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闻言,越发觉得裴千户准备周全,纷纷拜服不已。
等到打发五人离开。
裴元犹豫了好久,才对守门的士兵说道,“去个人,把澹台芳土叫过来。”
等人去了不一会儿,澹台芳土就来到了裴元房中。
澹台老头看着裴元的目光有些古怪,又有些似是尴尬般的躲闪。
裴元倒是很淡定,询问道,“想必你也清楚了吧?”
澹台芳土叹了口气,开口说道,“我只以为你是胆大包天地跑出来杀张永灭口,没想到你手中竟然还有罗教。”
“我就说呢,之前从未听过罗教,怎么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下子就有了那么大个罗教。”
“原来是裴千户从中筹划,那卑职就不意外了。”
裴元简要道,“事情很复杂,三言两语也和你说不清楚。而且到了这一步,也没有继续瞒着的必要了。”
“我打算去南京见见韩千户,好好和她解释清楚这里面的事情。”
“到时候,你跟我一起走一趟吧。”
澹台芳土听了,脸上越发有些不自然,老东西的目光有些游移,“这,不必吧……”
第493章 韩千户到来
裴元不悦道,“不必什么?我本来也没有瞒着韩千户的意思。”
“何况,自从我加入千户所以来,我的所作所为,澹台百户都看在眼中。”
“我到底对不对的住韩千户的信任,澹台百户也是最清楚不过了。”
“这次本千户带着你只是做个见证,你也不必为了这件事,在我和韩千户之间为难。”
澹台芳土脸憋的有点红,好一会儿才道,“老夫的意思是,不必去南京了。”
裴元疑惑的看着澹台。
就见澹台芳土搓着大手,含含糊糊的说道,“上次、后来、所以……”
似乎也知道了自己有些语无伦次,澹台百户索性不装了,“咳,韩千户……,应该快来了。”
听到澹台老狗如此直白,裴元一瞬间就破防了。
他这次把澹台芳土带来,就已经有向韩千户摊牌的意思了。
毕竟罗教现在这么庞大,已经不太可能藏得住了。
万一自己迟迟没有应对,引得韩千户带人大举北上清剿,那时候的局面可能更难看、更难以收场。
还不如趁着现在早点自首呢。
但是没想到,自己这主动忠诚的构想,却被澹台芳土这个老狗坑了一把。
裴元怒目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澹台芳土臊眉耷眼的回答道,“就、就刚和罗教接触那会儿。”
裴元回想了一下,也就是说,澹台芳土一发现不对就打了小报告?
那岂不是都过去十多天了?
这尼玛!
这狗东西真是养不熟啊。
一想到韩千户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裴元在暴怒之余,飞速的思索了起来。
平心而论,这件事,其实早就该尽快处理了,这次倒也是个契机。
罗教为了快速崛起,借用的官方手段太多了,参与其中的人也不在少数。
整件事容易出问题的环节这么多,一旦处理不好,就很容易成为别人的把柄。
裴元之前就在考虑,该怎么想办法把罗教过一过明路。
不然长此以往,迟早会是个祸患。
罗教可以作为滋长参天大树的土壤,却不足以成为参天大树本身。
裴元想要借用的,是其中庞大的人力储备,组织动员能力,以及如同涓涓细流般连绵不绝产生的财富。
至少在这数年内,想要依靠罗教搞风搞雨,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
在“先军大明”的超强统帅朱厚照面前,这些愚夫愚妇,完全不堪一击。
裴元心念动着,瞪了澹台芳土一眼,“还不快滚?!”
澹台芳土赶紧灰溜溜的出去。
就在裴元紧张的处理着善后的事情,想着和韩千户狡辩的说辞时,在阳谷分基地的总旗岑猛,秘密让人送来情报。
韩千户已经抵达莲生寺了!
听到这个早有预想的消息,裴元先是慌乱了一阵,接着,竟有种奇妙的期待感。
就像,就像……
裴元脑子乱乱的,也没心思再打理其他事务。
裴元不暇多想,叮嘱了陈头铁好好练兵,就连忙带着手下,风尘仆仆的往阳谷赶。
临近阳谷县,途径安平镇的时候,裴元还特意停留了一天,好好洗沐换衣,又饱饱睡了一觉,养足了精神。
其中心思,同行的澹台百户已经了然于胸,并悄悄让人把情报传了出去。
裴元第二日一早就匆匆赶路,刚刚日中,就赶到了莲生寺外。
从马上跳下来时,裴元又迅速的梳理了下自从认识韩千户以来,韩千户对待诸事的态度。
最终得到的结论是,自己偷偷搞罗教的事情看着很大,但其实未必那么严重。
因为韩千户这个大美人,本就是一身反骨,面对这个朝廷充满了情绪化。
早先的时候,韩千户对梅花会的案子,态度就很值得玩味,当初还当着裴元的面,对袁朗说过,“南直隶乱一乱也好,不然咱们这些人吃口饭还要看人脸色。”
后来河南白莲教的叛乱,也有韩千户纵容的结果。
也就是说,韩千户本身并不是那类愚忠朝廷的人,她也在忠诚自己的利益。
要是这样的话,那裴元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裴元将马缰绳一甩,立刻有守门的锦衣卫上前行礼接过。
裴元随即大踏步的进了莲生寺的大门。
刚进了前院,就见崔伯侯正带十余人守卫在院中。
见到裴元,那些锦衣卫一个个连忙施礼,“卑职等,见过裴副千户!”
裴元听了这话,差点没意识到是喊自己。
稍愣了一下,才点头道,“都起来吧?韩千户今日在寺中吗?”
崔伯侯答道,“韩千户自从来了莲生寺,就一直在等裴副千户!她说,只要裴副千户到了,就直接去见她。”
裴元的心略有些紧张,正要大踏步的去自己设在这里的公堂,耳边听着拾级而上的动静,回头一瞧,澹台芳土、陈心坚等亲随已经跟了过来。
裴元冷不丁的问他们,“我是谁?”
澹台芳土和陈心坚等人都有些懵逼,裴千户这是怎么了?随后参差不齐的回答道,“大人是裴千户啊。”
裴元警告道,“错了!千户所只有一个千户,就是韩千户。从现在开始,还是叫我裴副千户。”
众人这下懂了,赶紧又稀稀拉拉的叫裴副千户。
裴元满意点头,随后整理了下衣衫,过了前院,向后面的公堂行去。
正站在公堂门前侍立的总旗杨舫,见裴元到来没有停步的意思,连忙向堂内通禀道,“千户,裴副千户到了。”
裴元这会儿脚已经踏上台阶,顿了一步,继续前行。
等到了门前,向堂内看去,便见到了那不知梦了多少遍的美人儿千户。
韩千户正无聊的坐在公案后,拨弄着手中的一个白瓷小杯,听到脚步声,抬目望来。
那锐利的目光,一瞬间让裴元顿住了脚步。
裴元几乎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锐利的目光所夺,就连那如画的眉目,明亮的眸子,都被裴元视而不见。
裴元攒了一路的底气,几乎一下子就被这锐利的目光击穿了。
他有些心虚的赶紧讪讪的报门,“卑职裴元,见过韩千户。”
韩千户的目光依旧锐利冰冷,就像是在审视着一个陌生人。
裴元这下不但心里有些慌,额头也隐隐有些冒汗。
他有些顶不住这样凝滞的气息,连忙讪讪道,“是卑职裴元啊!”
韩千户那放在公案上的一支素手,微微抬起,斜斜一张。
就见裴元腰间藏着的血色袈裟像是活物一样猛然窜起,迅速的向韩千户飞去,然后卷成一条蛇一样,盘在韩千户手中。
那挂着的老鼠口袋,也自己从裴元腰间掉落,然后蹦蹦跳跳的到了韩千户面前的公案上。
裴元艰难的咽了下唾沫,只觉得心脏也在收紧。
虽说韩千户拿走的只是两件宝物,但是裴元彷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被剥夺一切,逐出千户所的场景。
他曾经无数次的想象过,自己的这一切可能会被夺走,但是当这些如此具现化的发生在自己面前时,他仍旧感觉到一种难言的无力感。
尽管现在的裴元已经和之前大不相同,裴元也有足够的信心,就算失去韩千户给自己的一切,仍旧能够东山再起。
但是失去千户所,也就意味着自己唯一能依仗的武力资源被彻底剥夺。
不要说筹建中的五个行百户所了,所有在千户所名下的兵马武官,都将全部脱离自己的掌控。
陈头铁或许会跟着自己走,可罗教在韩千户亲临清理的情况下,必定会崩盘。
当年的唐赛儿那么大的声势都被一击打垮,何况是如今还只是乌合之众的罗教呢?
程雷响或许也会支持自己,但是没了自己的强力支持,他的卫所兵能跟他走到哪一步?
还有呢?
只要没了枪杆子,剩下的路无非就是成为他人的附庸,成为权力场上博弈的一枚棋子。
裴元看着那支素手,看着那具现化在自己面前的一幕。
他的嗓子干涩道,“卑职、卑职。”
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韩千户那清悦的声音,冷淡的响起,“你是何人?”
裴元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赶紧答道,“卑职裴元,乃是千户的属下。”
韩千户沉默了一会儿。
裴元等了片刻,没等到韩千户的回应,不由大着胆子偷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