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岑猛虽然关键时候能站出来给裴元替死,但是没经历过一系列的考验,有些事情还是很难轻易就信任的。
再说他身边还有云不闲那样的二五仔。
若无心腹做事也很麻烦。
裴元想了想说道,“这些天找个合适的人,把小旗程知虎从大慈恩寺替出来吧,先让他去天津卫和程雷响见一面,然后让他跟在我身边做事。”
“他是程雷响的老子,可靠性要强不少。”
陈头铁听了,果断图穷匕见,“千户,咳,卑职、卑职……”
“嗯?”裴元奇怪的看着陈头铁,“说!”
陈头铁涎着脸凑上来,“卑职有个弟弟,今年刚十五岁,要不让他跟着千户牵马提鞭怎么样?”
裴元有些意外,“你还有个弟弟?之前在做什么?该不会是学用刑吧?”
裴元需要的是能帮着做事的人,可不想找来一个十五岁的变态少年。
陈头铁语气一塞,不好意思道,“家传手艺……”
裴元无语。
还真他妈是个擅长用刑的变态少年。
裴元大致有些明白陈头铁的意思,他知道的裴元秘密太多,彼此得有点更牢固的念想。
他把弟弟放在裴元这边,一来,是让千户千万别怀疑他,他会慌。二来嘛,他跟着裴元做的那些事,本来就有灭族风险,反正都担了那么大风险了,索性也让千户给他弟弟一个前程。
裴元念在陈头铁要外出做事了,心道变态少年就变态少年吧。
总比以后罗教做大之后,彼此不安要强。
而且裴元刚才提到让程雷响的老子程知虎来身边做事,也可能给了陈头铁一个错误的暗示。
裴元便道,“行吧。先给他个小旗官,让他从替我保管文书开始做。别的可以慢慢学,只是一定要嘴严。”
陈头铁的弟弟来了,当然不可能继承陈头铁的地位。
陈头铁可以用总旗官的身份带两百精兵,这都顶得上澹台芳土和司空碎这两个百户的人手了。
以陈头铁的资历这么做,别人会服气,换个人能行吗?
陈头铁连忙保证,“卑职会好好教他。”
接着又夸耀道,“卑职这个弟弟读过点书,身手也比卑职强不少,有他在千户身边,卑职就放心多了。”
裴元心里怪怪的。
怎么感觉陈头铁不像是主动留个人质,倒像是找个人赖着自己,担心自己跑了一样。
第339章 雷霆巨变
裴元这一年多来,和陈头铁一起出生入死,赌上身家性命的事情都干了不少,感情很是深厚。
对陈头铁的弟弟,天然的就有些亲近感,便问道,“他叫什么名字。”
陈头铁答道,“他叫做陈心坚,出来做事少,不太懂事。要是有做的不好的地方,千户多包涵。”
裴元拍了拍陈头铁的肩膀。
不愧是兄弟俩啊。
想着陈头铁都三十的人了,还是靠着程雷响耳濡目染才开窍,裴元对陈心坚什么情况,大致心里有数了。
再想着程知虎那家伙,虽然是程雷响的老爹,好像也不是什么知情识趣的啊。
记得当初第一次去智化寺的时候,还是靠着那个叫做智信的知客僧帮着圆场,才把事情顺顺利利的办了,好处安安稳稳的拿了。
与其期待这两个家伙待人接物,照顾他裴千户的生活,还不如去问问智信要不要转会。
智化寺的僧人前些日子都筹钱外放,去做了各寺住持了。
裴元就对智信印象很深,就把他留在了智化寺当住持,关键时候还能撑撑门面。
现在智化寺已经成了千户所北方局的驻地了,每日都有持械的锦衣卫在山门把守,两侧的钟鼓楼高处还有巡哨轮岗监视,寻常香客早就对防守森严的智化寺敬而远之了。
既然这样,倒不如挂靠到锦衣卫来领一份钱。
裴元回了智化寺,就找来那智信询问。
智信听了,脸上神色如常,向裴元笑道,“裴千户是和我佛有缘之人,贫僧代佛护持,本就是积累功德,身向正果。还谈什么钱。”
裴元听完便说,“我看看僧录司有没有什么好位置,只是不能急于一时。”
想到以后身边带着智信,也不差一个醍醐和尚,便向智信询问道,“本千户之前带来的那几个净心寺的僧人呢?”
智信和尚听了微有异色,答道,“那醍醐和尚喜爱佛法,每日手不释卷,却又贪恋享受,有些余钱便去买酒买肉。侯庆等锦衣卫的武官,若有宴请,也来者不拒。此人的所作所为,让贫僧很难评价。”
“至于其他净心寺的僧人,畏惧锦衣卫的威势,大多还算中规中矩。”
裴元估计那醍醐和尚还是有些精神分裂的后遗症,现在局势安稳,不如再看看了。
当天下午,陈头铁就把他的弟弟陈心坚领了过来。
裴元瞧了瞧,人长得很朴实,或许是读过书的原因,看上去比陈头铁灵性一些。
因着年轻的缘故,很给裴元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质。
裴元看了喜欢,便道,“你明日就来我这里做事吧,趁着你哥哥在这里,带你好好认认人。他们都要顾及你哥哥情面的。”
陈心坚听了很是高兴,连忙道,“卑职以后就听千户的。”
陈头铁在后面踢了他一脚,训斥道,“胡闹。”
陈心坚当着以后效力的千户,被陈头铁扫了面子,脸上微怒的瞧了过去。
裴元哈哈大笑,对陈头铁道,“领他去见孔续,给他个‘卑职’。”
陈头铁又踢了陈心坚一脚,“还不快谢谢千户。”
陈心坚生的晚,陈头铁这个长兄都三十了,陈心坚这个幼弟才十五。
陈头铁从小带着陈心坚长大,真是当儿子养一般。
陈心坚知道自己八成是弄错了什么,赶紧向裴元道谢。
裴元摆摆手,让他去了。
现在还没人知道陈头铁会离开的事情,因此对陈头铁把弟弟塞进来的行为,都没什么太大反应。
大家都明白,陈头铁以后也会是和程雷响一样,是正三品往上的前程。
也没人敢计较这等事,合适不合适了。
晚上的时候,不等裴元打上门去,谷大用身边那个叫做武庆的小太监就找了过来。
裴元询问了一番,原来谷大用仍旧在宫中随侍,一时抽不开身,又怕裴元乱来,只能让武庆先过来通通气。
按照武庆的说法,谷大用已经给皇帝说了李福达的事情。
朱厚照对李福达的事情听得很认真,但也觉得这是藓疥之患。
谷大用见朱厚照是这个态度,果断的下了猛料,提起了当年弥勒教叛乱时,想要打开边关,引达虏小王子进来的事情。
朱厚照果然勃然大怒,令人去内阁寻有关李福达之事的奏本,想要看看此事原委。
谷大用得手之后,立刻就让武庆出宫通报了,至于后续如何,连他也不清楚。
裴元听完立刻来了精神。
李福达案牵扯到弥勒教,这是和白莲教并称的两大邪教,只要朱厚照的目光关注到此事,必然会来向自己询问究竟。
到时候就可以趁机提起罗教的事情。
眼见天下四处捅娄子,内阁还在捂盖子和稀泥,势必会引起朱厚照的激烈反弹。
那关于罗教的事情,就有得到政策加码的希望。
但愿吧……
第二天,裴元一早就爬起来等消息。
结果一直等到中午,仍然没听到什么动静。
别说朝堂上没什么风声传出来,就连谷大用那里也没让心腹小太监出来报信。
裴元怕自己的消息不够灵通,还特意跑了大慈恩寺那边一趟。
结果一片风平浪静。
难道是朱厚照又怂了?这不应该啊。
等到又过了一天,就连程知虎都按照裴元的命令,见完程雷响回来报到了,裴元才听到了一个震撼的消息。
通政司通政使丁凤,贬去南京,由兵部侍郎李浩,兼掌通政司事。
裴元对此大吃一惊,这朱厚照怎么把枪口瞄准通政司了?
这通政司可是朱厚照很重要的一个山头。
朱厚照在宣府搞第二中央的底气,就是这些通政司出身的官员,按照历史的发展,朱厚照在未来的两三年内就会加快在宣府的布局。
按理说,他的一些思路这时候应该已经成型了。
这时候收拾通政司,岂不是自乱阵脚?
而且通政使丁凤,按照原本的历史下一步就该去担任兵部右侍郎,然后提督宣大军务了。
这身份和地位,在朱厚照的第二中央,几乎可以当成首辅来看了。
现在就这么干脆利落的拿掉了?
这对裴元这个知道历史的人造成的震撼,可能要远远大过任何人。
裴元赶紧让人再去联系谷大用,接着又下意识的想到了那个做人毫无底线的左参议魏讷。
裴元心中有些忐忑。
魏讷现在等死而已,什么事都有可能做的出来。
这件事该不会和他有关吧?
通政司的人员调整,让裴元这等有心人察觉到了不对。但是对于大多数官员来说,通政司仍旧是他们心中那个只有一堆麻烦事,却没有什么权力的事务部门。
然而,到了午时,另一个消息却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朱厚照亲自前往梁储的府邸探视,并且极力慰留。
离开的时候,梁储满面红光的送了出来,亲自扶着朱厚照的车驾走出了一段。
这下让所有关注前段时间梁次摅案的人都大跌眼镜。
原本天子以极大的果决,直接拿掉了右都御史王鼎,强硬推进梁次摅案的进度,再加上梁储自己又走了昏招,不但有欺君之罪,还和锦衣卫的张容暗中勾结,让所有人都觉得梁储要彻底完蛋了。
没想到局势忽然如此风云变幻,那梁储竟然眼瞧着是要死灰复燃了。
这让很多这些天把梁储看成落水狗猛打的人都慌了神,六科给事中李铎,十三道御史许凤等人连忙上书,质问天子之前已经下令严查梁次摅案,以及梁储纵子杀人的事情,如今天子这般作为,“何以平天下之政,而服天下之心乎?”
结果天子毫不拖泥带水的就给了答复。
“梁次摅案本无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