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想了想,居然点头附和道,“我好像听叔父也提过,夏皇后挺有见识的。”
裴元松了口气,继续说道,“兄长觉得,你们萧公公现在把党羽投靠过去,夏皇后会承你们多大的人情呢?”
萧理所当然的说道,“夏皇后现在处境艰难,我们萧家雪中送炭,她自然是感激涕零了,铭记于心了。”
裴元轻轻点头,赞同道,“感激是肯定有的。”
说着,以拇指掐住了小指的前段,比划了一下,“大致,有这么多吧。”
萧有些懵逼,他茫然的看着裴元,“什、什么意思?”
就算萧再怎么看不懂,但是裴元比出的那一点指头代表着什么,他还是能猜出来的。
让萧懵逼的是,这样雪中送炭的恩情,为什么裴元会认为夏皇后内心中并没有太多的感激呢?
难道夏皇后不该铭记于心,把他们萧家的恩情,牢牢记一辈子吗?
萧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沉不住气问道,“莫非夏皇后是个忘恩负义的人?”
裴元摇头,脸上神色淡淡,“并不是这个原因。夏皇后是个聪明人。”
萧听得糊涂了。
她是不是忘恩负义,和她是个聪明人有什么关联?
裴元为萧解惑道,“我的意思是,正因为夏皇后是个聪明人,所以咱们能想到的这些事情,夏皇后也一定能想的到。”
“就算她现在、一时、哪怕很长一段时间想不明白,但她终究会想明白这件事的。”
裴元刻意的停顿着,加重着语气,“你们萧家,是穷途末路了,才去投奔她的!”
“你们的目的,只是想趁乱投机,从夏皇后这里下注博取利益!”
萧听着不淡定了。
他已经听出了裴元话中的意思,就算是雪中送炭,忠心老仆的关键援手和为了投机拿着注定要失去的筹码赌上一把,得到的回报肯定是不同的。
前者,除了丰厚的回报,还能得到夏皇后的感激和人情。
而后者,会成为在兑现时斤斤计较的交易。
萧喃喃道,“这、可我们最终帮助了她啊。”
裴元再次伸出了那只手,用拇指掐着小指的一截比划道,“所以她会记着你们的情分,也一定会报答你们,但是可能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多。”
萧听了有些烦躁的抓抓头。
裴元让萧消化着这个信息,不动声色的观察着萧的脸色。
过了一会儿,裴元才慢悠悠的问道,“那萧兄是怎么打算的?若是为了这点利益,你还愿意赌吗?”
萧被裴元问住了。
他沉默了半晌,最终还是闷闷的说道,“不然还能怎么样?本就要白白浪费掉的东西,哪怕赢来一点也是好的,总比全都弄没了强。”
“我想,叔父也肯定会答应这个做法的。”
裴元听了沉吟不语。
等到又过了一阵,萧烦躁的想起身了。
裴元才慢悠悠的说道,“我有一个故事,不知道萧兄想不想听。”
萧看了裴元一眼,目光微动,慢慢冷静下来。
萧想起裴元之前做的那些不可思议的事情,竟然生出了一丝不该有的的期待。
他有点紧张的看着裴元,“贤弟请讲。”
裴元说道,“从前的时候,鸱夷子皮以门客侍奉田成子。田成子逃离齐国,准备投奔燕国时,鸱夷子皮就背着通关符牒,一路跟随着他。”
“有一次,行至一座大城,子皮对田成子说,你的容貌尊贵威严而我则丑陋凶恶,若是我作为你的随从,别人只会以为这是寻常的事情,最多把你看做千乘之君。”
“可若是由你屈尊来侍奉我,那么别人就会把我看的更加尊贵,以为我是万乘之卿。”
“这对我们都是有好处的。”
“为了获得额外的礼遇,不如在外人面前,由你来服侍我。”
裴元让萧消化了一会儿,随后看着萧,在萧面前,把掐着小指的拇指挪开。
接着展开五指,又紧紧的攥成拳头。
说道,“这就是把你那浅薄的恩情,变成让夏皇后感激涕零,愿意涌泉相报的方法。”
萧若有所思,旋即看着裴元,等着他的解释。
结果裴元一句话,就险些把萧整破防。
就听裴元毫不客气的对他说道,“为了利益的最大化,到时候萧公公何不把这功劳归功于我呢?”
萧险些被气晕过去,“什么?!裴元你还是不是人?”
裴元却丝毫不理会萧的愤怒,一点一点的为萧分析着。
“一则,我并无萧家穷途末路的处境,所以由我来做,更显得诚意十足。夏皇后也会把这份援手,当做真正雪中送炭的人情来看。”
“二则,我只是区区正五品千户,而萧公公为司礼监随堂太监,是内廷颇有权势的大。”
“若是我为萧公公做事,不过常人而已。你我所为,不过常事而已。”
“若是萧公公归功于我,既可以坐实前面的贡献,也必能让夏皇后大大高看我们。”
“夏皇后势单力薄,能依靠的亲族,只有一个不成器的夏助。若我们能让夏皇后另眼相看,何愁不能得到丰厚的回报?”
“与之前那点微薄的感念相比,我们为什么不搏这一票大的?”
第476章 路走窄了
听完裴元这番话,萧实在是有些绷不住了。
道理他都懂,但是他们萧家多年积攒的党羽和人脉,好不容易准备兑现点好处,怎么就成你的了?!
这逻辑是不是有点问题?
而且,你到底是想干夏皇后一票大的,还是想干我们萧家一票大的?
萧怒视着裴元,质问道,“你这是演都不演了,直接想明抢是吧?”
裴元却一脸正色,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说什么胡话呢?我先帮你存着。”
萧忍不住破防喷道,“你放屁!”
裴千户做人童叟无欺,当然要给出保证,他信誓旦旦道,“放心,我可以给你写欠条。”
萧听了这个,只觉得额头的血管在突突的跳。
他直接给了裴元一个死亡凝视。
裴元见萧脸色不对,赶紧又补充道,“你如果不放心的话,兄弟提前给你折现了也行。”
“或许,这可能是个更好的方案。”
“与其期待那若干年后虚无缥缈的回报,你们萧家还不如想想,现在就能从我这儿换点什么呢?”
萧这会聪明的智商也占领高地了,立刻冷笑道,“要是帮助夏皇后没好处,你怎么可能会抢着做?”
“既然你比我更明白这里面的利弊,那我为什么不直接选你要走的路?”
裴元心道,那当然是因为,对我来说,夏皇后现在就能派上用场,对你们来说,还得等她变成夏太后才有指望。
而且,没有自己那一系列的谋划,这个夏皇后就成了一步废棋,说不定连成为夏太后的机会都没有。
到时候你们的这些投入,完全就是打水漂啊!
可惜,萧目光短浅,完全不能体会自己的好心好意。
裴元只能语重心长,苦口婆心的劝说道,“兄弟我实话给你说,这些里面的水太深,你把握不住啊。”
“这些谋划之所以有用,那是因为,执行的人是我裴元啊!”
“而且,刚才我不是解释的很明白?”
萧直愣愣的看着裴元,很干脆的说道,“我现在不想听你解释了。”
“我只知道,要是再听下去,老子什么都没有了,全他妈成你的了。”
看到萧这副完全不想沟通的样子,饶是裴元这等擅长说服的人,都有些无力。
裴元不怕聪明人,也不怕蠢人,就怕遇到这种不听不听。
裴元还待努力,萧已经果断向远处的仆役招手,“送客!”
裴元见仆人脸上堆着讪笑过来,也不想失了体面,向萧做着最后的争取,“要不然的话,兄弟你去和萧公公再商量商量?这件事还能谈。”
萧不屑道,“哼,你这种伎俩骗骗我也就罢了,还想哄我叔父?快走快走,莫要撕破脸,彼此难看。”
裴元见萧态度坚决,只能摇摇头,无奈的离开萧府。
见到裴元出来,守着的外面的宋彦,趁着陈心坚不在,赶紧在裴千户面前刷脸。
于是主动询问道,“千户,莫不是此行不顺?”
裴元回头看看“哐当”关上的大门,感叹道,“倒也不是,只是没吃到更多的好处。”
虽说没能全取其功,但是能说服萧家把宫中的党羽投资给夏皇后,也是个很好的收获。
随着张宗说酒后打死了夏家女,太后对皇后开始毫不留情的打压,双方的矛盾已经彻底激化。
这时候如果能加强夏皇后,多少可以牵制下张太后。
而且,就算是牵制失败,被张太后一锅端了,那又如何?
这些可是萧敬的党羽,这些人若是覆灭了,说不定还能给陆整合内廷减小不少阻力呢。
想着这些,裴元再次回头,向着萧府大门感叹,“窄了啊,路走窄了啊。”
“我本想以平等的身份和你利益交换,没想到换来的却是疏远。”
“那就,私密马赛了。”
事情不成,裴元有些扫兴的往回走。
路上的时候,裴元顿了顿看了看五个手下,“这两天有没有夏家的人找上门来?”
按理说,夏助跑去张鹤龄那边闹了一场,事情还惊动了天子,事后怎么也该来找自己反馈一下的。
怎么没有动静了?
宋彦如实答道,“一直没见夏家来人。”
说完,又猜测道,“会不会他们去了智化寺那边?”
裴元这才拍拍脑门,“走,去智化寺!”
于是众人又调转方向,前往智化寺。
等到了智化寺一问,果然听说夏家来了两次,打听到裴元不在后,还想要询问裴家的住处。
在这坐班的澹台芳土,自然不敢随便透露裴元的住处,夏家也没能耐从这么大的京城寻出一个正五品的小武官,因此只能留了个报信的仆役在这里,等裴元来了好随时通知那边。
裴元一边往东院正堂走去,一边吩咐道,“让那仆役去把夏儒和夏助叫来,记住,是两个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