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元不想当着陆多说什么,示意陈心坚道,“你和彦名先亲近亲近。”
说完,探头进了那院子看了一眼,“这里还有旁人吗?”
陆道,“没有了,我也怕旁人察觉到蹊跷。”
裴元便当先进去,对陆道,“走,咱们进去说话吧。”
又示意齐彦名和陈心坚,“你们两个把好门口,不要让外人靠近。”
陈心坚应是,齐彦名也别扭的拱手一礼。
慢悠悠的步入院中,裴元边走边向陆问道,“朝中可有明确的决议了?”
外面风平浪静,可不意味着暗地里就没有波澜。
陆叹了口气,咬牙道,“结果出来了。兵部以咱家为功劳第一,加禄米四十八石,荫弟、侄各一人为锦衣卫世袭指挥使。”
“总兵官仇钺进封咸宁侯,提督陆完升左都御史,与彭泽俱加太子少保,各荫子一人为世袭百户。”
“监枪张忠尹生张锐岁加禄米二十四石,荫弟侄一人为锦衣卫世袭正千户,领军官刘晖、永、时源升右都督。其他……,各有升赏。”
裴元听完,不由同情的看了陆一眼。
陆平白的得了功劳第一,但是实际上得到好处最大的却是仇钺,这家伙由伯晋升为侯,成了整个平定霸州叛乱最大的赢家。
直观地来看,陆得到的赏赐,居然还被萧压下了。
萧凭借着阳谷一战白嫖的功勋,可是拿走了两个伯。
萧自己得了一个伯,他过继出去的儿子萧通也得了一个伯。
可那萧和萧通算什么东西?
这俩家伙是当初萧敬为了帮他们攒资历,派在陆身边镀金的。
结果陆这个统领二十多万大军的提督军务太监,只给弟弟和侄子挣出来两个锦衣卫世袭指挥使,帮他鞍前马后做事的小弟,却拿走了两个伯爵。
这踏马简直离谱!
另外一个变数是,陆完居然没有顺理成章的从兵部侍郎进位兵部尚书,而是升了左都御史,成了都察院的一把手。
裴元隐约觉得,陆完进位大都宪,很可能是当初的离间计生效了。
所以被动成为刘瑾阉党领袖的陆完,才会在班师回朝后,直接就被解除了兵权。
王敞和陆完,这一南一北两个兵部尚书被解除掉兵权,也就意味着对刘瑾余党的绞杀要进入到最后阶段了。
而且如果王琼那边进度顺利的话,吏部和都察院很快就会推动那场滑天下之大稽的京察了。
这时候接手都察院,可不是什么好差事啊。
而且李士实呢?
朝廷总不能刚把李士实从南京弄来,又再次弄去地方吧?
这家伙的“闯三关”现在应该已经在推动了,这时候的朝局变动,很可能会引来不小的变数。
第412章 蝴蝶效应
裴元想了想,直截了当的向陆询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陆不解的看了裴元一眼,随后咬牙道,“我不甘心!”
“那谷大用顿兵一年,毫无进展,结果这等货色,还能靠贤弟给的功勋,弄到一个伯。”
“可我呢?”
说着,陆话语间激烈起来,“我那点微末寸功,给别人说说也就算了,当着贤弟自是不好提。”
“但是别的不说,我对贤弟是不是信任有加,言听计从?贤弟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是不是没有二话?”
“甚至就连放走霸州军精锐的勾当,我也没含糊。”
“额……”裴元的脑子有点没转过弯来,正不知道该怎么接。
就听陆又道,“谷大用且不谈。”
“那萧是个外人啊,他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让他得了两个伯?”
“我这才得了两个指挥使啊!”
裴元听了一会儿陆的吐槽,猛然回过味来。
卧槽!
陆这特么哪是说兵部,这特么是在说自己吧。
这幽怨的语气……,该不会是怪自己偏心吧?
裴元心里麻麻的。
老子巴巴的跑回京城,还以为可以趁着陆最无助的时候跑来雪中送炭,结果怎么陆不怪兵部、不怪内阁、也不怪皇帝,却认为是自己的锅?
说起陆、说起谷大用、说起萧、说起霸州军……
裴元理着这里面的思绪。
想到齐彦名还无可辩驳的在外面守门,裴元猛然意识到,这特么不怪自己怪谁?
作为各方势力幕后总黑手,终究是没有一碗水端平啊。
裴千户这下有些尴尬了。
怪不得陆听说朝廷的决定后,不叫屈不喊冤,专心在家等自己。
原来是要让自己给说法啊。
这特么。
裴元对于陆这种胆大包天的盟友还是很欣赏的,当即毫不犹豫的许诺道,“陆公公放心,这件事就交在我身上。”
陆听了眼前一亮,立刻追问,“裴贤弟怎么说?”
裴元斟酌了一下,保守的给出了自己的许诺,“至少一个伯,多了就没把握了。”
陆听了大喜过望。
“我那弟弟本就只有一个独子,一个伯足以。”
陆说完,忍不住问道,“裴贤弟打算怎么做?”
裴元已经有了成算,便对陆说道,“这件事你就不必掺和了。”
“我之前从户部侍郎王琼那里得知,为了这次霸州平叛,刘瑾执政时积攒的那点家底,都快被消耗一空了。”
“朝廷现在正是缺钱的时候。”
“所以打压这次的军功犒赏,应该是朝廷和陛下共同的意思。”
“你之前不争不抢,虽是为了等我主持此事,但却歪打正着,暗合了朝廷和陛下的心意。”
“这对你后续争夺司礼监掌印的位置,是有很大好处的。”
陆听了精神一振。
他也没想到竟会还有这样的意外收获。
如果裴元猜测成真,那陆无疑就在内阁和天子心中,树立了一个顾全大局的形象,这可就太加分了。
经过了这次的争功,陆越发的认识到,打牢根基的重要性。
他作为一个内宦,无论提督军务时怎样的显赫,最终托底的还是他在内廷中的地位。
陆之前一直在外做镇守太监,好不容易调了回来,刚转入司礼监,结果就临时走马上任,去江南狙击裴元。
后来又在裴元的指点下,作为都督同知白玉的监军,谋夺了谷大用的提督军务太监的职位。
可以说,作为一个内宦,他在宫中的根基十分虚浮。
就算他身上挂着御马监掌印的名头,但是以他的势单力薄,恐怕都无法将御马监实控。
因为现在御马监里之前管事的是张雄和张锐两兄弟。
现在宫中的布局基本已经明牌了,这两人中将会有一个被提拔为提督东厂太监,另一个虽然无法上位,但是有一个提督东厂的亲兄弟,面对陆时也一点都不虚。
特别是张锐中途还去前线监枪,也是有战功在身的。
而且作为御马监掌印,陆还有一个重要的宣称没能收回来。
那就是被谷大用拿了就跑的西厂提督。
没有西厂提督的御马监掌印,自然就成色大减。
现在裴元再提司礼监掌印太监的位置,又给陆注入了希望。
他忍不住问道,“那张永可是跟了陛下好多年的老人,又有吏部尚书杨一清结为同盟,岂是轻易能动的。”
裴元却笑道,“刘瑾又如何?”
说完,裴元暗戳戳的黑着朱厚照,“天子可是个薄情的人。他觉得旧刀不好用了,就会毫不犹豫的抛弃,换上新的刀。你这把刀,不就挺好的?”
陆听完,果然嘴唇轻抿,脸上的神色淡了几分。
裴元继续对陆道,“既然你歪打正着,树立了一个识大体的形象,不如就继续谦逊退让。”
“朝廷要是征询你的意见,你只要牢牢咬死自己的首功,其他的封赏全都认下便是。”
陆也不和裴元见外,直接问道,“万一朝廷顺水推舟呢?那我这么大的功劳,总不至于没法给侄子留下个爵位吧?”
裴元已经早有成算,当即从容道,“放心,这件事交给我来做。只要我设法劝说天子,将底下那些武人的封赏加厚,那么水涨船高之下,自然也会推高你的赏赐。”
陆这才明白,裴元让自己一定咬住“军功第一”这个虚名的原因。
如此一来,底下人堆积的功劳太多,就会被动的把他这个首功推上去。陆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自然而然的获得利益。
不然的话,赏罚不公的太过明显,也没法向天下人交代。
陆提醒道,“国库既然缺乏钱财,恐怕陛下未必肯厚赏啊。”
裴元也知道这里面的难度,“总要试一试。”
陆放下了心头大石,这才总算有心情说笑起来。
裴元也趁机向他问道,“既然兵部打算让陆完担任左都御史,那之前担任左都御史的李士实呢?朝廷可有安排了?”
陆道,“隐约有些耳闻,好像是要去礼部了。”
“礼部?”裴元有些惊奇。
李士实这个右都御史短暂的跳了左都御史,已经让历史线出现了不小的变动,何况是跑到了和都察院体系八竿子打不着的礼部。
要知道李士实可不是普通人,他可是宁王之乱的重要谋主之一。
这种重大历史人物的变动,很可能就会让时代的走向出现偏转。
“的确是礼部。”陆解释道,“贤弟可能不知,礼部尚书傅就要致仕了。”
裴元诧异,“傅是陛下在东宫时的旧臣,陛下素来对他很是尊敬,怎么可能任由其致仕?”
傅就是那个,朱厚照想给番僧百顷土地供奉寺院,结果把中旨顶回去的那个人。
而且傅还对小太监说,大庆法王算什么玩意儿,竟然敢和天子的名号并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