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钱当什么乱臣贼子 第371节

  朱厚照一想到这个,立刻就红温了。

  接着毫不掩饰的以训斥的口吻下旨,以通政使丁凤阿谀攀附,谄媚内阁,贬去南京。

  内阁正为天子突然过问具体的案件而不爽,等看到朱厚照的旨意,更是觉得很冤。

  这特么关我们什么事儿,怎么就阿谀攀附了?怎么就谄媚内阁了?

  天子这哪是在骂丁凤,这就是在打内阁的脸。

  于是杨廷和很硬气的以“不知所云”,驳回了这旨意。

  朱厚照见旨意不能用印,立刻让人以中旨的形式,亲自交到了丁凤手中。

  按照规制,皇帝的旨意没有朝廷背书,就不是有效的行政文件,通政使丁凤完全可以不加理会。

  对于文官来说,“拒绝中旨”和“接受廷杖”是可以被天下人高看一头的两大殊荣。

  但丁凤是要脸的人,天子都摆明不想用他了,他何必赖在这里强求?

  于是丁凤立刻接了中旨,去了南京。

  这可把内阁气坏了。

  结果被牛了朱厚照,仍旧不肯罢休,直接以“梁次摅案”开始介入内阁的事情。

  李东阳一看又要打硬仗了,再次选择告病。

  杨廷和大怒,顿时把李东阳和梁储都怨恨上了,他迅速的集结党羽,想要重现正德五年的盛况。

  裴元听完了魏讷所述的内情,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是你把底本藏起来的?”

  魏讷听完,神色很是平静的从怀中摸出一份奏疏,拿在手里晃了晃,然后放在了裴元面前的桌案上。

  裴元看了那奏本一眼,直接伸手拿了起来,随后快速的看着。

  魏讷有些意外。

  “想不到裴千户这般处变不惊。”

  裴元看完,思索了一下,向魏讷问道,“你是怎么打算的?通政司接下来想必会迎来一番清洗,你觉得你能有上位的机会?”

  魏讷之前人嫌狗憎的,在通政司什么正事都不干。

  如此一来反倒成了这次风波中最安全的那个。

  因为他没有履职,当然就不可能渎职。

  如果通政司真要大洗牌,说不定还能让他有咸鱼翻身的机会。

  魏讷笑了笑,“我没想那么多。”

  接着他将那奏疏拿过来,径自寻了烛火点燃。

  裴元越发有些想不透,魏讷这是什么意思了。

  等到魏讷将那奏疏完全烧完,这才拍拍手平静的对裴元解释道,“因为我就是想给朱厚照捣乱。”

  “我这样无足轻重的人物,我这样砍坏的旧刀,他自然可以毫不怜悯的看着敌人掰断。”

  魏讷说着,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但是我这种小人,想要给人坏事,也不是什么难事。”

  裴元听了心中一寒。

  他自己也是个实用主义者,对那些利用不到的人毫不在乎。

  然而魏讷的这番举动,却让他的观念有了不小的冲击。

  裴元的目光落在那烧成灰的奏疏上,向魏讷问道,“你特意来这里,就是为了给我说这个?”

  魏讷脸上的神色很是放松,丝毫没有做出了这等大事该有的紧张和激动。

  “等死等了一年,总算出了口恶气。”

  “他以为他在通政司的布置藏得隐秘,可是却逃不过我的眼睛。”

  “老夫没人可以诉说,憋的难受,这会儿总算畅快了。”

  他说畅快了,脸上的表情却像是更怅然了。

  裴元看着魏讷,目光闪动,“左参政不怕我告诉天子吗?”

  “说什么?”魏讷瞪大了眼,说着,还不顾仍有余温,用手在那奏疏的纸灰上搅了搅,又追问了一句,“说什么?”

  裴元一时不知道这个真小人是怎么打算的了。

  魏讷见裴元被自己问住了,又笑了起来。

  笑完神色一收,说道,“开弓没有回头箭,如今天子就算知道了,又怎么可能承认这个结果,裴千户何必自寻烦恼呢?”

  魏讷又指了指地上的纸灰,“我来找你,除了心中的那口恶气不吐不快,还有一个原因。因为你说你是天子新的刀……”

  魏讷说着,脸上努力控制的表情有些扭曲,“那就让我这把旧的刀,教教你,事情该怎么做。”

  “一件事,我能恶心朱厚照两次,想想都觉得痛快。”

  魏讷说着,又笑了起来。

  裴元听魏讷越说越大胆,忍不住喝问道,“你在我面前这么放肆,难道不怕我把你绳之以法吗?”

  魏讷瞧着裴元,揶揄道,“我只是个藏奏疏的,之前能把天子准确的算计到通政司的那个人,才该千刀万剐吧。”

  裴元脸上阴晴不定了一会儿,也跟着笑道,“有趣,来人,上酒!”

  魏讷作为刘瑾余党,这一年多来等死的生涯,早就把他的神经磨砺的无比坚韧。

  见裴元这般,也不含糊,旋即同裴元喝了一场。

  两人酒席丝毫没涉及过多的事情,等魏讷吃完饭,半带醉意的哈哈离去。

  接下来的几天,裴元缩在智化寺中稳如老龟,根本不去理会外面的事情。

  朝廷的局面果然很快明晰。

  在经历了三司会审之后,朝廷以快刀斩乱麻的姿态,完全无视了朝野非议,给出了对此事的最终判决。

  主犯梁次摅和戴仲朋发配边卫立功,五年后还职,带俸差操。

  其余从犯凌迟处死。

  在正德朝引起巨大影响的梁次摅案,在这场政治博弈中,就此匆匆宣告完结。

  面对这个结果,杨廷和暂时保持了沉默。

  过了不久,战火悄悄的在一个边角烧起,这次卷入了另外一个看似不相干的人物。

  监察御史徐文华言,“近刘瑾弄权,大学士焦芳附之,更张科制。正德三年廷试毕,工部立石题名,命芳为记。反以更张定制,谓为百年未行之令典。臣厕名其间,实深耻之。伏望将芳所撰记文,并其石磨灭。别命儒臣记之。”

  “诏,记文已刻,其置之。”

  “南京十三道御史周期雍等言,逆瑾既诛,海内称庆,而致仕大学士焦芳、刘宇,以附瑾流毒,未正其罪。致仕尚书刘大夏、韩文、林瀚、杨守随,故左都御史张敷华,皆罹瑾摈逐,未蒙昭雪,乞将芳等削夺窜殛,大夏等优以恩礼,赐之赠谥,以昭国法,以快人心。”

  “诏,下其章于所司。”

第341章 追击

  裴元听了这些情报,不由感叹杨廷和的老辣。

  杨廷和主动出击,痛打焦芳这个落水狗,看似没什么意义,却直接就团结了那些重新回到重要位置的江西官员。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靠营造对立崛起的焦芳,也在对立中,被轻而易举的按死了复出的希望。

  裴元情不自禁的,就想到了自己的好兄弟贺环。

  这样锋利的杨廷和……

  不正好可以用来割掉淮安卫指挥使贺环的脑袋吗?

  是时候向朝廷举荐这个人才了。

  想到这里,裴元赶紧让陈头铁秘密去见谷大用。

  谷大用没想到裴元上次安排他做的事情会,引起了那么大的风波,听说裴元又让人来送信,叫苦不迭之下,直接选择了闭门不见。

  裴元对此大感失望。

  可惜这会儿王敞离的远,萧也正在闭门思过,至于其他人,也和淮安卫牵扯不上。

  裴元一时没得到机会,只能把精力放到了另一件重要的事情上,那就是加强对梁家的全面监控。

  随着梁次摅案尘埃落地,梁家也跟着扬眉吐气起来。

  若不是还有充军五年的刑罚,恐怕梁家早就好好庆贺一番了。

  这一日,裴元正在智化寺内处理公务,看着那些各省坐探送来的鸡毛蒜皮的情报。

  岑猛就脚步匆匆的进来,低声对裴元道,“千户,梁次摅去刑部了。”

  裴元精神一振,询问道,“打听清楚了吗?”

  岑猛点头,“打听清楚了。梁次摅发配兴州左屯卫,戴仲朋发南宁府编管。”

  饶是裴元不是这案件的相关人,也险些气笑了。

  戴仲朋发南宁府编管也就罢了,虽说就在广东的隔壁,但起码不是一个省。

  这踏马梁次摅发配兴州左屯卫充军,直接连顺天府都没出。

  裴元停笔想了想,叮嘱道,“盯紧点,梁次摅一出城立刻通知我。”

  岑猛有些兴奋的问道,“千户是想要对付这个梁次摅?”

  裴元忽然起身,怒视着岑猛,暴喝道,“你在胡说什么?!”

  岑猛吃了一惊,连忙谢罪。

  裴元余怒未消,让他去把程知虎叫来。

  等程知虎来了,裴元目视岑猛,岑猛立刻灰溜溜的起身离开。

  程知虎在第一次见到裴元的时候,就错认裴元为韩千户心腹,因此对他很是恭敬,不但一开始就痛快的掏银子,在裴元表示不收钱之后,还送上了那支青釉瓷瓶表达心意。

  对于当时还是穷逼的裴元来说,程知虎简直就是世上最贴心识趣的人。

  是以裴元对程知虎的好感度一直很高。

  这和陈心坚还不一样,陈心坚完全是占了陈头铁的光。

  程知虎一来,立刻恭敬施礼,“卑职程知虎,拜见千户。”

  裴元嗯了一声,吩咐道,“起来吧,去把门带上。”

  程知虎当年纵横淮上,也是个老江湖了,知道裴元有话要对他单独说,去关门的时候,还警惕的留意了下院子里的动静。

  等程知虎回来,裴元笑着说道,“很好,你是个心细的人的,我正好有件机密事要你去做。”

  程知虎立刻表态,“只要千户吩咐,不管水里火里,卑职绝不敢辞。”

  裴元平静的注视着程知虎,慢慢道,“大学士梁储的儿子梁次摅,被判充军兴州左屯卫,此人和我有仇,我准备去干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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