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钱当什么乱臣贼子 第483节

  简单来说,就是老领导李东阳要整的人,和当今的内阁首辅以及吏部天官,有着极为亲密的关系。

  一旦这个案子,重新回到了舆论的视野中。

  那么架在火上烤的,必然是他何鉴!

  因为,若是毕真为山东巡抚边宪和保定巡抚萧翻案成功,那么朝中立刻就会多出来两个视他何鉴为死仇,且必定会报复的右副都御史。

  可若是何鉴奋力打压,阻止毕真的翻案,那么何鉴又会同时得罪文官中势力最强的两个山头。

  老领导李东阳在的时候,何鉴不需要考虑那么多。

  可现在老领导李东阳不在了,霸州叛乱也平定了,原本的政治生态又要恢复原有的轨迹了。

  哪怕何鉴认栽,让边宪和萧还朝,经历了这么一出,杨廷和与杨一清又会如何看待他?

  而且从当前的局势来看。

  山东巡抚边宪和保定巡抚萧翻案的机会,是非常大的。

  靠着之前大议功的铺垫,已经让朝野清醒的意识到,这次的霸州叛乱,不但人数众多,而且战力强于北虏,根本就没那么容易解决。

  毕真明明白白的剖析,也让天下人都看明白了,指望着那点衙门的兵丁,面对十万霸州军,根本就是螳臂当车的事情。

  李东阳为了向儿女亲家卖好,就下令严惩山东的官员,完全是昏聩的乱命。

  而兵部尚书何鉴不但没有阻止李东阳的乱命,还将这种乱命扩大到了山东以外,扩大到了州县一级的官员。

  也正是这些不可理喻的乱命,逼的很多手无寸铁的州县官员,在面对霸州贼军的时候,只能无奈殉城。

  如果认真追究起来的话,这里面造成的损失,以及枉送的官员性命,可就是一笔要命的帐了。

  何鉴手脚冰凉的看着手中的摹本,就连耳边兵部官员们对“清流”和“阉士”的取笑和奚落,都恍若未闻。

  他清晰的意识到,他的政治危机到来了!

  毕真这个充满正义感、充满正能量的檄文,要干掉的就是他!

  而且他何鉴并不是一个人。

  他背后还有李东阳,以及李东阳残留的派系。

  一旦事情缠上何鉴,那么整个朝堂可能要倒掉一大块。

  何鉴努力的想将手中的摹本折好,然而他冰凉的手颤抖着,几次都没能成功。

  也就是在差不多的时间,内阁首辅杨廷和与吏部天官杨一清,也将手中的文书折上,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变化。

  纷纷扰扰的一天过去。

  何鉴趁夜赶紧去了一趟李东阳的府上。

  李东阳自从中风之后,就不太搭理朝中的事情了。

  听完何鉴的讲述分析后,他强撑着想要坐起来说什么,只是口中含糊了一会儿,就有些精力不济了。

  何鉴大失所望的离去,对未来的事情越发恐惧起来。

  李东阳已经称病致仕,而且他当时卷入的并不深,有足够自保的底气。

  但是负责执行的何鉴可就不同了。

  黑锅不但在他的身上,他还一时性情,把这个黑锅扩大化了。

  又过了数日,随着毕真露布上书中的槽点被大家狠狠地解读了一遍。

  大家的注意力终于放在了这件事相关的案件上。

  本来,有不少人已经意识到了这个案件牵扯到的几位大佬,试图在淡化此事造成的影响。

  但是没想到司礼监却像是吃了春药一样,异常积极的在推动重新审理此案。

  这下又又把都察院恶心到了。

  毕真这个镇守太监跳出来为两个右副都御史喊冤,就够让他们难堪了。

  现在司礼监这一幅同气连枝的架势,让他们更加浑身不舒服了。

  若是真让司礼监掌握了此事的主动权,并且翻案翻成了,那他们都察院岂不成了天下人口中的笑柄?

  都察院就是硬着头皮,也得掌握此事的主动权啊!

  而且毕真把事情说的很明白,边宪和萧到底冤不冤,大家心中也是有一杆秤的。

  要不是忌惮老领导李东阳,还有山东的孔家,恐怕早就有御史撸袖子下场开干了。

  现在好了,司礼监这帮家伙,就这么明晃晃的跑来同气连枝了。

  至于他们到底想干什么,那些科道言官们根本都不惜得点破他们。

  于是,大议功的事情还没彻底落幕,朱厚照和他的义子团正严阵以待,结果朝中大多数人的注意力,就这么被转移到了“萧、边宪案”上。

  有战斗力很强的科道言官上阵,有终于觉醒原来自己是清流的司礼监同气连枝,整件事情很快就捅到了朱厚照面前。

  朱厚照一时看不清这里面的利弊,决定先走走程序,好好观察卷进其中的各方势力。

  于是广受瞩目的这桩大案,被下放到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会审。

  按理说,案子到了法三司,就该好好展开对此事的调查了。

  但是名义上的检举人毕真还没到场,知道此事水深的官员们,便推脱着要等毕真这个关键人物。

  只是让众人没想到的是,那毕真还没来得及进入京师,就在城外驿站一病不起了。

  这个场景,让刚刚经历了一次的文武百官们有些熟悉,剧本感很强。

  关注此事的朱厚照又让御医前去诊治。

  那御医上次诊治谷大用时,曾经判定谷大用狗命不保。

  谁想到过了几日,谷大用就有说有笑的回山东了。

  这次御医来诊治毕真,使出了毕生所学,望闻问切,然后十分笃定的给出了结论,“这次真没救了。”

  如此一来,少了这个在山东多年的关键证人,案情短暂陷入了停滞。

  然而这停滞,对何鉴却不是什么好消息。

  或许是朝中的舆论方向越来越明确了,之前一直避嫌的杨廷和与杨一清,都在不同的场合表达了对翻案的支持。

  这几乎成了压垮何鉴的最后一根稻草。

  何鉴的等待,也无非是让他承受了更久的焦虑。

  一旦萧和边宪回来,让这两个右副都御史回到专门查办官员的都察院,那么身为大七卿的何鉴,在犯有重大错误的情况下,想要安稳落地,都可能是一种奢望。

  就在何鉴在焦虑中寝食难安的时候,忽有门子进来禀报,说是有一个锦衣卫千户在外求见。

  何鉴听了毫不客气的说道,“不见!”

  那门子出去后,又再进来,略带些紧张的说道,“那锦衣卫千户说,能帮大司马解决眼前的麻烦。”

  何鉴听了想笑,他锐利的目光打量在那门子身上,毫不客气的问道,“你收了他多少银子?”

  那门吏被问的一慌。

  何鉴厉声道,“说。”

  那门子无奈,只得紧张的从袖中摸出来一块不大的银角子。

  何鉴懒得理会,直接道,“滚出去吧,少来烦我。”

  那门子脸色不善的出现门前,生硬的对门口的那锦衣卫说道,“大司马不见客。”

  那在门口等回话的锦衣卫,自然就是裴元的心腹陈心坚。

  他又问了两句,到了不远处的阴凉下,向懒洋洋等在那里的裴元道,“千户,何鉴还是不见你。”

  裴元擦了把汗,口中道,“啧,这老头有性格。”

  陈心坚在旁进谗言道,“上次这老头就不肯见,这次还不肯见,要不千户就别理会他了,让他被整死拉倒。”

  裴元起身,懒洋洋的舒展了腰肢。

  “冢中枯骨罢了。”

  “将何鉴逼入绝境,只不过是我计划中的一环。拿掉他的兵部尚书,也只是本千户顺手而为。”

  “老子这次布局的目标可不是他。”

  裴元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又看了何鉴的宅子一眼,很随意的说道,“走吧,既然大司马不好见,那就让大司马来见我好了。”

第432章 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陈心坚丝毫没觉得,让一位大七卿跑来找一位正五品千户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很麻溜的招呼了手下,前呼后拥的跟着裴元离开。

  路过一处纸墨铺子时,裴元向陈心坚摆头,“去,给我弄张纸来。”

  说着,还用手掌比划了下,“这么大就行。”

  陈心坚闻言,亲自去了店中,让人裁了张不大的一张纸,小心的拿了来见裴元。

  裴元接过来,随手一卷放入袖中。

  陈心坚见裴元不像是回智化寺,也不像是回灯市口老宅那边,于是询问道,“千户这是打算去哪儿?”

  裴元随口道,“去见见何鉴背后的人。”

  陈心坚作为裴元的心腹之人,自然也对朝中局势有些了解,他纳闷道,“不都说前大学士李东阳中风了吗?”

  裴元不屑道,“司马懿也说中风了,可也没耽误他干大事。”

  李东阳从十年前就开始各种称病请辞了。

  先说得了痔疮,后说头晕目眩,再后来说自己又老又病,每次都精准的在政治风暴中摇摆。

  和李东阳同时代的徐溥、刘健、谢迁、焦芳、王鏊、刘宇、曹元、刘忠这些个大学士全都致仕的致仕,罢黜的罢黜,只有李东阳这个天天喊着“不行了不行了”的家伙,顽强的撑到现在。

  嗯,按照原本的历史,甚至还能再活好几年。

  很快一行人,就到了李东阳府前。

  陈心坚上去拍门说明来意。

  那守门的门子却道,“大学士致仕在家,不见外客,各位请回吧。”

  陈心坚素来就知道宰相门前七品官的道理,很上道的递了一块碎银过去。

  那门子看见银子有些犹豫,为难道,“确实不见。”

  陈心坚回头看裴元的意思。

  却见裴元从袖中取出那张白纸,又从腰囊中摸出一枚钱来。

  那枚钱看着古朴,但铸造的很是精美,似乎又经过了长久的摩挲把玩,看上去都微微带着油亮的光泽。

  正是裴元那枚“续铢钱”。

  这枚续株钱先是被裴元送给张璁,结交了这位未来的首辅大学士。

  又被张璁送给了李东阳,让李东阳认为冥冥中自有天意,视作了延寿的祥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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