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钱当什么乱臣贼子 第344节

  张永的下台,本就已经在倒计时了。

  上次裴元给朱厚照告密,也触动了朱厚照的神经,对张永、张容兄弟有了些提防。

  这次的事情显然更恶劣了。

  锦衣卫身为天子的耳目,张容身为锦衣卫管事,竟然动用手段故意蒙骗天子,而且这手段还被人揭破了。

  那张容这次绝对不会好过。

  处罚的轻重可能会考虑到张永和内阁的联盟,但是想在锦衣卫管事那就别做梦了。

  裴元一次性干掉了两个敌人,收获了那些举子们的大量声望,唯一的麻烦,可能就在于他这肆无忌惮冲入大学士府邸的事情,会引来诟病。

  但这个麻烦又很微妙。

  首先,梁储不会主动提起,因为这是他急于让所有人忘记的大黑料,这是他欺瞒天子,想要徇私枉法保住梁次摅的恶劣行为,所以他是绝对不会主动开口说这件事的。

  其次,在朱厚照力保梁储的情况者,这个大学士死而不僵,那么其他的文官,就会束手束脚,很难在这件事上做文章了。

  因为如果提起裴元的事情,势必就相当于同时揭梁储的短。

  能在朝中做事的,绝大多数都是干掉了无数竞争者,脱颖而出的聪明人。他们可能为了立场做一些傻事,但若是说他们愚蠢,那就对不起大明成千上万的读书人了。

  裴元这会儿还有最关键的环节没做,于是再次让所有人见证了这是梁次摅后,直接押送着梁次摅前往都察院。

  都察院的右都御史王鼎,昨天刚刚被天子撸掉,左都御史洪钟因为老迈在家休养。

  于是看着梁次摅这个烫手的山芋,都察院的右副都御史一点也不敢沾手,直接越级向上请示。

  这一请示,情况就到了李东阳和杨廷和手中。

  两位大学士看到有人押解梁次摅去了都察院,头皮都有点发麻。

  不是早上朝会的时候梁储才刚说了,他儿子被人打死了,这怎么又被押送去都察院了?

  两人心中都有一个极为不妙的想法,要坏事了!

  李东阳年岁大,当场就晕厥了过去。

  杨廷和这时候也顾不上尊老爱幼了,揪着李东阳的头发开始摇,“西涯醒醒,快醒醒!”

  李东阳龇牙咧嘴一阵,缓过神来,不理杨廷和的催问,长叹一声,“老夫年迈,也该乞骸骨了,我这内阁首辅的位置,是该留给有担当的人来做了。”

  杨廷和一下就不吭声了。

  李东阳这些年一直嚷嚷着要乞骸骨,也没见有什么动静。

  眼看离内阁首辅只有一步之遥了,杨廷和心中怎会没有想法。

  他明白李东阳有就坡下驴的想法,但是能让李东阳给出个痛快话,自己这恶人也不白做。

  杨廷和当即叹了一声,“既然西涯身子乏了,就先歇息片刻吧,我这就去见驾。”

  杨廷和当即拿了都察院上奏的文书,前去求见朱厚照。

  朱厚照早朝的时候听说裴元杀死梁次摅的事情,他心中疑惑且不解,便下意识的将那上奏留中待查了。

  结果这才退朝没多久,杨廷和就来上报,说是那梁次摅未死,还被裴元押送去了都察院。

  朱厚照想起上奏的乃是张容,脸色阴沉了下来,想要让人去查,却又不放心锦衣卫了,传召让丘聚带东厂的人去问明情况。

  却说那丘聚领了差事,就带了东厂的番子出了皇城。

  路上的时候就被张永派来的人截住,丘聚很震惊的听了张永所说的话,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这件事闹开了必然是满朝哗然,若是他帮着张容从中掩饰,只怕他自己也没有好果子吃。

  丘聚思来想去,浑浑噩噩,只能打算去见机行事了。

  等到了都察院外,丘聚远远地就看到了在锦衣卫拥簇下的裴元。

  这位东厂厂公想起和眼前这货的恩怨纠葛,心中涌起一阵无力,怎么又是你?

  好在事情过去一年多了,丘公公也有心放下了。

  他到了跟前,也不往前凑,直接让小太监唤裴元来见。

  裴元瞧见那熟悉的缇骑,就知道来的是东厂的人。

  他心中又松了口气。

  这说明事情已经被天子知道了,而且天子对锦衣卫出现了防备心,所以才会让东厂来查问。

  裴元到了丘聚跟前,恭敬的施礼道,“卑职裴元,见过厂公!”

  丘聚忍不住叹了一声,“那张永不是好惹的,你招惹他干嘛?这岂不是让大家都难做?”

  裴元听了,故作讶异,“别人难做也就罢了,丘公公为何还难做?”

  丘聚不想沾这件事,索性说道,“张永找我求情,说是让细审内情。他这是打算在你身上深挖,把水搅混了再说。可你和谷大用那些勾当,我也略有耳闻,我掺在中间,着实难做。”

第318章 绯闻男主丘聚

  说起丘公公的立场,那可真的是一言难尽。

  他和张永之间上一次的交恶,还是因为去年的时候,某个坑货为了自保给他造了个黄谣,然后被张永在朱厚照面前使了坏。

  丘聚颜面大损,如果不是谷大用帮着圆场,只怕当时就下不了台了。

  所以现在“造谣的”和“传谣的”掐起来了,就让他这个绯闻男主如拨云见日,心中暗爽。

  可惜,吃瓜吃了没多久。

  天子震怒之下,要查明真相,这个得罪人的活儿一不小心就落到绯闻男主丘公公头上了。

  张容和张永确实还有最后一搏的机会。

  那就是天子和真相之间还有最关键的一个环节,东厂公公丘聚!

  只要丘聚凭借查探事情原委的理由,对裴元穷追细究,挖出更多的问题。

  接着,在回报天子的时候,用裴元大量违法乱纪的行为和今天的事情混同在一起,然后以春秋笔法模糊事情的比例。

  那张永他们未尝没有再次翻盘的机会。

  毕竟,一个恶贯满盈的混蛋,大家就算对他有些误解,那又怎么了?

  错的不是告错状的张容和梁储,错的是那个杀千刀的裴元,甚至有可能是这个世界。

  可惜,这个押上了司礼监掌印太监所有期待的,是东厂厂督丘公公。

  按照权势地位来说,丘聚当然要帮着张永保下张容,但是裴元这边,他也不想深得罪。

  其中的原因,就比较复杂了。

  作为东厂的执掌者,丘公公是京城中消息最灵通的人。

  天子打算用张锐提督东厂的事情,就是他最先察觉端倪,并且求助其他几虎的。

  其他几虎听说天子打算换掉丘聚,顿时大惊失色。

  这特么不会牵连到我吧?

  对于丘聚本人的关切,反倒没有第一时间给出回应。

  张永这些日子对天子又去了智化寺的事情很警惕,完全顾不上丘聚的求援。

  如魏彬、马永成和罗祥他们,都在内宫监、神宫监之类二线部门掌印,关键时候也帮不上什么忙。

  高风年老,已经回家享清福了。

  掰着手指头数了一圈,也就是同为一线咖位的谷大用还能商量商量了。

  而且阳谷一战后,立下大功的谷大用,未来的前景十分被看好。

  谷大用现在回了京城,仍旧在低调的酝酿反击。

  于是对靠拢过来的丘聚,觉得很有面子的谷大用就拍胸脯给了保证。

  “放心,等我小弟来了,我好好求求他。”

  丘聚听了,脑海中浮现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在丘聚的再三催问之下,谷大用只能支支吾吾的对老兄弟说了几句。

  丘聚听完谷大用咸鱼翻身的经过,就很懵逼。

  这个裴元,我用过啊。

  没道理西厂厂公用的就很顺手,东厂厂公用着就造黄谣的。

  思来想去,丘聚也只能把事情委托给谷大用了。

  如今张永位高,裴元又关系到他的前途,怎能不让丘聚左右为难。

  丘聚摆摆手屏退众人,还想再劝说几句。

  就听裴元说道,“刚才卑职已经说过了,这件事别人难做也就罢了,丘公公并不难做啊。”

  丘聚心中一动,询问道,“怎么讲?”

  裴元见丘聚带来的人都退开了,这才低声道,“有些事情,谷公公已经和我说了。”

  丘聚闻言,也慌忙下意识的扫了周围一眼。

  他没开口,看了裴元好一会儿,才沉声问道,“那你怎么看?”

  裴元现在的精力放在笼络谷大用和陆身上都有些顾不过来,当然不想牵扯丘聚的事情。

  于是说道,“卑职有一事,想请丘公公给我答案。”

  丘聚很干脆道,“说。”

  裴元笑道,“敢问丘公公,你是更相信天子能换掉你的位置,还是更相信卑职能保住你的东厂厂公?”

  丘聚纵然心中对裴元有点期待,但也不得不说出心中最大的可能,“当然是更相信天子能换掉我的位置。”

  裴元闻言,立刻反问道,“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要把时间和努力,浪费在最难以挽回的环节呢?”

  丘聚听了先是心中一沉,接着又咂摸出了点味,他试探着问道,“你的意思是?”

  裴元说道,“既然你东厂厂公的位置被天子换掉,已经是难以避免的事情了,你就不如避开这个最难逆转的环节,把布局放在事前和事后。”

  裴元这话一出,仿佛推开了一扇门,让阳光透了进来,一下子让这些天六神无主的丘聚,找到了方向。

  他情不自禁的问道,“这怎么说?”

  裴元笑道,“卑职只是有点浅见,说了怕污了丘公公的耳朵,也怕误了公公的事。”

  丘聚被钓的越发心痒,连忙道,“这点判断咱家还是有的,尽管说来便是。”

  裴元听了,作势要开口,身形又是一顿。

  丘聚无语了,“又怎么了?”

  裴元很茶的问道,“公公来查问事情的前因后果,却和我私下密谈,张永张公公知道了,会不会不高兴啊?”

  丘聚也不回这话,抄着手道,“你说就行。”

  裴元见丘聚没有立刻表态,知道是自己放的诱饵还不够多。

  当即便为丘聚分析道,“既然咱们都认为公公去职,已经势不可免,咱们不妨从后往前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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