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钱当什么乱臣贼子 第506节

  而地方官员面对这种形势,却手足无措起来。

  一开始的时候,朝廷一次次对山东严令,要狠狠的打击罗教。

  那些官员们当时还不以为然,这特么哪有罗教?根本就没有罗教的好吧,你们是不是又在内斗?

  等到朝廷催逼的急了,才有州县不情不愿的抓些人来送上去。

  是不是罗教徒的不重要,起码得让上边看看自己的态度吧。

  结果,就在不少地方官员把罗教的事情传做笑谈的时候,罗教来了!

  先是在某一天,内阁大学士费宏对他们乱抓无辜百姓的申饬,如同九天上的雷霆,带着震怒,出现在朝廷的公文上。

  就在那些地方官员们诚惶诚恐,考虑着该怎么向朝廷解释的时候。

  接着,那些被送到西厂行辕和巡抚衙门的屈打成招者,趾高气昂的回来了。

  还没等地方官员们向这些人了解情况,后面的事情直接让他们傻眼了。

  这些被抓去顶罪的家伙,竟然开始传教了!

  要知道,这个世上,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这些百姓的无辜。

  他们怎么会是罗教徒?

  接着往深处想。

  所以,他们怎么就成为罗教徒了呢?

  还没等他们从不知所措中反应过来,就连衙役中都有人在激动的讨论“十七选七”的事情了。

  再想想内阁、西厂、巡抚衙门这让人透不过气来的组合,官员们甚至一时都不知道,该把州县中发生的事情向谁去汇报了。

  等到让心腹悄悄的拿来了罗教的邪教教义,看到了某些章节熟悉的文字,然后从末页的编纂整理人员中发现了自己的名字。

  那些州县官员们更是脸色煞白,不知所措了。

  层层的信息壁垒,精心巧妙的布局,深入人心的浅白教义,再加上一发不可收拾的扩张计划。

  罗教就这么降临了!

  陈心坚见裴元有此一问,小声的说道,“其实主要是田赋的意思。他想问问,现在罗教已经高速扩张,掌握大量人口了,要不要除掉谷大用和丘聚。只要这两人死了,罗教就彻底挣脱开链子,能够有一番大作为了。”

  裴元脸色微沉,“胡闹!”

  接着对陈心坚道,“别说现在罗教只是松散的组织形式,还需要谷大用和丘聚帮着成长。就算罗教真的加强了掌控力,里面还有我那么多的亲兵,哪能一个个清除干净?”

  裴元脸色严肃的对陈心坚道,“你告诉田赋,不要动心思去对付自己人,好好地加强罗教的凝聚力和掌控力。”

  陈心坚看裴元是这个态度,赶紧补了一句,“我哥也是这么想的。”

  想着裴元之前的问题,陈心坚又主动询问道,“千户是想问山东举子的事情吧,要不要给王敞或者霍韬去信问问?”

  裴元应了一声,脑海中则飞快的想着,恩科马上要举行了,本千户该怎么拉拢那些举子的人心呢?

第451章 儿难与争锋也

  裴元对拉拢山东士子的事情,暂时还没什么头绪。

  王敞这个刘瑾余孽的牌面比自己这个锦衣卫千户稍强一点,但也强不到哪里去。

  如今王敞还笼罩着被清算的疑云,能不能让拉拢来的那些山东士子归心,还不太好说。

  可裴元手头上也没有其他拿的出手的人物了。

  他总不能把李士实推到前面,让宁王得利吧。

  何况他和李士实只是互相利用的关系,哪如王敞王老哥这般忠心耿耿。

  就算裴元真能找到一个地位不错、名声又很好的白手套,那么那些士子既然有了阳关道,何必还来理会自己这独木桥呢?

  看来这件事,还得好好和王敞商量一下。

  之后照例出门,前往智化寺坐班。

  路上的时候,裴元忽然听到身后远处有密密的马蹄声响动。

  裴元疑心病重,经历了上次张容的刺杀之后,也对京城的治安祛魅了。

  他环顾左右,见道路宽阔,路边有不少店铺,便带着陈心坚和几个亲兵退入了一家丝绸铺子。

  真要有什么不对,也可以短暂据守。

  那家铺子的掌柜颇有些眼色,见这一行人不像是买东西的,看着也不好惹,便只微笑点头而已,并不多问。

  裴元借着店门半挡着向外看去,就见街上的百姓听到动静匆忙躲闪,很快就把长街空了出来。

  接着便见有几百骑健马载着骑士,一个个带弓披甲,轻快的驰骤而过。

  裴元见不是冲自己来的,这才留意到这些骑兵的规模,又往后看,见只有尘烟,并无其他军马跟上。

  陈心坚眼尖,震惊的对裴元小声道,“刚才过去的人,其中有一个是当今天子。”

  “什么?”裴元也吃了一惊,连忙从店中出去,站在街上,看着那大群骑兵远去的身影,久久不语。

  街上也有不少其他躲避的人出来,看着那渐渐远去的骑队指指点点,议论不已。

  陈心坚从店中跟出来,震惊的再次在裴元耳边低声重复了一遍,“真的是天子。”

  朱厚照之前在大慈恩寺外的茶铺单独见过裴元,那时候陈心坚跟随裴元前往,也是见过天子一面的。

  刚才那些骑兵纵马而过的时候速度并不快,陈心坚一下子就发现了披甲的朱厚照。

  裴元“嗯”了一声,也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裴元已经听说了朱厚照开始整顿京军的事情,却没想到,朱厚照这么快就做到了这一步。

  这家伙完全没有天子的架子,和那些挑选出来的士兵们同吃同住,时时检阅,甚至为了尝试着了解那些达虏,还在豹房外的空地搭建帐篷,住在帐篷里。

  当群臣们对朱厚照“穿着普通骑兵的铠甲,与寻常武将并骑而出”这样的事情勃然变色,连篇累牍的上书劝谏时,他们一定没想过,眼前这个他们看着长大的青年,不久后就会像他那些勇武的先祖一样,冒着大风雪,策马巡视北方的边境。

  这样的皇帝,怎么可能会得不到军心呢?

  就连裴元也叹了口气,对陈心坚感慨道,“儿难与争锋也。”

  羡慕肯定是羡慕,裴元却也知道羡慕不来。

  而且在这个大明国力逐渐走弱的时间节点,出现这样一位勇武的皇帝,实在是大明的幸事,也是裴元的幸事。

  看到这样意兴飞扬的天子,裴元觉得自己的心态更加沉稳了。

  只要朱厚照还活一天,裴元就不打算妄动。

  等到街面上重新恢复热闹,裴元也回过神来,远方早不见了那些骑兵的身影。

  裴元回头道,“让澹台芳土到智化寺来,我问问他补充兵员的情况。”

  朱厚照都那么努力,裴元也不能懈怠了。

  政治上的博弈固然重要,但真要到亮刀子的份上,自己也得有。

  他上次离开京师去山东前,就叮嘱澹台芳土补充锦衣卫的人手,这会儿也该看看成果如何了。

  而且朱厚照允许他在山东五府组建五个“行百户所”,这件事也得看看该怎么安排了。

  接下来的很多事情,裴元都需要有充足的人手。

  等裴元到了智化寺,便听守门的锦衣卫回报,说是有个姓夏的锦衣卫指挥使来见,一直在禅堂等候。

  裴元心中一凛,没想到这事儿来的这么快。

  他不动声色的向那守门的锦衣卫问道,“那人说是什么事了吗?”

  那守门的锦衣卫摇头道,“没有。”

  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他的随从好像提了一嘴,这是什么庆阳伯长子。”

  见那锦衣卫没什么要补充的了,裴元才对他警告道,“这件事不要乱传。”

  又回头对陈心坚道,“让人给他们几个换个岗。”

  现在是张家势大的时候,东厂的张锐又投靠了太后。

  那张锐已经起了害人之心,裴元可不想在这种时候,被东厂的家伙发现自己私见庆阳伯的儿子。

  裴元大步进了智化寺,随后在兵士的引导下,去了待客的禅房。

  进了门,便见一个二十多岁,面相轻浮的纨绔子弟,有些不耐烦的打量着禅房内的装设。

  裴元进门时,他显然是察觉了,却故作不知,神色淡淡的继续四下瞧着。

  裴元打量了他几眼,开口询问道,“莫非阁下便是庆阳伯长子?”

  那庆阳伯长子脸色不快,向裴元呵斥道,“我乃锦衣卫指挥使,你一个小小千户,这么不懂规矩?”

  裴元想了想,很快转变了脸色,很恭敬的对那庆阳伯长子夏助道,“卑职锦衣卫千户裴元,见过夏指挥使。”

  夏助哼了一声,咧了咧嘴说道,“这还差不多。”

  接着便道,“我听说,前些日子,张锐带你进宫了,还去了皇后寝殿生事?”

  裴元笑着纠正,“夏指挥使慎言,卑职只是跟随张锐张公公到了皇后寝殿外的配殿,并未踏足皇后寝殿。这话若是传出去,只怕影响皇后清誉。”

  夏助愣了下,连忙改口,“对,就是你说的那么回事。”

  又追问道,“那张锐到底有何图谋?”

  裴元看着夏助问道,“您是以夏指挥使的身份询问的吗?”

  夏助皱眉,用力一拍桌子,呵斥道,“我在问你话,你在兜什么圈子?”

  裴元脸上刚才的那和煦的笑容,一下子褪得干干净净。

  他阴冷的看着夏助,“你一个小小的指挥使,宫里的事情你配问吗?”

  夏助闻言,脸色立刻涨红了,他猛地站起身来,大怒道,“你说什么?裴元,你大胆!”

  裴元回头转身便走,对等在门外的陈心坚道,“让他滚!”

  “裴元!”夏助本就是二十来岁的年纪,仗着妹妹做了皇后,一直将自己视作张鹤龄第二,平时嚣张跋扈惯了,突然被人这么羞辱,一时竟气的手脚都打哆嗦了,他指着裴元怒骂道,“你以为我收拾不了你吗?”

  裴元脚步顿住,回头看了夏助一眼,像是咧开嘴的恶狼一样,阴狠的说道,“指挥使很了不起吗?你今天得罪我了,那我就要让你知道冒犯裴千户的代价。”

  说完,便扬长而去。

  陈心坚毫不客气的上前,对那庆阳伯长子驱赶道,“夏指挥使,请吧。”

  夏助愤怒的踢开面前的桌案,大踏步的走了出去。

  陈心坚一直到看着夏助恨恨的离开智化寺,这才去回禀裴千户。

  再见裴元的时候,正见裴元在自己公房里吃花生。

  案上已经扒了不少花生壳,见到陈心坚进来,裴元把还没剥好的花生往前推了推。

  陈心坚赶紧上前帮着裴千户剥花生。

  他见裴元神色平淡,倒是一点也没意外,甚至还壮着胆子说了句,“千户刚才演的有点过。”

  “有吗?”裴元伸手一张,陈心坚连忙把刚剥的花生递过去。

  陈心坚有些不解的向裴元问道,“千户,那夏助如果真的是庆阳伯长子,那可就是当今皇后的哥哥。您这样得罪他,只怕会惹来不小的麻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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