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田赋只以为裴元是个疯子。
可是如今再想呢。
假如裴元……
假如裴元裴元不是疯子,而是真的实力如此强横,那么他杀了大学士之子来取悦自己这件事,得是有多大的诚意啊。
田赋愣神在那里,半天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裴元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田赋回过神来,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他看着裴元,讷讷道,“那、那千户找田某,是为了何事呢?”
裴元道,“我仔细想了想,罗教的存在对我有很大的意义,所以我打算把这个做起来。只不过,从无到有做出这么一个遍布山东全境以及运河两岸的邪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所以本千户打算借势而为。”
裴元详细的给田赋讲解了下,自己打算怎么凭空变出一个罗教的计划。
那如虚空造物般的手段,听得田赋心中如同翻江倒海一般。
他自幼学习纵横家的手段,以为凭借自己的本领,就算不能像苏秦张仪那样建立不世功业,也足以笑傲余子,轻看碌碌之辈。
没想到这个之前在自己面前不显山不露水的锦衣千户,竟然有这样的手段。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有两厂提督,又有山东巡抚相助,那么山东的这盘棋,一下子就成了。
裴元说完,田赋嘴唇动了下,忍不住心服口服道,“千户天纵之才,田某不及也。”
裴元哈哈一笑,依旧表现的如同之前田赋见过的那般肤浅鲁莽。
他指了指陈头铁,“来,见一下。这就是我选的罗教之主。”
陈头铁嘿嘿一笑,举茶相敬。
田赋慌忙端起酒杯,和陈头铁对饮了一杯。
裴元等两人饮罢,这才给田赋交代了任务,“罗教的事情,我虽然准备的周全,但是还缺少一部详细的总纲,以及阐述观点的多部教法。这件事交给别人来做,我不太放心。”
说着,裴元看了田赋一眼。
田赋听了不敢推脱,只是道,“可是卑职不懂这些东西啊。”
裴元笑问道,“西游记你总听过吧。”
田赋应道,“听过一些。”
裴元笑道,“那就行了。”
裴元指着陈头铁道,“这位罗教之主,就是齐天大圣的化身。我们骗的是些愚夫愚妇,不用把事情想的太麻烦。聪明人,本来也不信这个。”
又道,“过些天,我会给你送过来一个有些修为的道长,还有个寺庙的住持,你可以和他们多聊聊,从中各取所长便是了。”
田赋已经上了贼船,还能说什么,只能硬着头皮把这事儿接下。
裴元叮嘱道,“务必用心些,等去山东的时候,你就跟着陈头铁同行吧。让他在罗教内给你安排个职位,就、就……”
裴元想了想,笑道,“就治头大祭酒吧。”
田赋听到这里有些慌了,他急忙询问道,“那属下的恩科?”
作为传统的读书人,他还是希望能走正经仕途的,在邪教中当个大祭酒算怎么回事。
裴元听了给田赋打包票,“放心就是了。这次的恩科,怎么也要等到平定了霸州乱军之后才能启动。”
“你好好地为我在山东做事,要是做的好,我可以设法让陆和刘七,稍微放缓节奏,等一等你。你为我做事,我总不能让你吃亏吧。”
“本千户向来护着自己人。”
田赋从裴元的话里听出了些别样的东西,他有些怀疑是语法错误。
田赋咽了下唾沫,“千户,你刚才说的陆和刘七是指?”
“哦。”裴元耐心解释道,“陆是指挥京军和边军平叛的提督军务太监,他对我言听计从。”
“刘七,刘七你还不知道吗?就是那个霸州贼帅。”
田赋不由屏住了呼吸,好一会儿,他询问道,“那刘七和你……”
裴元笑了。
“巧了,他也对我言听计从。”
第350章 弱气少女
田赋这会儿简直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了。
这家伙不会是在逗傻小子吧。
裴元的心情却很不错。
虽说自己也要去山东,但是去山东是为了避开朝廷未来半年的政治风险。
他不可能把精力都放在发展罗教上。
陈头铁虽然忠心,但是脑子不太好使。
等罗教壮大之后,以他的能力想要牢牢抓住罗教就会很吃力了。把田赋这个智囊给他做帮手,裴元就能省很多的心思。
而且裴元要深耕山东的话,他要交手的敌人,可比那些愚夫愚妇要麻烦多了。
首先是山东都指挥使司和备倭都指挥使司这两大军区。
裴元仔细想过,以他现在的实力和根基,想要染指这两大军区几乎是不可能的。
就他手下那点亲信,就算全都派去当卫所指挥使,恐怕人数都不够。
那么裴元该怎么应对这两个可以随时拱卫京师的大都司呢?
裴元自己的思路是,将备倭都司边缘化,尽量往海上赶。
既能用这些人拱卫边疆,御敌于国门之外,还能降低他们的变数。
至于山东都司,抢不走,打不过,只能尽量将其瘫痪掉。
裴元已经有些想法,但是还要实地看看再说。
除了这两个都司,裴元还有个巨大的内患要解决,那就是在山东的藩王。
一个是实力强横,在山东拥有大片土地的德王,一个是在朝廷人脉通达,盘根错节的鲁王世系。
另有在青州的衡藩,沂州的泾藩,这二王皆老实话不多,不足挂齿。
除此之外,山东的官场也比较复杂,很容易牵一发而动全身。
因为山东在大明的统治秩序中,地位是很重要的,存在特殊的长臂管辖权。
比如说,前面提到的山东按察使司副使,就能直接行使对天津三卫的监督。
处于相同境地的,还有辽东地区。
在正德时期,辽东虽然有独立的辽东都司存在,但是除了军事指挥权,其他的权力几乎全部被山东官员架空。
辽东都司下属有二十五卫,这二十五卫的监督权,被编入山东按察司下属的辽海东宁道。这二十五卫的武库粮仓,则全部划归山东布政司。
也就是说军法和后勤这两项极为重要的权力,被整个端走了。
除此之外,辽东地方的政务也被山东垂直下派的官员接收。很多辽东的本地官员,也要挂一个山东布政使司或者山东按察使司的职务。
至于辽东本地官员乐意不乐意呢?
当然乐意啊!
因为当初收服辽东的时候,就是从山东渡海打过去的,很多辽东人的老家就是山东。
所有读书人的科举的名额,也全都是从山东匀给他们的,所以说,只要辽东出来的文官,必然挂着一个山东籍。
在这种情况下,辽东会对山东的管理反感吗?
那可太不反感了。
这些认知山东人,当然要和山东心贴心了。
再加上山东那广阔的平原和贯穿的大运河,这让裴元经略山东的决心,越发的强烈。
裴元吃饱喝足,对田赋说道,“等你编好了教法,就跟着陈头铁先熟悉熟悉。”
“过几天我要纳个小妾,乃是前大学士焦芳的孙女。到时候谷大用和丘聚都会来庆贺。我也会给王敞去信,让他尽快赴京交接,或许也能赶得上这喜事。到时候,你和他们三个多交流交流,看看怎么把这个罗教壮大起来。”
田赋:“……”
所以说,锦衣卫的千户,带着东厂、西厂的厂公,还有南京兵部尚书,要联合搞一个邪教的事情是真的?
这特么怎么如此魔幻?
这顿饭吃的时间略长,主要是裴元花了不少工夫,给田赋讲解罗教的一些安排。
等到尽兴,出了田家的宅子,时间也不早了。
春天的日头也短,裴元带着小弟们往回走的时候,已经见到日头昏黄。
裴元不由自言自语道,“过几天纳妾的事情,还没和妍儿说一声。”
一旁的陈头铁招招手,有人附耳过来说了几句。
陈头铁便在旁说道,“御史张琏因为在梁次摅案表现活跃,已经被怀恨的梁储赶去大同巡边了。现在张家没什么能管事的人。”
裴元心中一动,找着借口,“哦,那就不必走正门了,繁文缛节也是麻烦。”
陈头铁心道,宋总旗和小夫人那是藏在人家深宅大户里避难的,本来也不可能光明正大的找上门去吧。
但陈头铁已经明白裴元这既要又要的态度,便帮着递台阶。
“现在时候尚早,若是被闲杂人等看到,怕是坏了张家门风,不如稍晚一些再去和小夫人相见更好。”
裴元听了很是欣慰,“还是头铁考虑周全。”
裴元胡乱寻了一处茶楼听了会儿曲儿,他这会儿心思活泛,着实有些静不下心来。
等到天刚擦黑,裴元就鬼鬼祟祟的离开,直奔监察御史张琏的府上。
裴元熟门熟路的直奔后园,只是这时候时间还早,隐约还能听到有婢女谈笑的声音。
他有些郁闷的在墙外等着,陈头铁、陈心坚和岑猛三个锦衣武官,都很识趣的帮着望风。
裴元这些日子忙来忙去,好不容易等到局势安稳了,这得闲才跑来和焦小美人温存一会儿。
本着这种忙里偷闲的心态,倒也没有太强烈的想法,
只是这会儿在墙外被吊了一会儿,反倒被吊的胃口起来了。
等到园子中的声音沉寂下去,裴元犹豫了下要不要再等会儿更稳妥些,但终究还是耐不住心痒,冒险翻了进去。
好在落地无声,园子中也确实没人。
裴元已经来过一次,颇有些熟门熟路。
绕到前院一看,正堂中还有光亮,隐约有说笑的声音传出。
这处院落的张芸君的住的,正堂自然没有别人,只是不晓得张芸君是在招待外客,还是和宋春娘在玩闹。
裴元犹豫了下,轻手轻脚的凑近。
这时的夜晚还有些冷,门窗都关的紧实,裴元听不真切,瞧见西侧厢房有一扇窗没有掩实,心中暗暗盘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