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向南的销路却迟迟不能打开。
罗教如今刚刚才起了点声色,别说去直接和榨油相关的南方豪强们争夺利益,恐怕就连弥勒教以及那些被豪强们庇护的大大小小的势力都撼动不了。
若是韩千户愿意掺和进来,动用她的能量帮着把下游市场打通,那么裴元就算分出一些利益,也是值得的。
韩千户对大豆和豆油贸易的事情避而不谈,沉吟片刻,转而问道,“张永是怎么回事?”
裴元听到韩千户这么问,心头还是有点怪异的。
按道理说,澹台芳土既然给韩千户打过小报告,应该不会没提自己刺杀张永的这件事。
可是在韩千户那里,似乎这件事并没有被她太放在心上。
直到这会儿,才关心了下前任司礼监掌印的事情。
裴元如实说道,“卑职和张永有仇,他现在虽然短暂落难,但是必然还有起复的时候。与其等到以后面对这麻烦,不如趁机解决掉,一劳永逸。”
韩千户脸上的神色变化不大,只是问道,“事情做的干净吗?”
“额。”裴元简单复盘了一下,回答道,“问题不大,事情最后应该会被引向东厂提督张锐。最终,应该不了了之。”
韩千户这才又看向裴元,好一会儿,不动声色的问道,“除了这些,还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裴元想了一圈,答道,“没了。”
韩千户松了口气。
随后说道,“你说的事情,我也要核实一遍,这些天你就留在莲生寺中,随时等待我的传唤便是。”
说完,目光瞟向门口。
裴元一瞧。
这我懂。
于是悻悻的躬身拜别,出了公堂。
裴元一出来,迎面就看到了陈心坚和澹台芳土,以及匆匆赶来的司空碎。
几人纷纷关心的问道,“副千户,没事吧。”
裴元虽然知道自己过关了,却也知道韩千户素来恶趣味。
生怕太过得意忘形,会被她搞心态。
裴元故意沉着脸,不露丝毫情绪的说道,“本官对韩千户忠心耿耿,能有什么事情?”
又道,“这些天我也累了,正好就在这里休养几天。你们几个帮我留心外边的动静,莫要耽误了公事。”
待众人要离去,裴元又想起了开拓南方大豆市场的事情。
韩千户虽然没有立刻表态,但未必就没兴趣。
他又道,“让人去淮安一趟,把孔续叫来。我要亲自问问,看看淮安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心坚连忙应下。
等到做事的人纷纷散去,裴元就迈步向后面的禅堂走去。
裴元之前在这里住过一阵,自有他的住处。
他对外说是要休养,但实质上要被软禁几天了。
这软禁到什么时候结束,就看韩千户所谓的调查什么时候完成了。
裴元走不出不远,就被留下的司空碎讪笑着拦住,“副千户,可能要委屈您换个住处了。”
“嗯?”裴元皱眉看了司空碎一眼,接着眉头舒展,露出恍然之色。
他向着正堂指了指,示意。
司空碎赶紧微不可查的点点头。
裴元顿时闲气尽消。
若是被那母老虎占了自己的窝,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低声道,“我记得旁边有个小一些的院子。”
司空碎嘿嘿一笑,“卑职已经为副千户收拾好了。”
裴元听了龙心大悦。
同样是从韩千户那里要来的老登,还是司空老头这家伙知情识趣。
他压低声音道,“记你一功,以后保你大好前程。”
司空碎倒是摇头,很是唏嘘的说道,“副千户这么说,那就是看错我了,老夫也不单纯是为了你。”
看着司空碎那倚老卖老又隐含关怀的样子,裴元心中略有猜测。
他嘿笑的问道,“怎么样,你也觉得我很不错吧。”
司空碎默然无语,懒得理会这个自恋的家伙。
很快,司空碎就将裴元领到了隔壁的院子,里面果然已经如同司空碎所说的,都已经收拾停当了。
裴元想着韩千户就住在隔壁,而且是自己之前住的地方,忽然又觉得这软禁的日子,好像也不是那么难熬了。
临近黄昏的时候,裴元听到隔壁的院门轻响,猜测是韩千户回院子了。
他看看两个院子之间那不高的隔墙,有些心痒的想爬上去瞧瞧。
倒也不是裴元有什么猥琐的心思,只是之前一直见的,都是韩千户那强大美丽的样子,单纯想看看韩千户私下里又是什么模样。
这种好奇甚至超过了别的。
裴元对韩千户的感觉,一直都十分的特别。
随着裴元玩弄朝堂,呼风唤雨,予取予求,那种穿越者的心态再次膨胀起来。
这让裴元很少以平等的态度去看待一个女子。
宠爱如焦妍儿,当初也不过视作玩物。
他和宋春娘,则是彼此互相视为工具人。
宋春娘愉悦起来的时候,从不在乎裴元是什么感受,而裴元玩弄她的时候,也只顾自己快活。
至于清歌、月二人,裴元最开始的时候,甚至不想浪费来补刀。
但是韩千户,却是让裴元很难得,放下穿越者的傲慢,去正视的一个女子。
最开始的时候,裴元看待韩千户的态度也无非像是面对一个强大的BOSS。
直到那一次,韩千户果断选择了放生岳进忠,并且对裴元说,不要拿走一个人最后的东西。
在那明亮的眸光中,品行卑劣的裴阿元,自惭形秽的像是一块垃圾。
也就是从那一刻起,因为下限过低而矮人一头的裴元,开始以十分认真的态度,看待这个女子。
第495章 毕钧
裴元在院中抓耳挠腮了一阵,终究是没敢爬到墙头去看。
他裴副千户现在也是体面人,这种事能不能成还两说,万一被人知道了,就难免为人所笑。
正好现在是夏日炎炎,裴元在禅房里坐不住,于是便让手下亲兵为他弄来张躺椅,在树荫里懒洋洋的躺了。
裴元时不时就能听到隔壁有女子的声音,有些耳熟,却明显不是韩千户。
裴元想着自己认识的那些女子,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心道,莫非是秦凌波?
是了,上次因为回京艰险,那秦凌波又有失控的可能,裴元不敢随身带着这个定时炸弹,只能委托给了韩千户。
说不定,这次就是秦凌波跟随前来的。
裴元听到的只是几声笑,也并不太分明。
想了一会儿,又有些狐疑。
莫非是玉真子?
虎贲左卫的那次袭击,有三元宫的参与。
虽说裴元和玉真子达成了台面下的深度和解,但是韩千户似乎不太认可,后续又把玉真子抓去南京诏狱里关了。
既然韩千户只是关押没有立刻杀死,说不定就有用到了她的时候。
想到这里,裴元发现韩千户还挺喜欢四处搜罗人物的。
自己这个例子不提,程知虎这个淮上大豪,就是被招安来的。
说不定玉真子就被韩千户招安了,用来填补南方局的战力不足。
裴元想着这些可能,又想到不管秦凌波还是玉真子,都是和自己有过肌肤之亲的,多少是有那么点香火情。
于是忍不住让亲兵去把司空碎叫了过来。
等司空碎来了,裴元小声向他问道,“我怎么听着隔壁院子还有别的女子的声音?韩千户可还带了随从过来?”
司空碎是裴元留在莲生寺管事的人,若真有人随行,肯定瞒不过他。
司空碎老实道,“自然是有,只不过不是千户所的老人,我也不知道她的身份。”
裴元听了此言,立刻排除了秦凌波。
那次淮安遇袭之后,关了秦凌波数日,司空碎也是见过秦凌波模样的。
裴元想到隔壁有可能是玉真子,又想到当初和玉真子成就好事时,恰好被韩千户撞见的事情。
当即便有些不自在。
傍晚的时候,裴元向守门的亲兵询问,得知韩千户在自己院中用餐,他也熄了趁机套近乎的心思,随便让人给自己院中送了些吃食。
第二日,裴元早早就起床。
只是他也不知道韩千户所谓的核实是怎么回事,为了避嫌,仍旧没出院子。
倒是下午的时候,有锦衣卫来回报,说是毕真派了使者过来传递消息。
裴元假假的说道,“本副千户正在等待核查,不好和外面接触,待我问过韩千户才好。”
有了这个借口,裴元便溜溜达达的跑去韩千户那院前。
守门的锦衣卫是韩千户从南边带来的,虽知道裴元乃是副千户,却也不敢就这么放他进去,只说道,“副千户且待卑职通禀。”
那守卫去了片刻,回来说道,“千户说了,她还是相信裴副千户的。裴副千户不要为了避嫌,耽误了千户所的事情。”
裴元对没能再次见到韩千户有些遗憾。
他的目光下意识的往院中一瞟,正见一个女子捧着几卷书到了正堂,只一通禀,就进入堂中。
裴元虽未看到那女子的正面,但是对那一双长腿却印象很深。
再联想到昨天略微感觉耳熟的声音,不由微感错愕。
怎么是她?
刚才进入那正堂的,赫然便是被裴元送去白鱼观的白玉京。
裴元暗自想着,莫非是因为捉住了秦凌波,所以韩千户为了追查梅七娘的事情,又把白鱼观给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