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那锦衣卫去了,裴元又对宋彦道,“你们五个,也跟我过来。”
宋彦等人一早就知道了自己的差遣,只是这一阵子一直没听裴元说起后续,心中正有些没底。
见裴元让他们五个过去,都猜到是自己的岗位八成要落实了,一个个难掩心中的激动。
裴元到了堂中坐下,向五人问道,“上次让你们自己商量,已经定好了吗?”
几人纷纷答复已经定好了。
随后各自说了自己选的地方。
宋彦是兖州府、米斌是东昌府、孙然是青州府、马涛是登州府、董兴是莱州府。
裴元简单问了一下,随后漫不经心道,“你们五个在阳谷一战中表现的不错,也算是和本千户出生入死的交情了。”
“这次去了地方,好好做事,不要给我丢脸。”
五人连忙应是。
裴元又道,“等会儿,我就把朝廷建立这五个行百户所的公文给你们,等你们到了各府,可以让知府衙门协助你们把行百户所建起来。”
“若是知府衙门不肯做事,就问问他们,费宏费大学士的话好不好使。”
裴元说完,给这五个吃了个定心丸,“当初向天子请求建立‘行百户所’打击罗教的时候,费大学士也在场,不怕他们不做事。”
五人听说后台这么硬,顿时把腰杆挺得笔直。
裴元在旁人面前,一直展现的是努力打击罗教的姿态。
陈头铁带着人秘密在泰安发展罗教徒的事情,知道的人并不多。
这五个亲兵,也只是看到裴千户把那些邪教徒转交给了陈总旗,似乎是在秘密审讯,之后他们这些亲兵就跟着裴元东奔西跑的见贺环、见王敞、随后又入京,对别的全然不知情了。
甚至就连那些跟着陈头铁的人,除了极少数核心,别的人也都是一知半解。
因为陈头铁对他们的说法,这些人是奉命在罗教卧底,平时教里的事情少打听,万一暴露就完蛋了。
裴元也不急于向这五人挑破和罗教的关系,对他们说道,“明日你们就从澹台百户那里带两百人南下,然后将这两百锦衣卫交给正在阳谷的司空百户。”
“这带去的两百锦衣卫,就留在阳谷,和原本留在莲生寺的徐州亲兵替换下。”
“原先我们带去的那两百徐州亲兵,就分给你们五个了,也算是给你们做个班底,免得到了地方上无人可用。”
五人听了俱都大喜。
他们本就是徐州兵出身,对那些同患难的徐州兵彼此也熟。
那些人手,可比京中调去的锦衣卫好用多了。
裴元看着五人,说道,“每人先四十个,之后我再给你们慢慢补。”
“山东地域广阔,人口繁密,一府之地咱们只有区区一个行百户所坐镇,真遇到什么麻烦,处理起来压力也不小。”
“等你们补满了兵员,就好好地把人给我练出来。”
宋彦等连忙说道,“卑职等,定然不辱使命。”
裴元满意的点点头,旋即又想了徐州卫指挥使郭晖。
裴元要谋夺他徐州卫的兵员,肯定不能让他太跳,这次皇庶子的事情,当然没有他的份儿。
可惜现在王敞已经卸任了南京兵部尚书,陆提督军务的差遣也没了,裴元想要再插手军务已经不那么方便了。
裴元这会儿拿不出很好的条件,想要从他手里弄人也是个麻烦的事情。
裴元想着,向那五人问道,“你们几个对原来的郭指挥使了解多少?”
宋彦等人听得诧异,不知道裴元是什么意思,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要说起来,郭指挥使对他们可不薄啊。
当初丁鸿面对正三品的缺,都能忍住,不愿意顶替了郭指挥使。
他们这些人难道就没受过郭指挥使的恩惠吗?
见五人迟疑着没反应,裴元笑着解释道,“放心,老子又不害他,只是琢磨着用什么办法,能从他手里给你们弄点精兵过来。”
“也不用多,弄五百人过来就行。到时候你们一人一百,加上那些老兵,足够维持住一个百户所。”
听裴元说是给自己的百户所弄人,五人立刻踊跃起来,七嘴八舌的说道。
“郭指挥使素来贪财,或许能想想办法。”
“郭大傻子好色,偏偏又惧内,我知道他养的几个外室在哪,千户用来要挟他,一下一个准!”
“别看徐州卫的兵额充足,但实际上,老少爷们都是吃的临清造船厂和清江造船厂的工食银子。徐州卫的空额,至少得让他吃了一半。千户不是锦衣卫吗,直接给北镇抚司和东厂说一声,不怕他不就范。”
“我可以偷偷让人回乡去私下串联,到时候直接拖家带口的做逃户就是了。反正可以户籍顶缺在镇邪千户所,还不用花费什么。”
裴元听得十分炸裂,对这些人的忠诚度是不抱什么希望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点头称赞道,“果然一个个有勇有谋,身怀绝技。这样,你们先去阳谷把兵马交接了,然后暂且带着人去泰安府,我有点事让你们做。”
“这件事注意隐藏行迹,不要暴露了身份。”
五人听了连忙应是。
等到他们退下了,裴元起身,亲自去正中佛堂,看了在那边坐班的澹台芳土一眼。
澹台芳土见了裴元,赶紧起身问候。
裴元示意周围人退下,随后对澹台芳土道,“还记得好几次给咱们找麻烦的张容吗?”
澹台芳土在内心小小的纠正了一下,是给“你”找麻烦的。
只是老人家懒得计较这些,说道,“记得。”
裴元平静的看着澹台芳土道,“张永和张容失势了,我听得有可靠消息,说是要送到南京去。找几个信得过的心腹,帮我留意着他们的行踪。”
澹台芳土眼皮一跳,犹豫着没开口。
裴元也不瞒着澹台芳土,语气很放松的说道,“天子素来心性不定,说不定过两年张永又要起复了,到时候张容说不得还要找我们的麻烦。这种事,斩草不除根,你也知道的……”
两人这一年多,不敢说杀人如麻,也一起干掉了不少人。
都是凶恶之辈,没必要说的遮遮掩掩。
澹台芳土叹了口气,提醒道,“毕竟是前任的司礼监掌印太监,他要死了,恐怕会朝野震动。”
裴元宽慰道,“动手的人,背锅的人,我都准备的差不多了。除了还缺一点关键情报,确定动手的时机,别的都好说。”
澹台芳土也没什么好劝的,点头道,“行吧,我会让人盯着他们。”
出了澹台芳土坐班的佛堂,裴元想着宋春娘上次给自己说的那件事情,口中喃喃道,“这关键时间点嘛,就看那边有没有默契了。”
裴元正盘算着,就听把门的锦衣卫回报,“千户,庆阳伯父子来了。”
裴元回过神来,吩咐道,“让他们去东院正堂等我。”
裴元告诉萧的法子,确实是最好的收场结果,只不过这小子没有做出聪明的抉择。
在他决定不听不听以后,裴元已经决定要甩开萧家,单独对夏家报价了。
等裴元把萧家摆上餐盘,他们甚至没有在这场交易中开口的机会。
第477章 来的不晚
当裴元进入公房时,夏家父子已经等在里面。
或许此地此景,让他们想起了一些不太愉快的回忆,两人见裴元进来,都下意识从座椅上起身相迎。
庆阳伯夏儒略感羞辱,却也无可奈何。
好在这次裴元并不倨傲,进来就笑着招呼道,“快请坐,事情办的如何了?”
两人坐下,夏儒看了夏助一眼,夏助连忙道,“都按千户说的做了。张鹤龄不敢收那些田土,我就跪在张家门前苦求,后来有不少人围观,也不知怎么的,竟然惊动了天子……”
等夏助绘声绘色的说完,裴元对照了下萧那边得来的情报,说道,“这样就差不多了,寿宁侯只要肯消停,别人也不敢这时候贸然来招惹你们。”
“若是求稳的话,可以把长宁伯也拖下水。”
裴元说到这里,向两人问道,“对了,皇后那边和你们联系上了吗?”
两人刚要松口气,心情立刻又沉重了。
夏儒忧愁道,“还没有。宫里那些小人惯会见风使舵,现在不但没人愿意帮着皇后通风报信,听说还都严防死守的,想要拿住皇后的过错,等着在太后面前立功。”
“现在就怕皇后不知道外面的情况,一旦被奸人蛊惑,应对失措,反倒容易出大麻烦。”
裴元听到这里,忍着暗爽,故作为难的沉吟片刻,这才傲然道,“无妨,我会出手。这件事由本千户来安排吧。”
夏儒听了不敢置信的看着裴元,“千户莫非在宫中也有人手?”
这怎么可能?
这裴元一个小小的锦衣卫千户,面对那些宫中大,应该只有唯命是从的份儿,有什么能力向宫中伸手。
何况现在张太后摆明了要打压夏家,就算有些人脉关系,也不敢妄动吧?
裴元毫不犹豫的把萧家摆到了餐桌上,“司礼监随堂太监萧敬,你们总该知道吧?”
夏儒闻言心头一震,连忙问道,“是那个前些天去兵部调来宣府兵的萧公公?”
萧敬之前资历虽然很深,但主要是在内廷做事,外朝很少听闻他的名字。
在弘治朝,萧敬才进入司礼监,但那时候最有影响力的宦官乃是司礼监掌印太监李荣,在李荣的阴影下,萧敬仍旧名望不显。
直到前段时间兵部之变,萧敬干脆利落的配合李浩拿走调令,将宣府兵调入京城。
那时朝臣们才注意到了这个果决能任事的老太监。
裴元道,“不错,我会让萧公公的人配合你。有萧公公的人帮忙,就能设法把一些不太重要的消息,悄悄给皇后送去。”
“当然,若是太机密的消息,你也别指望,谁都不敢保证那些人的忠诚有几分成色。”
“互道个平安什么的,还是不成问题的。”
“前期可以先试试,你有什么信物吗?我可以先让人送进宫去,也好取信于皇后。”
夏儒听到裴元这么说,倒是信了几分。
只是看到裴元如此相助夏家,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老夫有句话可能冒昧了些,但是老夫实在想不明白,裴千户这么用心帮夏家,不知道是图什么呢?”
寿宁侯家要和夏家作对,一是为了田土的争端,二是因为张宗说之妻夏氏的惨死,让张家人担心夏家以后得势了会报复。
这是摆在明面上的敌人,而且双方有着极难化解的矛盾。
双方的目的和原因,一清二楚。
但是这个看上去神秘莫测的裴千户,却让人根本看不透。
真要是最后夏家坏在此人身上,只怕都得做个糊涂鬼!
裴元平静道,“不必多心,你们夏家的死活对我没有什么意义。留着你们,是因为本千户还有用到你们的地方。实不相瞒……”
裴元正要稍微吐露一点东西让夏儒知道,却忽然发觉,门外有锦衣卫张望。
裴元见状,顿住了话头,让那锦衣卫进来。
那锦衣卫进来后,看了屋中的夏家父子一眼。
裴元会意,示意他走上前来回话,那锦衣卫赶紧凑过来,低声对裴元回报道,“千户,左都督萧在外面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