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琼说的痛快,很快就喝多了,醉倒在桌上。
裴元说的遮遮掩掩,酒虽然喝的不少,却甚是憋闷。
等让管事的仆役将王琼扶下去,裴元才略带醉意的信步出了王琼的宅邸。
向外一望,程知虎和陈心坚,带了一队锦衣卫正肃然的等在外面。
裴元回头,看着王琼家的院门慢慢闭上,有些话只能化作一句长叹。
裴元在锦衣卫们的护持下,慢慢的往回走。
今晚的月色不太好,照在街两侧的房子上,只略微有些银光。
被遮挡的道路,黑乎乎的黯淡不堪。
裴元有陈心坚在前引导,倒也不担心路上有什么坑洼,只是走着走着,裴元忽然有些感悟。
他看着那黑乎乎的路,心中默默想着。
这世上之所以有了一个我,大约就是原本的路,真的走不通了吧。
或许我裴元也该更加积极的做点什么。
等到了智化寺,裴元要回院中休息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一事,便对陈心坚说道。
“你找些人,去查查大理寺评事张松的为人如何?”
陈心坚闻言,立刻向裴元确认道,“就是今天带千户去王琼府上的那人吗?”
裴元去王琼府上的事情,并没有告诉陈心坚。
当时只有宋春娘在旁打过照面,也被裴元打发走了。
没想到陈心坚不但及时带兵找到了裴元,还把和裴元一起去王琼府上的人,也打听了出来。
裴元不由多看了陈心坚两眼,对他赞许道,“不错,比你哥哥灵醒一些。就是去查这个人。”
陈心坚当即道,“千户放心,明天一早,卑职就让人去打听张松的根底,会用最快的时间回禀千户。”
裴元怕陈心坚办错了事,又多提点了一句。
“这个人,我要用他,不要把人吓坏了,以后你们可能都要为本千户做事。”
陈心坚恭敬回答道,“卑职知道分寸了。”
“嗯。”裴元带着酒意应了一声,他的心绪却如猛虎睁开了眼。
有人的“一时性情”能把张松按死一辈子,那我裴元的“一时性情”,也能把张松举上云端。
第379章 特使再来
第二日,裴元酒醒,出外视事。
有亲卫上前,说是云不闲派人来密报。
裴元有些疑惑,这狗东西不好好监督施工,又闹什么幺蛾子?
等到裴元把人叫进来问了,才知道原来昨天的时候,焦黄中趁裴元不在,去见了焦妍儿。
裴元愣了下,对焦黄中越发不喜。
他不想让焦妍儿在过往的身份中内耗,这才一直没把焦黄中在京中活动的消息告诉她。
那日的喜宴之后,焦黄中多次上门,也都被裴元拒之门外。
若是焦黄中单纯论及父女之情,裴元倒还能够勉强接受,可是焦黄中这般善于钻营,肯定是想通过焦妍儿的枕边风,试图让裴元帮着焦芳回京。
但是焦芳回京那是单纯的回京吗?
焦芳身后,可是也有一堆人的。
若是焦芳重新起势,这直接就是刷新一个阵营。
裴元得是多闲,才会干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裴元想着焦小美人这会儿还不知道是什么复杂心情,就有些归心似箭。
只是一想到,妍儿性子柔弱,八成会被焦黄中说动,又有些烦乱。
裴元本能的抗拒去面对此事,便主动作为,向众人询问道,“最近可有什么要事吗?”
几个亲兵正在搜肠刮肚,就听有人来报,说是杭州知府留志淑求见。
裴元听到这个头衔,就知道留志淑的外放已经落实了。
留志淑以刑部郎中外任……,基本上就快做到头了。
运气好的话还能往上走一走,在布政使司属官里升个从三品。
不过留志淑所处的位置关键,不由得裴元不上心。
等到让人将留志淑请进来,才知道留志淑是来辞行的。
这次留志淑的态度很是恭敬,处处都是渴望裴千户提点前程意思。
裴元想了想问道,“上次说要和你合作买卖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留志淑上次没回过味来,不敢拿裴元的好处。
回去之后留志淑才后悔的拍大腿,人家是想借这个机会,看你是不是自己人。
如果连丢来的骨头都不肯吃,人家怎么相信你能养的熟?
再说,不就是拿些好处吗?
以他杭州知府的身份,只要愿意为商团出力,可以轻易帮助商团赚取更多。
留志淑立刻笑回道,“留某愿意听千户的安排。”
到了留志淑这个品级,裴元还真不太好画饼,特别是文官这个层面,基本上已经被杨一清这个强势的吏部尚书,牢牢把持住了。
好在裴元还需要留志淑在杭州知府的位置上发光发热,便对他说道,“杭州是个好地方,你以往在朝中,缺少实务的锻炼,这次正好可以用心做事,留待他日之用。”
留志淑也不指望刚进入团伙就得到大佬的许诺,但是裴元很明显的接纳态度,他还是感受到了的。
于是欢喜拜谢。
裴元正要再交代留志淑几句,就见陈头铁一脸古怪的在门外探头。
留志淑也注意到了裴元的视线,他回头一看,心知裴元还有事情要处理,连忙便起身告辞。
裴元也不多留,等送走了留志淑,才看向陈头铁问道,“何事?”
陈头铁带来的消息,果然如同晴天霹雳一般,炸的裴元慌了神。
“韩千户的特使又来了!”
“谁?!”裴元几乎要跳了起来。
裴元这才猛然想起了自己上次作大死的事情!
裴元一想到韩千户,拿到自己的手书,看到自己那句“我也很想你”,还有什么不知所谓的“爱你的裴元”,就尬尴的脚趾头乱动。
这踏马的……
老子要死了!
裴元额头的汗水,情不自禁的往外冒。
如今不敢面对的事情终于找上门来了。
与韩千户可能的雷霆惩戒相比,裴元更怕的是这件事若是被来使讯问,只怕会当场社死啊。
裴元已经想到了灭口的可能,连忙问道,“来使何在?”
陈头铁道,“就在佛堂等候呢。”
“佛堂?”裴元感觉有些不妙,“不会是澹台芳土和司空碎他们坐差时的佛堂吧?”
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整之后,千户所的各项制度越发完备。
智化寺作为镇邪千户所北方局的枢纽,澹台芳土和司空碎又作为裴元之下的最高武官,理论上要一早来坐差的。
若是上午裴元没什么大事和他们商议,才会各回自己的百户所,处理他们自己的事务。
陈头铁答道,“正是那里的佛堂。来使还是上次那个杨舫,他已经和澹台芳土及司空碎照面了。”
卧槽!
裴元这下可坐不住了,赶紧的起身,急匆匆的往佛堂赶。
等到了佛堂一看,裴元直接就麻了。
只见几个属下都在,就连被借调去西厂的宋春娘也在和人闲聊着。
她来干嘛?闲的啊!
转念一想,确实是闲的。
西厂现在准备去山东全力对付罗教,没有精力在京中开辟第二个战场,因此并未进行任何行动。
看到裴元进来,属下们纷纷行礼。
杨舫也恭敬的带着手下对裴元道,“卑职等见过裴副千户。”
裴元心中忐忑,硬撑着点点头,“都起来吧。”
裴元心里有鬼,刻意观察了来人的神色。
发现杨舫脸色平静如常,倒没什么,他带来的那些属下就有些藏不住心事了,时不时偷眼来看裴元。
杨舫首先要履行使命,当即对裴元道,“裴副千户,韩千户让我特意送来一封书信,并要求当众宣读。我看这会儿人还算齐,要不……”
裴元沉不住气了,向杨舫招招手,“你来。”
说着,先走到了佛堂的一角。
杨舫犹豫了下,跟了上去。
澹台老头赶紧捣了捣司空碎,司空碎回以眼神,示意收到。
一枝颜色黯淡,极为细微的藤蔓,慢慢顺着司空碎身后的梁柱攀爬,向裴元所在的角落延伸过去。
裴元把杨舫叫来,眼见避着众人已远,当即勾肩搭背的拉着他,有些心虚的低声道,“咱们兄弟也不是头一次相处了,总归是有点交情。你来和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杨舫听了有些为难。
他犹豫了片刻,终究觉得面对千户所的二把手,还是要讲点人情世故的。
于是杨舫委婉的问道,“千户自己写的东西,难道已经忘了吗?”
裴元听到这个,眼睛都直了,他顾不得尴尬,看着杨舫心虚道,“怎么你也知道了?”
杨舫索性把话说透了。
“当时韩千户正在排衙,料理千户所的事务,不少弟兄都在。听说是北京来的急信,韩千户手中批阅不停,便让人打开念了……”
裴千户不由屏住了呼吸。
杨舫这家伙,似乎有点腹黑。
当即就给了裴元暴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