霸州刀,拉开一截,露出白刃,对田赋道,“田兄,你观我这刀利否?”

  田赋的目光,从那冷森森闪着寒光的一小截刀身上划过,不动声色的劝道,“梁次摅的刀,未尝不利。”

  裴元闻言大怒,他的酒量本就寻常,这会儿更是鲁莽上头,将酒盏抬手打翻,就提刀而起。

  “我这就去和梁次摅见个真章!”

  田赋慌忙起身阻拦,“贤弟往哪里去?切莫逞一时之勇。”

  裴元冷静不失,对凑近的田赋低声道,“此事你知我知,田兄莫要负我啊!”

  田赋慌忙道,“贤弟糊涂啊,那梁次摅这些天一直留宿在彩云馆,那里人来人往,如何能掩藏形迹?”

  裴元默念了几遍“彩云馆”,暗暗记在心头,对田赋说道,“放心,兄弟我不是鲁莽之人,早晚取梁次摅的头来,再和田兄畅饮。”

  田赋看着裴元瞳孔中遮蔽的阴霾,心中暗暗怜惜,叹一声,“好一个壮士,可惜。”

  裴元已经打翻酒盏,没有再留的道理,当即提刀起身。

  到了外间,对等候在那里的云不闲等人喝了一声,“走!”

  几个亲卫连忙跟随过来。

  等出了田赋租住的宅子,云不闲就追上来询问道,“千户,接下来想去哪里?”

  裴元想着那梁次摅这几天都去彩云馆,虽说还要周密筹划,但先去认认路也不错。

  于是向云不闲问道,“此城中可有妓、妓院,名为彩云馆的?”

  云不闲听了笑道,“城中妓馆极多,卑职平时不爱此道,一时也说不上来,等卑职回去打听打听再说。”

  见裴元脸现失望之色,云不闲犹豫了下,给出建议,“倒是听说怀玉庵有些带发修行的女尼,姿色很好。”

  裴元立刻板起了脸,“胡闹。”

  今日听了张鹤龄的那些丑事,裴千户的正直之心大受触动,正要回去找未来小太后替宗室赎罪,哪有心情理会什么女尼。

  云不闲赶紧连称失言,他怕裴元言不由衷,还偷眼瞧了瞧裴元的脸色,生怕会错了意。

  这一看之下,却见裴千户瞳中灵光被一片阴翳遮蔽,显然很不正常。

  云不闲忽然想起当初囫囵学过的一些东西,心头不禁猛跳起来。

  裴元诧异的看着愣在那里的云不闲,问道,“怎么了?”

  云不闲强行压抑着情绪,抿了抿嘴,低下头去,“没,没什么?”

  裴元看看天色已经不早,想起了自己和霍韬的约定,对众人道,“也罢,今晚还有正事要做,我先去见见巡城御史张琏。你们几个找地方吃点东西,之后去张琏住的地方寻我便是。”

  云不闲说道,“卑职陪千户过去,等他们来了再替换。”

  裴元这一年多来,基本上是打生打死过来的,他也不敢掉以轻心,点了点头便带着云不闲往张琏家赶。

  裴元路上的时候,遇到那些高大雄壮的男子下意识的就会打量几眼,右手还无意识的去摸用布包着的霸州刀。

  他一开始还未在意,等后来察觉,又认为是这一年多的日子,让他的精神有些紧绷。

  等到了张琏家,天色已经开始昏暗。

  云不闲麻溜的上去拍门,这次来的依旧是上次那个仆人。

  他见了云不闲吓了一跳,赶紧解释道,“你们那个宋总旗被夫人留下吃饭,一会儿便会回去。”

  裴元听了暗道,这是送信送了一整个下午?

  该不会。

  裴元脑海中浮现了当初在秦淮河捉拿宋春娘时,在河房中见到的香艳场景。

  大明的宗室……

  果然罪大恶极!

  云不闲上前喝道,“是我们千户,有公务要见你家张御史。”

  那仆人听了想去通报,怕这两人发怒,又不敢把他们就这么留在门外。

  想着这两个终究是朝廷官员,便将人都让了进来。

  很快张琏就皱着眉头出来,不等裴元开口,就板着脸说道,“若是公务,裴千户明天可去都察院寻本官。本官所行无私,没有见不得人的事情。”

  裴元也不在意张琏对自己是什么态度。

  只要天子知道张琏和自己相熟,只要全天下的士人都知道张琏是自己的生死之交,那就足够了。

  裴元需要的是潜移默化的在朝堂介入自己的存在感。

  至于这个“存在感”是怎么想的,那重要吗?

  裴元要的只是“死死的绑定张琏”这个结果。

  张琏刚正不阿的名声,能很大程度上中和自己锦衣卫的负声望。

  等到裴元越来越多的和张琏划上等号,大家看到裴元就想起张琏,甚至错位的以为裴元代表的是张琏的意思,那裴元不敢说能半只脚踏入朝堂,起码再跑去见霍韬这种家伙,不至于再被当场甩脸子了。

  那要是张琏不配合,甚至故意逆反呢?

  也好办。

  只要裴元反向操作,把自己伪装成张琏的手套就可以了。

  等到裴元组建起自己的文官势力,就能把张琏甩到一边去了。

  裴元当下也不和张琏废话,直接向他远远展示了手中折起来的纸条。

  不等张琏拒绝,裴元再次言简意赅道,“公事。”

  张琏闻言犹豫了下,终究走上前来,从裴元手中取走纸条。

  此时天色已经昏暗,他展开纸条,借着灯笼的光线一照,等到看清了印章的文字,不由大吃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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