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钱当什么乱臣贼子 第571节

  韩千户愣了下,旋即反应过来,这句话回应的是上次吃酒时,自己因为裴元的贼眼盯着足袋,说的那句,“还是看脸吧,脸也挺好看。”

  韩千户再次银牙微咬。

  只是因为那句调侃是自己开的头,这会儿居然没有什么立场指斥。

  要知道那时,韩千户有着自己的从容自信,自然无所顾忌,不拘常理。

  可她没想过,会有在裴元面前被脱靴去袜的时候啊。

  韩千户只能故作镇定道,“是吗?”

  见裴元听了此话,竟然有开口欲言,展开长篇大论的架势,韩千户连忙止住,表示大可不必,到此为止。

  也或许是那隐形的尴尬暧昧被说开了,结束了,韩千户反倒感觉自在了一些。

  她也不在乎裴元在看哪里,平静道,“这次的雨势超过预期,咱们带的辎重太多,勉强上路只怕也会泥泞难行。与其再赶去鱼丘马驿,就不如走运河,从崇武水驿,经清源水驿到安德水马驿,到时候再做决定。”

  裴元无可无不可,只抱着酒道,“千户决定便是,卑职对千户唯命是从。”

  韩千户瞥了裴元一眼,从鼻孔里轻“嗯”一声。

  接着,便是片刻的沉默。

  仍旧韩千户主动道,“暴雨天也发不了船,回去好生歇着吧。”

  裴元应了声,转身离开。

  到了门外,白玉京正在檐下。

  裴元一出来,她那妩媚的目光就黏在裴元身上。

  裴元昨天已经哆嗦掉了心中的愤懑,正在考虑着该如何在北方局对韩千户构筑层层防线,一时也无心理会。

  白玉京开口,轻声道,“玉京送送千户。”

  裴元哦了一声,慢慢向回廊出口走。

  走的稍远些了,就听白玉京轻笑着问道,“好看吗?”

  顿了顿,又道,“刚才。”

  裴元这才意识到,这会儿掌控白玉京的应该是梅七娘那个疯批女人。

  想着白玉京刚才的举动,裴元心中怦然一动,回头问道,“你故意的?”

  白玉京凑到裴元耳边,以黏腻的声音轻声道,“昨天你让我叫给她听,我就知道你在打她的主意。”

  裴元沉默了会儿,没有接这话。

  到了屋檐前,裴元正要放下酒,穿上官靴。

  白玉京已经屈身下来,将那官靴提着撑开。

  裴元犹豫了下,抬脚向官靴中踩去。

  白玉京的食指似是无意一般的轻翘了下,修剪合宜的指甲轻轻的在裴元的脚侧刮过,让裴元舒服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白玉京旋即笑着起身离开,看也不看只套了一只鞋子,对她望眼欲穿的裴元。

  等白玉京走后,裴元才悻悻的自己将官靴穿好,撑着竹皮伞回了自己房中。

  将酒放在桌上,拍开泥封大口灌了几下。

  裴元呆呆地望着窗外的雨,一时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到散乱的目光,凝聚在韩千户的半开的那扇木窗上,裴元才轻声道,“湖广人。”

  “呵。”

  喜欢了那么久,自己除了知道她好看,只知道她是湖广人。

  这踏马的。

  裴元觉得被自己的渣男属性给坑了。

  裴元一点点的理着思绪,想着和韩千户之前的交往。

  首先,便是想到了自己印象最深,也一直在琢磨的那句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领地,如果我轻易的捞过界,别人会怎么看?”

  所以说,韩千户这个“有领地”的,也是有要努力维护的利益吗?

  那么,在那些犬牙交错的势力中,韩千户代表的又是哪些人利益呢?

  裴元的思绪动了下,首先否决了拥有大片土地的豪强。

  原因很简单,韩千户在和裴元的交流中,对他和王琼的“一条鞭法”显得兴趣缺缺。这个对当前的很多利益集团会造成重创的“一条鞭法”,显然没有触动韩千户的利益。

  湖广,是大明重要的粮食基地。

  排除了和土地相关的湖广人,而且不受一条鞭法的影响。

  裴元慢慢的捉摸着,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答案。

  那么,如此一来,在这个假设下,韩千户忽然要入京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裴元这会儿,倒是真有些想念司空碎那个老家伙了。

  起码那家伙还算识时务,多少能问出点东西来。

  要是问澹台芳土恐怕就不太靠的住了。

  只是这件事有些太过重要了些,裴元要想争取到足够多的时间应对,那就只能先试试看了。

  裴元起身,又灌了一口酒,这才出门,去寻澹台芳土。

  裴元先是去了刚才吃饭的驿馆正堂,大致扫了一眼,在一众锦衣卫中,没看到澹台芳土的身影。

  陈心坚留意到裴元,赶紧过来询问道,“千户,可有什么事吗?”

  裴元问道,“澹台芳土呢?”

  陈心坚答道,“他不喜欢和众人在一起,一个人在最后面的院子里。”

  裴元撇撇嘴。

  混的两边不是人的狗东西,就是这种下场。

  裴元示意陈心坚不必管自己,便又去后面院子寻澹台芳土。

  后面的院子杂住着不少人,有些官眷,也有游学的读书人,甚至还有几个刚刚得知恩科的消息,如梦初醒般要入京赶考的。

  裴元很快找到了在廊道上无聊看雨的澹台芳土。

  见老头落寞的喝着小酒,裴元索性直接开门的问道,“韩千户说你已经是我这边的人了对吧?”

  澹台芳土这才注意到裴元,连忙要起身。

  裴元拍拍他,示意不必在意。

  澹台芳土这才答着裴元的问题,“那自然啊。”

  裴元又问道,“澹台百户觉得,我裴元的能力如何?”

  澹台芳土很不亏心答道,“当然是能力出众,远胜旁人。”

  裴元道,“可千户所要分裂了。”

  裴元也不怕澹台芳土会对韩千户说,“我对韩千户几乎一无所知,而北方局又有很大的独立自主权,这就导致我根本无法配合韩千户的想法。”

  “就像是……”

  裴元想着澹台芳土能理解的比喻,“就像是一条猛龙,被脆弱的鱼线牵在船上,如果我不能对那船的方向了解的更多,那么很可能我翻身的波浪,都会将那船打翻,彻底毁掉我们彼此的连接。”

  裴元盯着澹台芳土,“明白我的意思吗?”

  澹台芳土听着裴元的话,不由咧开嘴笑了起来,他仗着酒意说道,“千户,你虽然了得,却也莫太高看了自己。真正到了道理讲不通的时候,还是要看拳头的。”

  裴元对此倒是没话说。

  韩千户这次就是带着崔伯侯的精骑北上摊牌的。

  贺环一直让自己如临大敌,也是因为除了他的过人谋算,手中实打实的有淮安卫和大河卫,外加两百精骑。

  裴元也不强争,而是道,“纵然船受得了,那脆弱鱼线受得了吗?到时候千户所必然分裂。”

  澹台芳土这会儿也有点酒醒了。

  他皱着眉问道,“你想说什么?”

  裴元大胆的给出建议,“为了千户所的未来,要么让我知道船更多的事情,要么,加深我们两者的羁绊。比如,让韩千户嫁给我。”

第506章 像不像

  澹台芳土听着裴元打的啪啪响的小算盘,对这狗东西的无耻有了全新的认知。

  但是他想着司空碎的话,倒是难得的没有说什么,只是嘟囔道,“那是你们的事情,来问我做什么?”

  旋即像是有了正主意,只道,“你去问韩千户就是了。”

  裴元倒是想去找韩千户说这个,只是他现在还没有弄清楚韩千户想要什么,不想陷入全无准备的利益交换。

  见老头不识相,裴元也不再理会。

  要说有一定地位,能了解千户所底细的,或许还有一位。

  那就是云不闲的老爹云唯霖。

  云唯霖在京中,曾经一度依靠着各个法王以及宦官外戚的支持,有割据一方,和千户所分庭抗礼的意图。

  在裴元强势进京后,云唯霖见到了程雷响的崛起,为了儿子云不闲的前程,选择了暂时退让。

  再等到裴元发疯一般的领着锦衣卫冲进大学士梁储的府上,把大学士的儿子梁次摅像狗一样抓出来,并且在事后毫发无损后,云唯霖才彻底断绝了和裴元争锋的念头。

  裴元还不知道云唯霖后续的骑墙行径,但本能的觉得,这样一个对千户所起过二心的人,是守不住什么秘密的。

  裴元再次降低了对澹台芳土的期待,离开的时候,已经思索着北京的千户所,要不要重新换一个维持日常工作的坐班百户。

  雨一直不停,裴元也算悠闲。

  穿过回廊,正要撑伞离开这个院落。

  却见有几个读书人,正对雨愁坐。

  听声音,还有人在争执要不要冒雨赶路。

  裴元现在面临有可能要和千户所切割的局面,默一盘点自己的基本盘,居然发现他投入精力最少的那些山东、辽东的举人,已经在真嫡系中占据了很重的分量。

  不知不觉间,他以低级武人和阉党构建的基本盘,竟然也有了文官势力的成色。

  他之前还以为,这一切要等到他成为张琏的便宜女婿之后才能开始运作。

  想到这里,裴元一时间,也觉得那几个书生不是那么讨厌了。

  他下意识的放慢脚步行去,听了几句,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原来这几个都是打算去应试恩科的举子。

  但这些只能做马直达的家伙,显然没能第一时间得到恩科的消息。

  现在已经九月初了,按照他们现在的脚程,就算勉强赶去京城,也要到中旬了,那时候科举都要开始了。

  如今看外面这场豪雨,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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