溅他一身血啊!
裴元默算了下日子,扭头对陈心坚道,“再过两天,毕真就该发动了吧?”
陈心坚很确定的答道,“上次联系了毕真之后,毕真就动身前往德州等着了。这次消息传递更方便,想来毕真不会误事的。”
裴元这才满意的收拾好自己,带着一行人回了京城。
裴元也没刻意寻找贺环的动向。
贺环这次是带着旨意入京,不管如何,总要去面圣的。
能留给他的时间,并不会多。
纵是这家伙再怎么满腹心机,在信息缺乏的情况下,也只能在裴元给他划定的格子里翻腾。
好在裴元没坑贺环,告诉他的大多数情报,都是能派的上用场的。
就这样又过了两三日,裴元正在纳闷毕真怎么还没发动,就有宫里的太监来寻。
裴元来忙出去迎接。
却得知,原来是贺环昨日已经面圣,天子和他交谈良久,对他很是满意。
当天就秉烛夜谈,抵足而眠。
裴元荐才有功,口头表扬。
这太监顺便还把上次朱厚照承诺的飞鱼服送了过来。
裴元听说终于有了自己的飞鱼服,立刻忘记了不快,连忙取来试穿。
这飞鱼服虽然尺码不小,但是穿在裴元身上仍旧有些局促,显得不伦不类。
裴元正惋惜着急着,一旁早有经验的澹台芳土说道,“千户勿忧,赐穿飞鱼服最重要的是这个资格。只要千户有资格穿,自然可以找上好的绣坊为你再织一件。”
“而且这些飞鱼服都是尚衣监名下的工坊做的,若是能多花点钱,就可以让尚衣监的人帮着做件合身的。”
裴元好不容易有了穿飞鱼服的资格,当然要原版原丝,哪怕多花点钱呢。
裴元便毫不犹豫道,“让人量了尺寸,给尚衣监送去,钱不是问题。这件事……,咦,云不闲呢?”
裴元正找云不闲,就见云不闲激动的从外面冲了进来,大声道,“千户,有个太监露布上书了!”
“哦?”裴元精神一振,莫不是毕真发动了。
他连忙问道,“是哪个太监?可有抄本了吗?”
虽说别人政斗都是靠科道言官打响第一枪,而他裴千户政斗,每每依靠太监打响第一枪,看上去有些奇怪。
但是手段只要好使就行,形式并不重要。
云不闲连忙给裴元介绍情况,“是山东镇守太监毕真,他在入京途中留宿河间府驿站的时候,露布发出的公文。”
“因为有谷大用的事例在前,河间府的驿站对此种形势并不陌生,向京城发出公文的时候,就已经让人抄下摹本图利。”
“后面的其他驿站,也不例外,都抄下摹本扩散。”
“毕真的奏疏今天入宫,各种各样的摹本,已经遍布京师各大衙门了。”
说着,云不闲就将袖中买来的摹本,赶紧递给了裴元。
裴元连忙打开,匆匆扫了几眼,就松了口气。
自己交代的那些要点,毕真基本上都抄全了。
在这份文书中。
毕真以山东镇守太监的身份,向朝廷申诉了一件事。
那就是在霸州军流窜山东的时候,因为攻破曲阜县,逼近孔庙。所以当代的衍圣公慌乱之下,给李东阳写了一封信告状,说是布政使、按察使二司的巡兵,在霸州军进入山东的时候,迂回避贼,见城破不救。
李东阳因为他的女儿,嫁给了衍圣公的儿子,双方之间有着姻亲关系,于是大怒之下,让人追查此事,穷治其罪。
兵部尚书何鉴逢迎李东阳,不但以错失战机、坐视不救的罪名,大肆抓捕布政司和按察司的官员。
还以抚驭无方的罪名将山东巡抚边宪捉拿入京,连带着将保定巡抚萧也一块问罪。
而且何鉴还和李东阳下令,自此起,凡是州县的官,只要被霸州军攻破城池,全都死罪。
在毕真的露布上书中,对此大声疾呼,为山东巡抚边宪和保定巡抚萧,以及那些无辜枉死的州县官员鸣不平。
山东镇守太监毕真认为,霸州军最肆虐的时候,规模足有十万之众。
就算朝廷动员了大量的京军和边军,都奈何不得。
这种凶顽强大的敌人,又怎么是区区州、县的长官能够抗衡的?再加上地方上的兵丁,很多都被抽调去围堵霸州军,就算是一地巡抚,又能有什么办法?
朝廷无视地方实情,一味的追责巡抚和按察使这样的风宪官,使御史清流蒙难,是他毕真不能忍视的。
因此他毕真呼吁朝廷,应当尽快为山东巡抚边宪和保定巡抚萧平反。
在露布上书中,毕真热血慷慨激昂的写到。
“国有清流,亦有贤宦。自永乐朝设内书堂以来,宦官熟读圣贤书,亦知道成仁取义的道理。”
“如今御史蒙难,言官袖手。国家养阉士百年,仗节死义,正在今日。正当拨乱反正,守望相助。”
“今有不力争者,必共击之!”
第431章 司礼监成清流了!
就在裴元欣赏着毕真的檄文时,这份露布上书的内容,也开始在朝中的各大衙门开始扩散。
山东镇守太监毕真的态度,让不少人都很是错愕。
因为在当前的政治成分中,阉党就已经够坏了,何况是太监本人?
这太监跳出来自称“贤宦”的事情值得商榷,但是这太监出面要救的人,却是标标准准的清流啊!
布政使司的人,成分复杂且不提。
按察使司和巡抚,可都是都察院体系的啊。
那可是纯血的清流。
所以,太监救御史的这件事,就显得很魔幻,也很不大明。
就在文官们一边看着一边讨论,普遍认为虽然太监不太行,但是毕真也还行的时候。
突然一些特殊的字符闯入他们的眼帘。
“等等!阉士?”
“阉士?!!!”
不少人如遭雷击一般,懵逼在那里。
这简直像是一炮轰在茅坑里,直接把满朝文官恶心麻了。
要知道满朝读书人大多都是科举功名出身,读书一目十行都是常态。
由于文官们的阅读速度过快,当他们意识到自己看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等他们反应过来,重新回看“国家养阉士百年,仗节死义,正在今日”这一行字时,朝中的文官要么疯狂的抓头发,要么狂乱的摸着身上的鸡皮疙瘩,要么脚趾头在官靴里动啊动!
这踏马让我看到了什么?!
什么踏马的叫做踏马的阉士?!
这简直是被人强行喂了屎啊!
毕真那狗东西,在强行给文官喂屎啊!
这踏马没人管吗?
大明律呢?
没有这一条,那就现写啊!
一时间,整个京城的舆情,开始爆炸性的扩散。
要知道看清流这帮装逼犯不爽的,可不止是武官勋贵老百姓什么的,就连文官体系内被粗暴划为浊流和杂流的,也不爽这些装逼犯很久了。
毕真的这份露布上书,简直让他们像是吃了人参果一样舒爽。
他妈的,按照毕真这个逻辑,那帮清流,不就是长了吉吉的贤宦吗。
成天装你码呢?
于是大家兴高采烈的讨论着此事,恶心着那帮清流。
只是大家说归说,笑归笑,架不住有人当真啊。
毕真的这份露布上书,就让司礼监众太监,一下子燃了起来了。
毕真这家伙虽然和他们不太对付,但是内省镇守太监,都是挂靠的司礼监编制,说起来那都是自己人。
自己人出了这么大风头,就相当于我自己出了这么大风头。
何况他说的多好啊。
毕真大胆提出的“阉士”的概念,简直是概括到了灵魂里。
而且当前的舆情,也让这些司礼监的宦官们大受启发。
他们这些能进司礼监的太监,和别的太监是完全不同的。
他们都是从内书堂学过圣人学问的,抛开吉吉不谈,他们和外面坐朝的读书人,又有多大区别?
不少司礼监里的太监,已经受到舆情的影响,开始下意识的对标,看哪个对标翰林学士,哪个对标左都御史,哪个对标都给事中。
这一次的思想觉醒,瞬间就让内廷划分为了清流宦官、浊流宦官和杂流宦官。
清流宦官自然就是有内书堂资历,在司礼监帮着陛下打理政务的这些人,如司礼监掌印、秉笔、随堂、左右少监、左右监丞、典簿、奉御之类。
浊流宦官首当其冲的就是东西二厂的提督、掌事、掌班,以及御马监的大小太监。
至于杂流宦官,则是御用监、内官监、尚膳监之流。
若是司礼监秉笔兼任东厂提督,则称为清流浊职,若是其他监的提督充任,则可称为杂流浊职。
这踏马就让刚晋升东厂提督的张锐很不爽了。
原本他这个东厂提督,单论实权的话,在内廷排第四。
仅次于司礼监掌印、秉笔,以及西厂提督。
现在好了,踏马的司礼监这帮家伙成清流了!
就连寻常的司礼监随堂太监看到张锐,都隐隐有高人一等的气势。
恶心!
啐!
如果说,毕真的露布上书,带给广大文武官员和内廷宦官的,只是意识形态上的冲击。
那么对于真正能看懂这篇文章威力的少数人来说,却足以让他们有一种天要塌了的恐慌感。
这里面最有代表性的人物,就是大七卿之一,在这次大议功中占据主导地位的兵部尚书何鉴!
因为毕真特意点出来的这两个人中,保定巡抚萧,是杨廷和乡亲;山东巡抚边宪,是杨一清门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