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元一边往嘴里丢着花生,一边对陈心坚说道,“你不知道前因后果,这里面水深着呢。”
说着,给陈心坚大致讲了讲厚照家的后宫风云。
用别人的秘密,向手下展示信任,进而拉拢人心,一向是裴元喜欢做的事情。
裴元甚至还大致提了提张锐的立场,以及张永在背后搞的小手段。
陈心坚听完,大致有些明白了,于是对裴元询问道,“这么说,咱们是帮着太后那边的?所以,千户是担心被人知道咱们和夏家有来往?”
裴元摇头,“张鹤龄他们兄弟两个依靠大运河贩卖私盐,势力极大。无论咱们后期贩卖豆子,还是贩卖棉布、棉花,只要能够形成一定规模,就势必会和张家兄弟形成一定的交集。”
“这张家兄弟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咱们要是给太后做狗,只怕到时候直接被一口气吞下去。”
“所以当初在夏皇后面前,我才故作迟疑,让夏皇后认为我是可以突破的一点,这才引来了夏助跑来相见。”
陈心坚听了裴元的解释,越发困惑了,“既然千户打算帮助夏家,何必对那夏助这般轻慢,如此岂不是要结仇了?”
裴元听完摊摊手,“不然呢。”
陈心坚赶紧把手里刚剥的花生,放到裴元摊开的手里。
裴元看看自己手心里的两小把花生,特么的,居然还分的很均匀。
裴元的情绪一时都不连贯了,他对这小弟感慨道,“心坚,你真踏马是个人才!”
陈心坚很是高兴,一时都有些受宠若惊,“都是千户教得好。”
裴元有些不爽了,这小子,居然还敢骂我。
裴元早上没吃什么东西,刚才赶走了夏助之后,就想去镇抚何儒屋里找点吃的。
等到了那间配房,裴元才想起来,何儒已经带人南下去买地建造榨油工坊了。有淮安卫周千户这个地头蛇的帮忙,进展的很是顺利。
这会儿在镇抚房中顶班的,乃是早就内定要过来做事的张松。
张松现在每月从千户所领着二十两银子,和在大理寺的收入相比,爽的飞起。
他也不好意思白拿银子,想着反正大理寺公务清闲,便时不时来千户所,帮着整理各地传来的情报,及时把有用的信息归档并案。
裴元和张松简单的聊了几句,顺势就说起了这次京察。
帮张松升官的话,还得看吏部的脸色,里面还牵扯到了前大学士谢迁的颜面,但是帮人贬官,那就是都察院的事情了。
这次京察是李士实和杨一清共同主导的,两人刚刚确定结盟意向,正处于蜜月期。
只要李士实开口,就能顺利把张松弄来锦衣卫。
张松在听说要以懈怠公事为名,将他弄来锦衣卫后,当即就表示明天就不去大理寺了,直接摆烂。
裴元也没和张松见外,见桌上有不少花生,就捧了一把过来。
这会儿裴元肚饿,他看了看摊开双手上的花生,也不和陈心坚多话了。
先吃。
等裴元吃完,才对陈心坚随口解释道,“夏助来的不是时候。”
陈心坚连忙恭敬听着。
就听裴元继续说道,“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这几日太后就要用皇后寝宫不洁为借口,让皇后暂离寝宫或者明旨不允许天子再去。”
“这件事不管是对皇后,还是对夏家的打击都很大。”
“我这时候若是刻意交好夏家,恐怕也是徒劳无功,到时候双方反目,以后更难牵上线。”
“索性不如利用太后下黑手的这个时机,先狐假虎威,给夏家先来个下马威。”
“如果在这合作中,咱们不能占据主动,必然又会培养出另一个张鹤龄。”
陈心坚有些明白裴元的思路了,自家千户这是拉拢不成,索性卡着时间节点装个逼算了。
陈心坚有些担忧的问道,“千户就不怕彻底把夏家得罪死吗?”
裴元吃着花生,很平淡道,“如果没有一个乖一点的夏家,索性不如没有这个夏家。如果他们不懂事,那我就索性先帮着太后打垮夏家,然后我自己来。”
第452章根基之地
纵是陈心坚对裴千户已经有足够的信心了,听到这个决定,也不免大吃一惊。
对于就在京城长大的陈心坚来说,张家兄弟的恶名可是从小就听说过的。
要知道张家兄弟作恶,可不单纯是他们两个嚣张跋扈,任性妄为,还有大批依附在他们身上的恶棍党徒,四下为祸。
张鹤龄、张延陵这两位侯爷要撕咬的,或许只是强壮些的豪族,但是依附在张家兄弟身上的恶棍党徒,毁掉的却是一个个普通的家庭。
前些年弘治天子在的时候,时不时还有人弹劾张家兄弟,但是弘治天子没了后,就几乎没人再弹劾张家兄弟了。
这不是因为张家兄弟道德素质提高,有什么改观了,而是因为张皇后变成了张太后,天下再也没人能惩治这个两个恶人了。
弘治天子活着的时候,张鹤龄任性妄为,天下人尚且有将他们绳之以法的指望。
现在的正德天子受困于孝道,根本对他这两个舅舅奈何不得。
结果这会儿裴千户竟然扬言,要自己收拾张家。
陈心坚忍不住提醒裴元道,“千户,只要太后还在,咱们就没办法对张家动手。”
“哪怕咱们做的再怎么天衣无缝,可要是激怒了太后的话,太后根本不需要证据,就可以将咱们治罪。”
“有太后挡在那里,谁能奈何的了张家兄弟?”
裴元听了,将最后一枚花生扔进嘴里,脸上仍旧是不以为意的表情。
好一会儿才对陈心坚道,“以后你就知道了。”
陈心坚闻言没再吭声,面上的担忧却没减去多少。
裴元的心情,却很是平静,经过这几日的谋算,他已经有了毁掉张家兄弟的全盘谋算。
张鹤龄又如何?
当朝太后又如何?
真正的战斗,是在人的心里啊!
他裴元已经准备猛攻了,不知道他们的心,做好迎战的准备了吗?
裴元又等了一会儿,澹台芳土才匆匆赶来。
裴元也没和他多客套,直接向澹台芳土询问起了千户所锦衣卫补充的情况。
澹台芳土做事还算细致,他对裴元说道,“回禀千户,京中的千户所已经大致补充上了抽调走的缺口。如今京中有锦衣卫四百多人,另外还有三百多的被筛掉的军余。”
“我怕千户还有用到人手的地方,就自作主张,将那些军余散在各个寺院里,暂时充当帮闲。等千户所再补充的时候,也比较容易征集。”
裴元听了精神一振,不由赞道,“做的很好,这些人员的来历都清白吗?”
澹台芳土答道,“大多是都是来自千户所名下的军户,少部分则是多少带点瓜葛的军户亲戚。”
“自从太宗皇帝迁都北京后,南京那边就不受重视,粮饷多用折色。”
“千户所养不了那么多人,只好让许多军户去自谋生路。然后利用闲余空额挤出来的银子,补贴其余的兵丁。”
“这么多年下来,光是咱们千户所隐匿下来,没曾服役的军户,就不在少数。”
裴元皱了下眉,向澹台芳土询问道,“那这些人现在被招回来,不会有什么怨言吧?”
澹台芳土笑道,“有什么好怨言的,当初朝廷给的粮饷少,确实不好养家。千户所能捞钱的门路,也有的是人盯着。”
“与其都穷困潦倒的做苦哈哈,不如放一些人出去,让他们自谋生路。不然的话,就算留下,说不定也是给达官贵人做狗。那有什么好前景?”
裴元闻言,倒也不说什么了。
朝廷发粮的京军,还有十多万被各衙门借调差遣,何况是远在南京,几乎派不上用场的锦衣卫。
澹台芳土见裴元没疑问了,又继续说道,“现在咱们……”
澹台芳土顿了下,引用了裴元常用的叫法,“现在咱们北方局眼看着好起来了,粮饷也都给的足足的。那自然不能忘了当年的老兄弟们。于是很多隐匿的军户,又重新派了人来补缺。有些家里小子多,又不好找饭吃的,送两三个来的也有。”
“外面自己谋生的日子其实也不好过,咱们日子好了没忘了他们,他们还感恩戴德的。”
裴元闻言大是满意,他对澹台芳土问道,“要是想继续扩编,千户所的隐匿军户还能有多少潜力可挖?”
澹台芳土没有估算过,只能大致说道,“掏的起钱粮,再找千把人来没问题,要是掏不起钱粮,只怕就叫不来人了。”
裴元沉吟了一会儿。
现在朱厚照马上就要在京中大肆练兵了,这时候在京中扩充人手,绝对不是明智之举。
一是因为,容易引来上上下下的关注。
二是因为,锦衣卫的战斗力面对小规模的冲突还行,人数一多,就需要另外训练协同作战。从武器装备,到战斗意识,都是全新的内容。
现在京中的交锋已经换了全新的版本,裴元那点手拿绣春刀,穿着棉甲的锦衣卫,在朱厚照义子团率领的长枪大马面前,根本连点小浪花都扑腾不起来。
裴元未来的主要经营方向还是山东,倒不如抽调人手去山东了。
张松在淮安那边的榨油工坊已经如火如荼的建造起来了,寄存在河南各府库的豆子,也已经秘密的押送去了淮安。
再过一两个月,山东的大豆也要成熟了。
那时候南方各个和大豆相关的产业,储量也该见底,应该眼巴巴的等待着北方收获的豆子呢。
但是河南的豆价,上次就被裴元利用前线积压的豆子杀穿了。
今年河南很多州县,都已经放弃了种植豆子。
山东一些拥有大量土地的豪强,也被裴元的“改豆为棉”计划折腾的欲仙欲死。
这两大大豆产区的种植都受到了影响,只有裴元现在还控制着数目可观的豆田,就算有零星的豆农种植,但是在规模上已经不足以影响裴元的垄断了。
裴元掌控的豆田,基本上来源于王敞早期统计的单子。
罗教扩张之后,就迅速的将这些大豆产区掌握在手中。
裴元对这件事有着比较理智的看法,那就是尽量在早期先去垄断渠道,然后在大豆产业链上,不追求利润,以养人为主。
先以不错的价格零散采购大豆,让最底层的罗教徒获益,然后依靠罗教富余的人力,承担起运输的任务,等将收购来的大豆集中,再通过运河装船南下,进入淮安的榨油工坊。
以孔续主导的榨油工坊,则负责上附加值,以油料、豆粕或者酱的形式,进行丰厚的利润收割。
这些利润,将在裴元经手之后,再反哺罗教。
罗教主导的“北油集团”有丰富的人力资源和大豆原材料,但是没有钱和资源。
以孔续为主导的“南油集团”可以将利润变现,但是本身很弱小,很容易掌控。
裴元可以轻松的以小治大,用利益实现对罗教的掌控。
一旦罗教壮大,想要形成自我的团体意识,裴元也能在陈头铁控制不住局面的时候轻易镇压,防止其独走。
现在距离大豆成熟也没多少时间了,裴元也不知道这几方准备的怎么样了。
裴元对澹台芳土说道,“现在形式不同了,把大量人手留在京中,就不太明智了。正好朝廷要求我在山东再建立五个行百户所,我还要继续从京中抽调人手,去扩张那五个行百户所的架子。”
澹台芳土还是第一次听裴元说起,要在山东五府建立五个行百户所的事情,不由大吃一惊。
他连忙问道,“朝廷可有明旨?这件事韩千户知道吗?”
裴元答道,“这是天子点头的,乃是为了追剿罗教专设的行百户所。我还没来得及给韩千户通气。”
澹台芳土想着自己这个百户好歹也是韩、裴之下的第二梯队,现在莫非又要再多五个百户?听着就不太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